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裂春風204 / 476 章

正文

第204章 欽差大人在等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4章 欽差大人在等他




那是一本新裝訂的手記,連墨跡都還透着新意。封面上只寫了四字:時疫備要。




英微子原本心緒不寧,又帶着幾分傲氣,可掀開書頁只看了幾行,神色竟沉靜下來。




冊中将天下各類時疫分門別類,條理清晰。從初發征兆,輕重分界,到辨證方藥、配伍禁忌,一一列明。




功底精深,絕非尋常坊間俗醫所能下筆。




最讓人心頭震撼的是,書中專辟一篇,細述大水過後極易滋生的疫症,更首度點出複合型疫症的說法。




水災之後穢濁熏蒸,往往不是單一疫疾獨行,而是霍亂絞腸痧、赤白疫痢、寒熱瘴瘧數症交織并發,彼此牽纏,最是難治。




這手記編撰之人,對各種時症熟稔到了骨子裏。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才能有此造詣。




師徒四人都很急,不好好坐着,幾顆腦袋擠在一起,啧啧稱奇。




英微子霸道,只按自己的進度沉浸看下去。





沈不休看不清楚,一直在問,“師父好了沒?給我看看。”




可他師父壓根沒空理他,好似說句話都浪費功夫。




沈不休便和賀蘭辭聊天,“大師兄,你說,這當真是小師妹寫的?”




賀蘭辭沒發現師弟話裏的破綻,順嘴接話,“小師妹才多大點年紀?這冊子裏的學識底蘊精深至極,若無四五位以上的當世頂尖醫者潛心考究,合力編撰,絕不可能如此條理完備,面面周全。”




“這倒是。”沈不休雖然一見小丫頭就生出莫名歡喜,但終究還算嚴謹,也同意大師兄的說法。




連着三日,隊伍一路兼程,行進速度極快。




這倒大出英微子的意料。




他原以為這支欽差隊伍聲勢招搖,每到一處都引得百姓夾道相迎,定然會沿途拖沓,走走停停,絕不會趕路急切。




賀蘭辭道,“欽差大人和兩位公主連續幾日都騎馬,沒叫過一聲苦,實在難得。”




英微子這次沒反駁。




隔了半晌,忽然道,“阿辭,你去前頭隊伍裏把那小丫頭叫過來,我問她幾句話。”




沈不休只覺得師父有些異想天開,“師父,您這可就為難大師兄了。咱們不過是朝廷征召來的醫役,身份有別,怎好貿然去請欽差大人過來?根本行不通啊。”




賀蘭辭沉吟片刻道,“也不是完全行不通。除非……報英微子的名號。”




“那就說,英微子要見她這個逆徒!”英微子現在提起欽差大人是又無奈,又氣惱,偏偏還藏着幾分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許。




這麽快就投降了嗎?幾個徒弟齊齊看向師父。




尤其沈不休心裏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師父,您說有沒有可能,是您上次掉到山崖下收了徒弟,結果後來自己忘記了?”




若在平時,英微子肯定要罵一聲“胡扯”。




可現在他也有點動搖了,“是,是嗎?”




畢竟他确有忘症,尤其那次采藥掉到山崖下被人救起後,徒弟們找了他大半年才找到。




找到的時候,他誰也不認識。




轉念一想,“我怎麽可能收女徒弟?不可能不可能!”




“怎麽就不可能?不收女徒弟,那是因為她們資質不夠,您看不上。”沈不休越想越興奮,“當時您見着我們幾個,也說不認識。對吧?後來還是我們幫您回憶了許多事,您才勉強認下我們的。”




他說着扭頭去問賀蘭辭,“大師兄,你想想,有沒有這種可能?”




一向穩重的賀蘭辭此時也生疑,“要這麽說起來,欽差大人還真是小師妹了。”




宋小白忽然擡頭,“有沒有可能是師父的女兒?”




英微子:“……”




你們還能更離譜點嗎?




沈不休哈哈笑,“當真有可能,畢竟我們三個都是師父的好大兒呢。”




“算了,先不見她。”英微子在徒弟你一言我一語中,生出了一種近鄉情怯的微妙感。




只是再翻開那本手記,他心裏跟貓抓似的。




天黑下來,隊伍在野外紮了營。




篝火燃起來,帳篷一頂頂支好,炊事兵開始埋鍋做飯。




英微子坐在篝火旁,手裏還捏着那本冊子。




終于,他還是沒忍住,“阿辭,去,把那丫頭給我叫來。”




賀蘭辭微微一頓,見師父面容凝重,顯是已下了決心,便應一聲,去了。




他其實是有些忐忑的。




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到得了欽差大人跟前。




可人家就像是在等着他。連侍衛見到他,都眼神一亮,“您可算來了。”




可算?賀蘭辭挑眉。




欽差大人在等他?




年初九的确在等他,也是在等師父召見。




前世他們師徒一同歷經數場大疫。那本疫症手記,本就是他們曾經一起梳理過的脈絡和心血。




這一世師父尚在摸索。她是重生回來後,才憑着記憶,把時疫大概整理成冊。




這本冊子交給師父和幾位師兄,能最大程度緩解渠州疫情。




甚至,她準備把冊子讓更多醫者看到。如此,就能救更多的人。




賀蘭辭站在欽差大人帳外,由侍衛進去通傳。




片刻,年初九從帳內出來。




她換了女裝,也是一身利落裝扮。映着篝火,眉眼更添幾分柔和。




賀蘭辭忙行揖禮,正準備說話。




年初九卻笑道,“大師兄,師父讓你來叫我的嗎?”




賀蘭辭:“……”




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一個字都沒用上。




他結結巴巴,“你,你當真是師父的徒弟?”




“那當然!這還有假?”女子笑容明媚,“師父他老人家忘症又犯了?他就從沒向幾位師兄提起過我?”




她的話語過于自然,令得賀蘭辭心中最後一絲疑慮都消失了。




又聽女子笑聲清脆,“師父疑心我,打着他徒弟的幌子去騙人?他罵我是小騙子吧?”




賀蘭辭:“……”




招架不住啊!




還有更招架不住的,“大師兄是不是也準備來訛我一筆?你們訛人三人組解散了嗎?”




賀蘭辭:“……”




他平時也算圓滑之人,怎的面對小師妹,就一句話都搭不上呢?




但這種事,肯定是打死也不能承認!不然往後怎麽相處?賀蘭辭臉頰微熱,手足無措,半天憋出一句,“沒、沒有,師妹說笑了。”




年初九順口應他,“嗯,我是在說笑。”




二人一前一後往醫役帳那頭行去。




快到的時候,年初九的腳步竟沉重起來。那是與故人相見前的忐忑。




小心翼翼的心思,真正的近鄉情怯啊!




待走到近前,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年初九眼眶微熱,斂衽躬身,“弟子年初九,給師父請安。”




說着,便緩緩跪在了英微子的面前。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裂春風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