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內心的遠大抱負(1)

梅園這裏溫馨又熱鬧，但梅園之外的整個京都卻如同驚濤駭浪裏的小船，開始了史無前例的動蕩</p>

三皇子因為指使趙睿毒殺平西大将軍劉通，暗害鎮國公趙恒，意圖抓攏兵權，謀反奪位，被直接捉拿下獄其中幫助三皇子的繼後母族，老少一百多口也被抄家下獄，繼後更是直接被毒酒賜死</p>

所有同繼後家族走得近的親朋友人都在大理寺調查的行列，一時間人人自危</p>

當然有人歡喜有人憂，最歡喜的還是劉家了原本以為折斷的頂梁柱突然活着回來了，徹底體驗過世态炎涼的劉家上下是哭聲一片</p>

衆人聽說趙睿的“精彩表現”也是驚得厲害，誰也沒想到這一切的計謀居然都出自這個病弱的才子之手，最不能相信的是，他心狠手辣害了大哥，又想逼迫弟弟摔死在山崖</p>

當初多少人誇贊他重情重義，如今就有多少人唾罵他假仁假義，人面獸心</p>

“真是沒想到，京都第一才子居然意圖謀反？”</p>

“是啊，誰都說鎮國公府三兄弟和睦，就是分家都沒鬧出什麽笑話，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p>

“老鎮國公當初就是偏疼這個二爺，沒想到把他胃口養大了，這般狠毒，居然要把大爺和三爺都害死，想得到國公府”</p>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p>

“老鎮國公也不見得真是偏心二爺，你看大爺被扔去軍營，如今繼承了國公的爵位，就是三爺也分了不少家産，倒是這個二爺什麽都沒有”</p>

外面的流言蜚語多得數不勝數，梅園卻半點不受影響，關起門好好歇了一日</p>

第二日趙源就被召進了皇宮，第三日北地送了消息回來，趙恒被找到了，雖然受了一點傷，但性命無礙</p>

趙源趕去鎮國公府坐鎮，再沒回梅園</p>

因為沒了性命之憂，潘芸不必再惦記他，就帶着孩子們依舊好吃好喝好玩，為了哄平安和潘海，甚至還去了一趟後門外的小集市當然，這是在趙勇和侍衛們的保護之下</p>

這般又過了五六日，皇帝下了聖旨，繼後一族預謀造反，全族上下押送菜市口砍頭，以儆效尤三皇子因為是皇家血脈，到底念着一份親情，圈進皇陵，一輩子不得出來</p>

至于其餘被牽連的官員，砍頭的、流放的比比皆是</p>

一時間整個京都風聲鶴唳，就是街頭的人都少了很多，生怕一起遭了殃</p>

梅園出去采買的小管事也沒了往日的精神，回來說話都是小心翼翼</p>

偏偏潘芸為了了解外邊的動向，還招了他詢問，惹得小管事糾結極了，不知道是說還是不說，說多了怕主子以為他太過八卦愛傳閑話，不說又怕主子生氣……</p>

這一日，繼後一族被押送到菜市口，一百多人分了十幾批，齊齊跪倒，劊子手站在一側，大刀舉起，刷刷就把人頭砍得滿地亂滾，血流成河</p>

整個京都彷佛彌漫着血腥味，看熱鬧的老百姓一聲接一聲的跟着驚恐喊叫，膽子小的更是腿軟得爬不動</p>

小管事也跟着去看了個熱鬧，回來的時候被吓得臉色煞白，裝了滿心好奇的丫鬟婆子們圍上去想問個究竟，結果卻被他推開，直接奔去正院</p>

潘芸正坐在廊檐下做針線，順帶看着兩個小子玩耍</p>

眼見小管事過來，她扔了針線筐走去門邊</p>

小管事也沒耽擱，手舞足蹈說了起來，“哎呀，潘大姑娘啊，你沒見到，簡直太吓人了，繼後家裏那些人全都被押着不能擡頭，然後一丈長的鬼頭刀直接砍了上去，腦袋滾得滿地都是，那血紅得厲害，都噴到對面街道去了一百多人都去見閻王爺了，拉屍體的車從菜市口排到城門口，不知吓昏了多少人”</p>

