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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朕不缺人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2章 朕不缺人了
高夫子渾身一震,須發都似要炸開,猛地擡手指向秦夫人,聲音又急又顫,“你!你胡說!”
他胸膛劇烈起伏,拼命穩住氣息,高聲對着臺下萬民辯解,語氣說不出的孤高憤懑,“我本已高中進士,目睹朝堂奸佞當道,綱紀崩壞,不願屈身侍奉那般濁世,索性棄了功名,不入朝堂,歸隐講學!”
秦夫人淡淡從嘴角逸出一絲鄙夷,她平生最讨厭在功名和學術上造假之人,“是嗎?那巧了,正好我家存有大燕王朝的歷屆科舉中第名冊。”
她吩咐下去,“峤兒,笙兒,去家裏把那一堆歷屆科舉中第名冊全搬過來,讓天下人都看看這人的嘴臉!”
秦峤和秦笙互視一眼,朗朗應一聲,“是!”
二人正要動身,就聽高夫子瘋了一般嘶吼出聲,“當年秋闱失利,非我實力不濟!乃是前朝科場腐敗,賄風橫行,埋沒寒門才士!”
場上會審團齊齊一怔。
秦峤兩兄妹也止了步。
因為根本沒有所謂的科舉中第名冊,那不過是母親詐人的話。
秦夫人眉眼淩厲,高聲道,“所以你連舉人都不是,還敢自稱中過進士!”
高夫子渾身一僵。
這一刻他才猛然驚醒,自己情急之下口不擇言,親手撕碎了維系多年的謊言。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想要補救,卻支支吾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鶴鳴目睹這一出鬧劇,滿臉厭棄,重重一甩衣袖,怒斥,“丢人現眼!讀書人的風骨,被你糟蹋得一乾二淨!”
臺下春風隊學子徹底炸開了鍋,嘩然聲四起。
“什麽?他根本不是大燕進士?”
“我們竟被他騙了這麽多年!”
人群中,一名春風弟子面色青白,陡然揚聲揭底,“我想起來了!高夫子一直對外宣稱,他師承鬼才傅岘!”
秦夫人當即冷笑出聲,“我恩師哪來這麽臭不要臉的不肖弟子!”
李鶴鳴也同時出聲,“傅岘眼界何其高,一生只收過淩川客一個弟子。你是欺負他不能從棺材裏出來撕了你的假面嗎?”
這個環節,百姓聽懂了。
“啊!這老頭子好不要臉!”
“光憑一張嘴,就能把自己說成是大儒!”
“果然還是壞人腦瓜子靈活!”
一時間,牆倒衆人推。
邢大人挺身站起,聲如洪鐘,響徹廣場,“今日登聞鼓一案,經會審團全員核驗,狀告科舉舞弊一事,子虛烏有,不能成立!歷屆學子憑本事博取功名,并無任何徇私捷徑。”
高夫子滿心懊悔,早知永安帝如此較真,就不鬧這一出了。
到底是什麽給他勇氣敲這登聞鼓呢?
當然是春風集出了五六冊,永安帝都沒下令禁止。
他覺得永安帝是女帝,本來就擔心天下人不承認,更怕青史留污名,說她苛待讀書人。
邢大人清了清嗓音,繼續宣告,“高嵩無端興訟,捏造事實誣告陛下,依律當行誣告反坐。擅擊登聞鼓,罪加一等!
随同聯名告狀的一衆春風弟子,另行甄別。
凡主動附和、奔走造勢、協同構陷之人,以誣告從犯論處;
凡受高嵩蒙騙蠱惑、不明內情便貿然署名狀告者,輕信妄言,擊登聞鼓參與訟事,難辭其咎。查實後勒令歸家。
以上人等均終生不得參加科舉,不得開館講學,不得入官府、書院充任文吏教習。”
對于讀書人來說,這是很重的懲罰。
高夫子委頓在地。
春風弟子們驚慌失措,只覺天塌了。
也是這一刻,他們醍醐灌頂般醒悟過來。
有資格不去考,那叫抵制。可連資格都失去了,作為讀書人,那是奇恥大辱。
自己到底在折騰什麽啊?
一個個跪地求饒。
“草民一時糊塗……”
“草民是被蒙騙蠱惑的啊……”
“求陛下網開一面!”
“求陛下饒了小人……”
一時一群大男人哭聲震天。
永安帝看着這群整日屁事不乾就會聚衆喝酒的男子,厭煩至極。
她乾脆撕碎他們最後的體面,“其實,這個懲罰對你們,根本算不得懲罰。你們之中,不少人參加過科舉,屢試不中,心生怨怼,方才投奔這春風文社。
至于其他人,連是非對錯都分辨不清,那這科舉不考也罷。萬一僥幸及第入仕,反倒禍害我朝堂!”
百官沒忍住,笑出了聲。
百姓們也笑起來。
“就是!讓他們做官,不知道要整出多少冤案!”
“肯定是貪官!”
“貪啥官啊!他們根本不可能考得上,看看剛才那幾輪比試,啥也不是!”
春風弟子們羞得頭差點栽入地底,就恨不得有個地縫把自己埋了。
永安帝輕輕搖頭,“真是可惜!新朝初立,朝堂百廢待興、人才匮乏,朕恨不得天下有才之人,盡數入朝為官。
從長安二年開始興起科舉,為速納賢才,特簡化科考規制,免去童試、鄉試層層門檻,一年一屆開設會試,年年取士。
整整八年,八屆科考!是你們,親手浪費了這千載難逢的捷徑青雲路。
考不上,是學力不足。
可寒窗多年,不思精進學業,反倒心懷私怨,抵制新政、抵觸朝廷,白白舍棄大好仕途。
那你,就是蠢!
自明年起,朝廷廢除速成科考,恢複三年一屆古制,重啓童試、鄉試逐級遴選,科考規制歸正從嚴。
因為朕的朝堂,如初生朝陽,霞光萬丈——如今盛世已成,朕,不缺人了!”
春風弟子抱頭痛哭。
剛聽到新政的在朝新晉官員們,齊齊松了口氣。
為當初努力的自己喝彩!
抓住時機,拼盡全力,方有了如今的官袍加身,青雲仕途。
正在這時,禦前侍衛押着幾人走上廣場。
領頭侍衛躬身禀報,“陛下,屬下在後街拿住這幾人,他們囤積了大批《春風集》,原打算縱火焚冊。”
那幾人被按倒在地,齊齊大喊,“陛下饒命!是高夫子的主意!”
“陛下,陛下,我等原本已經打算把書冊搬回去了……”
“是高夫子說要做一出‘焚簡構儒’的大戲,再向外散播流言,說朝廷迫害士林,博取天下讀書人的同情。”
“只要書冊當衆焚毀,再借着登聞鼓一案造勢,必會引得世人哄搶《春風集》……”
邢大人如夢初醒,原來敲登聞鼓的真正目的,其實是欺世斂財啊。
他重重一拍驚堂木,“豈有此理,再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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