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親事自個兒做主(2)

潘芸擔心平安存了心結，在家陪了幾日，到底放不下鋪子的生意，于是就把兩個小子都帶去了鋪子</p>

趙忠兄弟直接升格成武教頭，忙碌的間隙教兩個小子紮馬步與簡單的幾招拳法</p>

小子們哪有不喜歡學武的，他們倒是沒有保家衛國的遠大理想，無非是想在胡同裏稱霸罷了</p>

潘芸一邊烤着點心，一邊看着兩個孩子額頭布滿汗，依舊咬牙紮馬步，很是好笑轉而又琢磨，是不是該給他們尋個啓蒙先生，讀書也不能耽擱</p>

但這事還要同趙源商量，只不過趙源不知道在忙什麽，已經不少日子沒露面了</p>

“哼，愛來不來，缺了你這個臭雞蛋還不做槽子糕了？”她忍不住狠狠捅了捅爐火，低聲抱怨了一句</p>

不等扔下燒火棍，身後已經有人嬉笑着應道：“臭雞蛋是說我嗎？”</p>

潘芸吓了一跳，猛然回過身，就見趙源站在她身後，穿着寶藍色的夾棉長袍，頭上插着羊脂白玉簪子，那麽笑着，算不上儒雅，卻眉目清朗，讓人見了就有歡喜從心底慢慢滿溢出來</p>

“你還知道回來啊！”潘芸有些委屈，月兌口就嗔怪了一句，說完又覺得這話有些暧昧，好似久候的妻子在埋怨晚歸的丈夫</p>

她臉紅的想要改口的時候，卻突然嗅得一股焦糊味，“什麽味道？”</p>

趙源也低頭搜尋，最後發現原來是潘芸手裏的燒火棍打在他的棉袍上，燒了一個大洞</p>

兩人只顧“深情對視”，都沒有察覺</p>

潘芸驚得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幫着趙源往下扒棉袍，“快，快月兌下來！燙沒燙到？你傻啊，袍子着火了都不知道！”</p>

這般嚷着動靜就大了，趙忠兄弟還有潘薇、柳氏都跑來探看，就是平安和潘海沒到時辰不敢動地方，也伸長了脖子，好奇發生了什麽事</p>

結果衆人就眼睜睜看着潘芸把趙源剝得只剩一件中衣……</p>

潘薇十分驚訝，“姊，你再做什麽？”雖然知道姊姊同趙大哥有情，但也不能光天化日就剝衣衫啊！</p>

柳氏更是自以為機靈的攆着衆人，“都是誤會，趕緊散了，散了！”</p>

她嘴裏說着誤會，但翹着的嘴角顯見她自己都不相信是誤會</p>

潘芸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偏偏趙源笑得像偷了雞的狐貍</p>

“哎呀，你到底回來乾什麽！”她推了趙源一把</p>

趙源笑得更厲害了，“你到底是盼着我回來，還是不想我回來啊？”說罷，他到底怕潘芸臉紅得爆炸，趕緊又道：“京都有些事耽擱了，先給我找件衣衫替換再同你細說”</p>

潘芸瞪了他一眼，這才去同趙忠借了一件夾襖，趙源穿上有些不倫不類，潘芸怕他被冷風吹得染上風寒，于是引他進臨時的小賬房裏歇息</p>

兩個孩子好不容易堅持到馬步紮完，都跑到趙源身邊說話，不必說，最後得了新鮮玩意兒又笑鬧着跑掉了</p>

潘芸忙着在小爐子上煮姜茶，被趙源扯了手臂坐在身邊</p>

他也沒瞞着，把自家兄長的反對和安排都說了一遍，末了他握了潘芸的手，正色說道：“我同大哥說清楚了，國公府早就分家，我的親事、我的一生自己說了算我就是要娶你為妻，以後經商也好，雲游天下也好，同你一起都歡喜”</p>

潘芸原本以為他這些時日就算不是花天酒地，起碼也是日日赴宴，哪裏想到居然默默承受了這麽多</p>

長兄如父，他能做到如此，實在難得</p>

“你當真不後悔？我只是一個秀才的女兒，又喜歡抛頭露面經商，外人知道我們成親，怕是要嘲笑你而且我這些時日也想過了，我就是喜歡經商，甚至還想把鋪子開遍大夏的每一個府城，即便同你成親，我也不打算關在後宅相夫教子趁着我們如今沒有訂親，世人也不知道內情，你重新考量一下也好”</p>