潘芸嘴角扯了扯，忍耐着沒有揭穿小管事的誇張劊子手的大刀若是一丈長，誰能揮得起來……</p>

不過她可不關心這點，問道：“沒人劫囚嗎？繼後一族當真被殺光了？”</p>

小管事重重點頭，應道：“是啊，都殺光了，包括兩個三四歲的孩子呢還有一些受連累的也殺頭了，菜市口簡直血流成河”</p>

潘芸微微放了心，倒不是她過于小心，實在是他們一家過于弱勢，若是不打聽清楚，萬一有漏網之魚，沒有本事尋皇上一家的晦氣，反倒挑趙源報仇，他們就是趙源最大的弱點</p>

如今人殺光了，徹底清除了隐患，他們也就能放心回家了</p>

小管事見她神色添了幾分歡喜，越發把腰彎了下來，心裏驚懼的嘀咕，這潘大姑娘真是個心狠的，一般姑娘聽說死了這麽多人怕是要作噩夢，她怎麽還好像很高興呢？</p>

潘芸自然不知道他的這點小心思，重新關了門，就喊了潘薇，“收拾行李，咱們明日就回縣裏去”</p>

“當真？”聽說能回家了，潘薇歡喜壞了</p>

潘海也是拍手嚷道：“回家了，回家了！我還要教冬生認字呢，再不回去，冬生連名字都要忘了怎麽寫了”</p>

倒是平安小臉上都是惶恐，有種被抛棄的茫然和恐懼</p>

潘芸趕緊上前抱了他，輕輕拍着他的後背，溫柔笑道：“平安，你爹爹還沒忙完，你自己留在家裏我不放心，這次還是跟我們一起回去大院，好不好？”</p>

“好，好！”平安驚喜的立刻點頭，甚至生怕潘芸反悔，連連保證，“我一定不淘氣，我也不要好吃的！”</p>

潘芸聽得心酸，臉上卻依舊笑着，“潘海比你吃的多太多了，要省糧食也是省他的好了，趕緊去把你們玩得好的東西都收一收，咱們一起用馬車拉回去”</p>

這時，趙源從院外走進來，手裏捏了三支糖葫蘆</p>

豔紅的山楂上裹了晶瑩的糖衣，美麗至極，也惹人垂涎</p>

潘海和平安立刻歡呼着跑了過去，趙源遞了一支給潘海，又模模有些遲疑的平安，也塞給他一支，最後一支就給了潘薇</p>

潘薇沒想到還有自己的，歡喜的咧了嘴再懂事，她也不過是個小姑娘，怎麽可能不喜歡這些小零食</p>

三個孩子坐在廊檐下啃糖葫蘆，不時因為酸酸甜甜的味道眯起眼睛</p>

潘芸同趙源站在陽光下，說起這幾日之事</p>

趙源道：“事情徹底了結，以後不用再擔心了”</p>

潘芸笑了，“方才聽說了，我正帶着孩子們拾掇行李，準備明日就回大院去”</p>

“這麽大的事怎麽都不同我打個招呼？萬一我回來撲個空，豈不是心裏難過”趙源故意露出一臉落寞神色，這般看着倒是同方才的平安一般無二</p>

潘芸忍不住笑道：“說平安不是你的親子我都不相信，你們長得簡直太像了，要不要尋個好大夫查驗一下？”</p>

趙源卻是無所謂的擺手，“無論是不是，我都打算把他當我的親兒子教養”</p>

潘芸于是不再多說，要去給他準備點心墊墊肚子的時候，院外突然吵鬧起來</p>

流雲一頭闖進來，尖聲叫着，“公子救命啊！”</p>

她的身後跟着一臉黑沉的趙勇和兩個護衛，顯見他們抓了流雲，卻被她掙月兌了</p>

流雲一見趙源站在院子當中，直接沖了過來，伸手就要抱他的大腿，結果被他側身躲開</p>

趙勇随後趕上，一腳踹翻流雲，兩個護衛麻利的用繩子綁了她，動作一氣呵成</p>

方才護衛們因為平日相熟的情分，沒有下狠手，這會眼見主子如此不留情，也就不敢再手軟了</p>

院門外聚滿了因為聽到動靜而來的大半下人，他們望向地上狼狽的流雲，眼底有着驚恐和憐憫</p>

潘芸不願衆人誤會，開口詢問趙勇，“這是怎麽回事？”</p>

趙勇望了一眼主子，見他點頭，這才說道：“流雲是二爺早年埋在咱們府裏的內奸，平日沒少把梅園的事還有咱們主子的行蹤偷偷告訴二爺就是前幾日，她還唆使小丫鬟誘騙少爺出後門，打算綁架之後威脅主子”</p>

