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指腹為婚的婚事(1)

趙源在大院住了兩日，白日也到點心屋幫忙他長得俊秀，一副富貴風流模樣，惹得來鋪子裏走動的老少女子們都忍不住多看幾眼，還有年輕姑娘差遣丫鬟同柳氏等人打探底細</p>

柳氏等人簡直如臨大敵，生怕被撬了牆角</p>

潘芸看得好笑，領情但卻不擔心俗話說，能被搶走的本身就不屬于你</p>

她反倒趁着這些客人被美色迷了心竅，多賣了好些點心</p>

柳氏同秋桂、秋桐都急得跳腳，好不容易盼着趙源回了京都，她們才長松一口氣，末了私下抱怨，“掌櫃的，你可長點心吧，趙公子這麽好的夫君萬一被人家搶去可如何是好？”</p>

潘芸卻是笑而不語，因為她有趙源給的定心丸啊</p>

他這次回去是為了進宮領賞原本因為扳倒了三皇子和繼後，免了一場大動蕩，太子提議請皇上賞一個虛職給他</p>

所謂虛職就是那種只領俸祿卻不必上朝的官職，他自覺麻煩，當日直接拒絕了，但如今趙睿反對他求娶潘芸，反倒激起了他的好勝心</p>

一個男人可以不依仗權勢，卻不能沒有權勢，否則別說保護在意的人，就是行事都要受旁人制約</p>

就說提親這事，有官職在身就可以使喚官媒上門，體面又穩妥</p>

至于有官職在身就不能經商這事也容易解決，以後所有的生意都挂在潘芸名下就好了，夫妻一體，本就不分你我，外人也挑不出問題</p>

皇帝和太子剛送走趙恒，聽說趙源求見，就宣他進門</p>

等他磕過頭，皇帝就笑道：“你們兄弟可是商量好的，進宮都是前後腳？”</p>

趙源卻是搖頭道：“皇上，草民是來讨賞的，還請皇上把那個五品的虛職賞下來，草民有急用”</p>

皇帝同太子對視一眼，都笑了，問道：“你先前推辭了，如今怎麽又改了主意？”</p>

“啓禀皇上，草民想要娶妻”趙源也沒打算瞞着，照實說道：“但是鎮國公嫌棄草民中意的女子是個孤女，逼迫草民放棄草民心意已決，求皇上賞賜草民官身，草民就可請官媒上門提親，操辦婚事”</p>

皇帝同太子都沒想到原因會如此荒唐，但仔細想想也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p>

作為帝王，最擅長在矛盾中尋找平衡之道鎮國公趙恒兩次出事都是趙源全力相救，這般兄弟情義誰人聽了都羨慕，但在上位者眼裏卻不見得高興了</p>

如今不等皇帝和太子動心思，趙家兄弟就自己鬧翻了，這是巧合還是意外？</p>

無論是哪個都合了他們的心意</p>

于是皇帝就笑道：“該賞賜你的自然不會落下，但鎮國公定然是為了你好，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不好生分了”</p>

太子也是勸道：“鎮國公勇武，難免心思粗一些，你仔細同他說說，他定然會體諒”</p>

趙源悶悶應了，看神色顯見對兄長還是有諸多不滿</p>

不知是不是這般更稱了皇帝的心意，除了五品的虛職，皇帝另外又賞了很多東西，內造的首飾、貢緞、一盒子珍珠，都是女子當用又喜愛之物</p>

趙源果然歡喜，磕頭都磕得更恭敬了三分</p>

随着他出宮回了梅園，消息很快傳遍了京都</p>

有人說皇上仁德，有人說鎮國公嫌貧愛富，有人猜測是什麽樣的女子讓趙源發了瘋</p>

當晚，鎮國公府裏，趙恒大發雷霆，此後再有人提及趙源，他都是冷着臉說：“此人同鎮國公府再無乾系”好似兄弟倆翻了臉</p>

趙源卻是不理會這些，請了官媒，置辦聘禮，打算去大院提親</p>

梅園上下的奴仆聽說未來的主母是潘芸，都十分歡喜，畢竟潘芸在梅園住了一月，為人親和，行事寬仁，賞罰分明，所有人都是心服口服，以後有這樣的主母當家，他們只要好好當差，也不怕被刁難責打</p>