這話多少說得有些口不對心，但說明白總比成親之後鬧矛盾好得多</p>

趙源聽得笑起來，輕輕把她擁在懷裏，低聲道：“我不過是國公府出身的一個纨褲，文不成武不就，你如此聰慧美麗，不嫌棄我，我心裏只有感激歡喜，怎麽也輪不到我嫌棄你一說日子是我們自己過的，不是為了旁人眼裏的羨慕過的，以後我待薇兒和海哥兒如同親弟妹，你也待平安如同親子，咱們一家熱熱鬧鬧過下去”</p>

潘芸感受着他胸口的跳動，聽他如此平實溫暖的告白，整個人差點融化了，好似一瞬間，她自從來到大夏就深存在心底的惶恐都消失了，有什麽東西細細密密的延伸出來，紮進腳下，最後把她同這片土地，同眼前的男子纏繞在一起，從此她成了有根的樹木，不再是飄蕩無依的浮萍</p>

“好”</p>

這一日，太陽落山之前，趙源同潘芸光明正大地回去大院</p>

倒也不是說先前是偷偷模模來往，一是為了平安的安全，二是顧忌着潘芸的清白名聲如今兩人定了心意，決定成親，趙源也就可以正式同大院的鄰居們相見了</p>

趙源是個大方的，早早就吩咐武就到最好的酒樓叫一桌最好的席面，也不必潘芸再張羅飯菜</p>

而武就也是個機靈的，跑去成衣鋪子給主子買了兩套新的夾棉長袍</p>

趙源換了一套石青色暗紋綢緞長袍，腰上挂了雞心佩，外加一只潘芸親手繡的荷包</p>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本就是個俊朗的，眉眼間又添了喜色，自然更勝三分</p>

老黃和黃阿婆幾乎是一照面就歡喜得合不攏嘴，張小樹夫妻更是一連聲的說好相比黃阿婆老倆口，他們知道的更多一些，潘芸開鋪子的本錢是趙源拿的，算起來也是半個東家</p>

平安去了心結，并沒有同爹爹鬧生分，賴着爹爹要爹爹挑魚刺</p>

趙源哪裏做過這樣細致的事，自然做不好，于是被平安毫不留情的嫌棄了</p>

他跑去找潘芸，得了一碗沒刺的魚肉，一邊吃得小嘴油乎乎，一邊抱怨着，“爹爹真笨，還是大姊姊好”</p>

衆人都笑了起來，孩子們吃飽了就跑去西廂房玩耍，留下衆人閑話</p>

趙源沒什麽富貴子弟的架子，衆人說什麽都能搭上兩句，倒也熱鬧</p>

待得飯桌撤去，添了點心和茶水，趙源才正色說道：“自從意外相識，潘大姑娘對我幫助良多，待平安也好，最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喜好，所以過些日子我會讓人來提親她沒有父母，這裏就是她的娘家了，到時候還要勞煩大夥兒送她出嫁”</p>