“什麽？流雲是內奸？”</p>

“她可是後院大丫鬟，這園子裏上下都是她說了算，她想害主子真是太容易了”</p>

“就是啊，真是兇險，好在主子福大命大，否則咱們以後去哪裏找這麽好的主子”</p>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實在太惡毒了，吃咱們園子的飯，拿咱們主子的月例，居然還幫着二爺害咱們主子，太不要臉了！”</p>

衆人都氣惱得厲害，隔着門就往流雲身上吐口水</p>

說到底他們也不是什麽正義之士，只不過流雲害了趙源就是要砸他們的飯碗，這誰忍得了啊</p>

流雲方才摔得暈頭轉向，這會兒緩過神來，聽得這些話，臉色白得吓人，瘋狂抵賴起來，“爺，求您明察啊！奴婢跟着您好幾年了，從來沒做過任何害您的事，奴婢是冤枉的，求您明察啊！”</p>

趙源冷哼道：“從你房裏搜出的銀票是大通錢莊的，票號都有記錄，放出來的時候就是給了趙睿，你如何抵賴？還有你買通每日進出取夜香的陳三往外遞消息，整條線路都已經掀出來了，難道還要把人押過來同你對質？”</p>

流雲倒抽一口冷氣，沒想到她會被調查得這麽徹底，她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眼底的絕望湧了出來</p>

“爺，奴婢伺候您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您饒了奴婢吧奴婢也是被逼迫的，二爺霸占了奴婢的身子，奴婢若是不聽他的吩咐，他就要告訴您，奴婢怕……怕您嫌棄奴婢奴婢想伺候爺一輩子，嗚嗚，爺，奴婢錯了，求您不要攆走奴婢，奴婢……”</p>

衆人神色複雜，當然多數還是鄙視怪不得平日流雲在內院如此耀武揚威，怪不得她特別針對潘大姑娘，原來是她心儀爺，想要自薦枕席，但她還是同二爺睡過的……</p>

“呸！真不要臉，真是把女兒家的臉面都丢盡了！”不知道哪個厲害的丫鬟重重唾了一口</p>

旁人也是罵道：“就是，明明被別人玷污了還想賴着爺，太不要臉了，讓人惡心！”</p>

滿園子的丫鬟們免不得對趙源都有幾分心思，可惜趙源這兩年行事穩重很多，即便在外喝花酒也從來不沾染園裏的奴婢，近身伺候的都是文成和武就，所以大夥兒都沒有什麽癡心妄想</p>