潘芸不知她和趙源的親事在京都已經成了衆人茶餘飯後的話題，她每日照顧鋪子生意，琢磨新式點心，監督平安和潘海讀書習武，其餘就是等待趙源來提親了</p>

偏偏上天總是喜歡開玩笑，趙源沒出現，她卻等來了一位“不速之客”</p>

這一日，潘芸正在鋪子裏忙着，一邊照管着平安和潘海，突然黃阿婆找到了鋪子裏</p>

黃阿婆很少來，平日多半守着大院，這般扔下家裏趕來肯定就是有事了</p>

柳氏直接帶她到了後院，潘芸見了也是驚奇，要扶老太太坐下，卻被她攔住了</p>

黃阿婆神神秘秘地攆了衆人去忙，末了只拉了潘芸的手說道：“大姑娘啊，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有人找到你家來了，是個……是個年輕的書生，我瞧着許是有事”</p>

她說話間有所保留，畢竟一個姑娘被男子尋上門，實在算不得什麽光彩之事，也容易被人家說閑話</p>

潘芸聽得一頭霧水，腦子裏努力搜尋過往，也想不出什麽時候識得這麽個年輕男子</p>

“阿婆，只有一個人上門嗎？他可說了所為何事？”</p>

“沒有，還有當初帶你過來租房子的村長，他們是一起來的至于為了什麽事，我沒敢問”黃阿婆一一說了</p>

潘芸卻是更疑惑了，好在有村長在，應該不是什麽壞事</p>

她當即安排了一下鋪子的瑣事，然後扶着黃阿婆回大院</p>

大院正房的堂屋裏，村長正同一個身穿長衫的年輕書生喝茶說話，不知道說到了什麽，村長笑得爽朗，扭頭見潘芸回來，他站了起來，迎到門口，作揖同黃阿婆道謝，“老嫂子，多謝你跑一趟尋了芸姐兒回來”</p>

“應該的，應該的”黃阿婆笑着擺手，“你們先說話，我去竈間再燒壺熱水”說着她就避嫌的退了下去</p>

潘芸一邊給村長行禮，一邊打量那個年輕書生</p>

那書生家境顯見一般，長衫半舊，但他身形高瘦，脊背挺得筆直，五官輪廓深，濃眉大眼，瞧着很是正派的模樣</p>

算起來，這書生算是個美男子，但潘芸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啊</p>

偏偏村長還很是歡喜的說着，“芸姐兒，你看我帶了誰過來？”</p>

潘芸很是尴尬，想說不認識，又不知道怎麽開口</p>

還是那個書生拱手先同潘芸見禮，末了說道：“村長爺爺，我同潘大姑娘是指月複為婚，并沒有見過面”</p>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們見過呢潘先生過世得早，這些事大夥兒也不清楚，好在你尋了過來，以後芸姐兒他們姊弟可是有依靠了”村長應得歡喜，沒看到潘芸已經變了臉色</p>

“什麽叫指月複為婚？”她忍耐不住，上前高聲問道：“我怎麽不知道我訂親了？”</p>

這下輪到村長慌了，“你不知道嗎？這位公子尋到村裏說是你的未婚夫，我這才把人帶過來”</p>

那年輕書生倒也不慌，顯然料到潘芸會有這等反應</p>

三人回屋重新落坐，年輕書生才道：“說起來，我也是一個多月前才知道此事我姓程，單名一個字谕，有舉人功名，家住三百裏外的興州府家父當年趕考之時同潘先生結識，兩人很是投緣，最後雙雙落榜，各自回去老家的時候都有不舍，于是互相約定為你我定了親事，打算結為親家後來路遠，通信不便，這麽十幾年才有三封信</p>

“夏日的時候，父親因病過世，臨去前叮囑我來尋親，最好在百日內完婚，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我尋到河東村，村長爺爺說起你們姊弟的遭遇，我深有所感，畢竟我也是年幼喪母，如今同樣是父母雙亡若是潘大姑娘不嫌棄，就請姑娘嫁我為妻”</p>