雖然衆人都有所猜測，但當真聽得這樣的好消息，都是歡喜非常</p>

“真的，真是恭喜大姑娘了！”黃阿婆真心實意替潘芸歡喜，拉了她的手一個勁地說：“好啊，好啊，以後有人疼你了，可以不必這麽辛苦了”</p>

“就是，你那個外婆和娘舅也不敢再欺負你們了”</p>

柳氏不知道劉婆子母子已經在閻王殿受罰了，心裏始終惦記這事，怕他們再到鋪子鬧，這會兒月兌口就嚷了出來</p>

倒是老黃還算穩重，仔細問了問趙源的家世，聽得他是國公府出身，但已經分家另過，沒有父母在堂，這簡直是再好不過的條件</p>

有錢有地位，沒有公婆需要伺候，進門就當家，是所有女子的夢想啊</p>

作為臨時的娘家人，大院老少都替潘芸高興</p>

潘芸紅着臉給衆人添茶，偶爾瞄趙源一眼，眼底有羞澀，更多的是歡喜</p>

當晚黃阿婆把隔壁房間拾掇得乾乾淨淨，鋪上了新被褥，請趙源留宿，還道：“以後過來就睡這裏，不用再趕夜路回去有我們在，外人誰也講不了閑話”</p>

“就是，我們掌櫃可是難得的好姑娘，誰敢說一個不字，看我不撕了她的嘴！”柳氏也跟着幫腔，自然得了趙源的謝</p>

而潘芸回到西廂房的時候，兩個小子都睡了，只有潘薇還在燈下翻着賬冊，顯見她等着姊姊有話要說</p>

潘芸洗漱過了，剛坐下潘薇就湊了過來，低聲道：“姊，你和趙大哥要成親嗎？”</p>

潘芸點頭笑道：“嗯，我們已經說好了”</p>

潘薇皺了眉頭，想了想就道：“趙大哥家裏那麽富庶，咱們家卻沒什麽銀子，你的嫁妝要怎麽辦？我算了算，家裏的存銀不到兩百兩，都不夠打一張好的床”</p>

“你這丫頭，小小年紀還替姊姊操心上了”潘芸聽得心暖，摟了妹妹安慰道：“趙大哥喜歡我，又不是因為咱們家能陪送豐厚的嫁妝，他不會在意這個的”</p>

潘薇卻是不肯，搖頭道：“娘以前就說過，嫁妝是女子在婆家的底氣咱們村裏那個小紅姊不就是因為嫁妝少，被婆家看不起，沒兩年就被攆回來了”</p>

潘芸隐約記得這事，有些好笑，“那是因為小紅的娘家貪財，把聘禮大半留下，惹得婆家惱怒才有了後邊的矛盾再說，小紅只會洗衣做飯，沒有養家餬口的本事，而我有手藝，會做生意，就是不嫁趙大哥，嫁進誰家都會被高看一眼啊，怎麽會受欺負？”</p>

“可是……”</p>

潘薇還要說話，卻被潘芸推到了大炕上，“趕緊睡，明早起來還要去鋪子忙呢”</p>

潘薇無奈，只能月兌了襖褲鑽進被窩</p>

潘芸吹了油燈，剛上床，又聽妹妹小聲說道——</p>

“姊，你放心出嫁，我會照顧好弟弟的我也會做點心，拎着籃子去街上賣，到時候——”</p>

“說什麽傻話呢！”潘芸直接坐了起來，終于明白問題的症結所在，“誰說我出嫁要扔下你跟海哥兒了？我去哪裏都會帶着你們，怎麽可能因為出嫁就把你們扔下！”</p>

“什麽？”潘薇也驚到了，同樣坐了起來，問道：“姊，天下哪有出嫁還帶着弟弟妹妹的，趙大哥能答應嗎？”</p>

“當然了”潘芸笑道，想起趙源說過的話，心底像蜜一樣甜，“這還是他先提出來的，他說我能待平安像親生孩子一樣好，他就能待你們像親弟妹一樣，咱們一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過日子最是幸福了他還說以後要給你尋個好婆家，供海哥兒讀書科考再說了，若是抛下你們才能成親，我也不會答應啊笨丫頭！”</p>

潘薇半晌沒有說話，突然緊緊抱住了姊姊，低聲哭泣，“姊，我想爹和娘了若是他們知道你要嫁給趙大哥這樣的好人，一定會很高興”</p>

潘芸是被迫接受身體裏原本的記憶，說實話已經記不清潘秀才和劉氏的模樣了，但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盼着兒女幸福的，若是他們在天有靈，定然也會感謝她這麽做，并且給與她最多的祝福吧</p>

“別哭，爹娘在天上看着，他們都歡喜呢”</p>

“嗯”潘薇靠着姊姊并不寬厚的肩膀，卻是無比安心，“我和海哥兒一定聽話”</p>

自從知道姊姊和趙大哥有情，她又歡喜又擔憂，歡喜姊姊有了好歸宿，擔憂姊姊出嫁了，她帶着弟弟該如何生活如今好了，姊姊沒有抛棄他們，一切煩惱都煙消雲散，一切幸福都不會改變</p>

“傻瓜，今晚咱們睡一個被窩趕緊睡，晚上不許踹我，明早還要忙”</p>

“好”</p>

姊妹倆依偎在一起，扯了被子蓋嚴實，嘴角都帶着笑，慢慢睡了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