沒想到流雲不但動了心思，還是拖着一副殘花敗柳的身體，這讓所有丫鬟都氣炸了！</p>

她們冰清玉潔尚且不敢多想，她一個賤人哪裏來的膽子和臉皮！</p>

趙源擺擺手示意趙勇把人帶下去，至于去哪裏，這會兒不好說，卻也絕對不是什麽好地方就是了</p>

衆人圍在門前，紛紛唾了掙紮的流雲一口，有脾氣不好的還抓了兩把土撒上去</p>

平日很是光鮮體面的掌事大丫鬟，不過片刻就已經狼狽得比乞丐還不如</p>

潘芸一直默默看着，從頭到尾沒有說話，面上也沒什麽異色</p>

趙源只回身看了她一眼，就敏銳的察覺出她不高興</p>

男人心思粗，察覺是一回事，但想要徹底明了又是另一回事</p>

他想解釋幾句，又覺得無辜，畢竟流雲單方面喜歡他，他也攔不住啊</p>

潘芸攬了平安和弟弟，語氣倒沒變，只是說道：“趙大哥，既然事情徹底了了，明日我們就回縣城去了平安暫時離不得我照顧，我就把他帶走住一陣子”</p>

趙源沒理由阻攔，就道：“好，我把國公府的事處理好就去尋你們”</p>

潘芸點點頭，帶孩子們進屋，借口拾掇行李，再沒出來</p>

趙源在院子裏轉了兩圈，想追進去，可到底兩人還沒過明路，最後只能出門去了鎮國公府</p>

＊＊＊</p>

許是為了安穩局勢，皇上下了一道聖旨，把劉通的幼女賜婚給趙恒為正妻，一個月後就要完婚</p>

這般，大夏所有兵權就都歸到了太子門下，一個是太子的娘舅，一個是太子的表妹夫，從此旁的皇子就是有心思也再沒了機會</p>

大夏江山的未來定了下來，也就少了幾分動蕩</p>

一個月的時間，從下聘到成親實在是有些吃緊趙恒不在京都，把北地的戰事完結，趕回來也就将将來得及做個新郎官</p>

無法之下，這些瑣事只能由趙源這個親弟弟幫忙張羅</p>

于是第二日，潘芸帶了幾個孩子坐車回去縣城的時候，都是趙勇同侍衛護送，沒有見到趙源的半個影子</p>

平安有些失望，雖然這幾日他可以躲避父親，但這會兒離家都沒見到人，他就紅了眼圈</p>

“大姊姊，爹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p>

潘芸聽得心頭一酸，有心想要趁着委屈說幾句氣話，又怕孩子當真，于是抱着他哄勸道：“怎麽會呢，你大伯在外邊受傷了，你爹爹要幫忙照料府裏，咱們回去大院先住幾日，你爹爹就來了”</p>

平安顯見不相信，低着頭不吭聲，但好在沒再掉眼淚</p>

倒是潘海和潘薇因為要回家了，興奮得厲害，潘海猴子一樣不停掀窗簾，就是潘薇也忍不住往外張望</p>

馬車走了兩個時辰，好不容易到了縣城，幾乎是一進胡同，幾個孩子就跳下馬車撒腿往大院瘋跑</p>

“阿公，阿婆，我們回來了！”</p>

“冬生、冬生，我給你帶好吃的了！”</p>

小巷子有些窄，馬車進不去，趙勇帶人幫着把行李拎了，由潘芸引着到了門前</p>

這個時辰老黃挑豆腐出去賣了，張小樹在上工，柳氏在點心屋，大院裏只有黃阿婆帶着冬生在打掃，做些小活計</p>

冬生閑得百無聊賴，蹲在石磨上用一根木棍滑來滑去，突然聽得院外有喊叫聲，他分辨出來就瘋了一樣跑出去，吓得耳背的黃阿婆趕緊扔了掃帚去追</p>

張家可只有冬生一個孩子，若是看丢了，她怎麽同張小樹兩口子交代啊？</p>

結果一出門她就看見三個孩子抱在一起又笑又叫，潘薇上前跟她行禮，抱了她的胳膊甜甜叫阿婆</p>

“哎呀，原來是你們回來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p>

黃阿婆歡喜得差點淌眼淚，人心都是肉長的，日久見真情</p>

潘芸姊弟剛來大院的時候，黃家老倆口同張家三口都沒覺得如何，只知道姊弟三個都懂事有禮</p>

但相處這麽久下來，潘芸有主見、有手藝，潘薇勤快心善，潘海嘴巴甜又乖巧，平安也是白胖可愛</p>

但凡多做一口好吃的，潘芸姊弟都沒忘了給老倆口和冬生分一份兒，如今柳氏更是在點心屋做工，工錢多又穩當，這一切都是托了潘家姊弟的福</p>

別說張小樹一家喜愛他們，黃家老倆口也恨不得把他們當親孫女孫子看待</p>

這段時日潘家四口去了京都，大院簡直冷清得讓人想嘆氣張家兩口子白日出工，老黃要賣豆腐，可苦了黃阿婆和冬生，見天算日子盼着潘家姊弟回來</p>

如今好了，盼星星盼月亮，終于把人盼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