這番話說完，村長第一個點頭，贊道：“原來公子還是舉人老爺，如此年紀，以後想必前程不可限量”說罷，他又催促潘芸，“芸姐兒，趕緊應下來啊，這樣的好姻緣，又是潘先生定下來的，真是難得的福氣啊以後你們姊弟三個可是有依靠了，就算你外婆和娘舅再想生事也得掂量一下”</p>

潘芸自然知道村長爺爺是好心，但她可真不覺得這是什麽好事和福氣，相反的，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p>

她已經同趙源兩情相悅，談婚論嫁，趙源回京都準備提親，結果這裏冒出個未婚夫，她要如何交代？</p>

一直擔心趙源身分貴重，身邊誘惑太大，就是如今鎮國公還想給他尋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呢，可現實居然是趙源那裏沒有問題，她這裏拐了個急轉彎！</p>

潘芸狠狠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末了深深同村長行了一禮，說道：“村長爺爺，今日謝謝你帶程公子過來，但這事有些曲折，暫時我不好多說，以後一定同你說個清楚還請村長爺爺回村之後不要同任何人說起今日之事，好嗎？”</p>

“啊？”村長聽得愣了，好半晌才應了一句，“哦，這事兒……好，我肯定不說”</p>

潘芸又行了一禮，村長覺得不好再留下，趕緊告辭</p>

潘芸送他到院門口，村長到底沒忍住，低聲囑咐道：“芸姐兒啊，你爹娘都不在了，你的親事自然是你說了算，但凡事一定要多考量幾分，不要莽撞啊”</p>

潘芸感激他的好意，點頭道謝，“我心裏有數，今日這事實在是有些內情，過幾日我回村去同你說個清楚”</p>

“好，那我走了”村長擺擺手就離開了</p>

潘芸再是尴尬都硬着頭皮回了堂屋</p>

黃阿婆這會兒不能再避着了，畢竟為潘芸的名聲考慮，沒有讓她單獨同一個陌生男子坐在一起的道理</p>

程谕瞧出幾分不對勁，這會兒就開誠布公的問道：“潘大姑娘可是不想認這門親事？”</p>

潘芸也沒瞞着，點頭道：“程公子，我不是不想承認，我是根本就不知情我父母過世之前不曾提起過一句，你總要給我時間，讓我确認一下這件事的真假若是公子有什麽信物，可否給我看看？”</p>

程谕想了想，拿出了半塊玉佩還有幾封書信</p>

潘芸仔細讀了幾封信，一個字都沒落下，确實是潘秀才的筆跡</p>

別問她怎麽辨認出來的，因為如今潘海的啓蒙書上還有潘秀才的筆跡呢，潘薇和潘海都很是珍惜，包了書皮小心保存，她翻看過幾次，當然熟悉</p>

還有那半塊玉佩，她也隐約覺得眼熟</p>

這般加在一起，程谕說謊的可能幾乎是沒有，也就是說，她是程谕實打實的未婚妻</p>

潘芸急得眼前發黑，但還是咬牙堅持着，說道：“程公子，我這裏怕是要耽擱兩日，不知你在縣城可有落腳之地？”</p>

程谕搖頭道：“沒有，我剛從老家過來，打算确認好親事就去考試”</p>

潘芸無法，只能同黃阿婆說道：“阿婆，勞煩您把西屋拾掇一下，留程公子住兩晚”</p>

“好，這是小事，就是陌生人要借宿，咱們也不能把人推出門啊”黃阿婆一口就應了下來，末了又道：“我先下碗面條給程公子，他遠道而來，怕是餓了”</p>

不等潘芸道謝，程谕已經起身行禮了</p>

他本就長得正派，又這般懂禮溫和，黃阿婆也是喜歡，但想想京都的趙源，她心裏偷偷嘆了氣</p>

若是沒有趙公子，這公子也是個好夫婿人選，奈何感情這東西最是講究先來後到，顯見他來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