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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唯有一死方能彰顯風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9章 唯有一死方能彰顯風骨
雨勢漸歇,雲層薄了幾分,天光透過雲隙灑落在鴻城斑駁的城門上。
城前空地清掃一新。
雁軍甲士分列兩旁,戈矛林立,旌旗獵獵,全場肅穆。
将士甲胄上還沾着泥點水漬,身姿卻依舊挺拔,不見半分松懈。
年初九一身銀白戎裝,立于高臺正中。
身後士卒、醫署人員按序肅立。
陳同舟攜部将分立左右,目光沉靜地望向城門方向。
片刻後,厚重的城門緩緩向內敞開。
陳威與王成志率城內官吏、殘餘守卒緩步走出。
衆人皆褪去官袍戰甲,身着素色布衣,未配寸鐵,手中捧着鴻城印信、戶籍冊簿與城防圖卷。
行至高臺之下,就在儀式開啓之際,陳威将軍忽然提出了一個新的條件。
與其說是個條件,不如說那是個請求。
一向快人快語的陳威将軍,說起話來吞吞吐吐,“将,将軍,能不能,讓朝廷給鴻城撥,撥一筆款子修一下堤壩?”
這個問題不解決,他有何面目去死?
年初九微微一笑,“鴻城百姓有将軍守城,是為大幸。”
陳将軍本人就是鴻城最堅強的堤壩啊!
她低聲道,“先辦正事吧,其他的下來再說。”
陳威将軍老臉一紅,退後一步。
王成志則上前一步,雙手高舉印信冊簿,“延州知州王成志,率阖城官吏百姓,願歸附雁國。自此以後,遵雁國法度,納雁國賦稅,聽雁國調遣。請将軍收納。”
年初九接過印信,鄭重揚聲,“本将代雁國受降。自今日起,鴻城百姓,皆是雁國子民。”
陳威遂單膝跪地,“鴻城守将陳威,率全城降卒,聽候将軍發落。”
身後一衆官吏、兵卒也紛紛屈膝俯首,全場鴉雀無聲。
年初九雙手穩穩托着鴻城印信,環視階下跪伏的衆人,朗聲道,“今日循例,攜印巡視,昭告全城。往後同心相守,共護一方安寧。”
言罷,她移步走下高臺,翻身上了一匹高頭白馬。一手捧着印信,一手策馬行在最前。
行至城門下,年初九鄭重仰起頭,望向高聳的城樓。
城樓堅固,要打,肯定得費很大力氣。
她并不真精通行軍布陣。
真要擺開陣勢正面交鋒,論沙場實戰,她遠不及曾文骁、馮煥等人。
她只是從消息中算人心。黑石關保衛戰,夜襲三關,奪回臨水關,以及不費一兵一卒拿下鴻城,都是如此。
這是年初九人生中,打下的第一座城,意義非凡。
她心頭有了主意,唇角漸漸勾起,眸色也更亮了。
年初九帶頭入了城門。
身後是部将親兵。陳威和王成志領着降兵官吏徒步随行在後。
青石板路尚留雨後濕痕,空氣裏混雜着泥土的味道。
隊伍沿着空無一人的長街緩緩而行。
鑼鼓敲響,鎮撫四方。
傳令官唱喏,“靈姝将軍奉雁國皇命,受降鴻城!自今日起,鴻城百姓即為雁國子民!各安其業,勿要驚慌!雁軍入城,秋毫無犯!”
告示連誦數遍,随即改換辭令,朗聲宣告,“鴻城普免賦稅一年!休養生息,共迎太平!”
全軍齊吼,“共迎太平!”
關門閉戶的門頭漸漸松動,百姓們紛紛從門縫中往外看。
但見高頭白馬上,一人白衣翩翩,身姿挺拔,英氣逼人。
看着就……一臉正氣,像個好人?
這總不會被屠城吧?城裏百姓微微放了心,卻還是不敢開門出來。
卻是這時,長街盡頭和岔道上,紛紛湧入百姓。
正是昨晚連夜轉移上山的百姓們。聽聞今日鴻城易主,接手的,就是早晨來給他們治病的雁國女将軍。
百姓們夾道歡迎,軍民熱烈。
如此,城裏便有了第一扇百姓的門輕輕打開,走出第一個人。
很快就開了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門……百姓紛紛走上街道。
這才知,昨夜決堤。
城內百姓安穩。可周邊幾十個村落全部被淹,是雁軍幫他們轉移人和財物以及牲畜。
“我娘是雁軍一個小夥子一路背上山的,叫他歇歇都不肯。”
“我家孩子也是一個小夥子背上去的,下那麽大雨,全身濕透,都不肯放下。”
“山陡又滑,全靠雁軍……”
城裏百姓聽着村裏進城的百姓興高采烈訴說着。
“真新鮮!還沒入城,先救人!”
“話本子都不敢這麽寫!”
“寫什麽話本子?這可是實打實的真事兒!”
“東裏軍肯吃苦,紀律嚴明!”
“還免賦稅,真有這樣的好事?”
不知是誰說一句,“現在好了,我們是雁國人了!還是咱們的父母官懂得為百姓考慮!”
陳威和王成志聞言虎軀齊齊一震。
那原本耷落着的腦袋,猛地擡起來。
胸膛也挺起來。
巡街示衆,對降将和降官而言,無疑是平生最大的屈辱。
可百姓的話聽在耳裏,如同陽光灑在身上。
他擡頭看天,真的放晴了。
有光!
死志,悄然松動。是不是還能茍活到把堤壩修好?
隊伍繞城一周,将城池易主、新政安民的消息傳遍四方。
巡街禮畢,年初九随陳威和王成志一同入鴻城府衙。
隊伍交由陳同舟調遣,分頭奔赴各村處置善後。
百姓安置、災後諸事,皆是眼下頭等要務。
這是年初九見過的,最簡陋破落的衙門署地。
裏頭桌子都不見一張好的,四條腿七拼八湊,勉強支撐。
椅子更是沒有,僅剩幾條長凳,凳面被歲月磨得光亮斑駁。
王成志面露尴尬,手足無措,“年,年将軍,您請坐。”
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您要小心,這凳子……不穩當。”
年初九伸手晃了晃凳身,确認穩妥後才落座。
待遣退左右随從,她擡眼示意二人,“都坐吧。”
二人哪敢坐,只垂手恭立。
年初九開門見山道,“鴻城諸事繁雜,城防與民生,仍要倚仗二位穩住局面。”
“這個……”王成志還準備以死明志呢。
年初九掀眸平靜道,“怎的,二位覺得唯有一死方能彰顯風骨?”
二人面面相觑,臉皮一陣滾燙。
對面坐着的将軍實在太年輕了,許是比他們二人各自的女兒還要小些。
可此時,對方既似一個上位者,也如一位長者,将他們看得透透的。
她語聲轉厲,“人生難免一死,可死亦有別!是該堂堂正正站着死,還是無謂枉死,二位心裏惦量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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