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矛頭直指自家人(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好似吃了餃子之後平安的精神就好了很多,于是接下來的日子,潘芸卯足了力氣給平安琢磨吃食,鋪子那邊除了早晨過去一個時辰,其餘時候都托付給了柳氏和潘薇</p>
幸好先前的震懾很是管用,一個點心屋到底也不算如何高利潤的生意,鋪子裏還算太平,偶爾有點小争執,不過是打個折或者多送一樣點心就解決了</p>
從來美食都是俘獲人心的無上利器,這一點适用于所有人,無論年歲大小</p>
平安早起有女敕女敕的雞蛋羹,撒了肉末的那種;中午有雞肉小馄饨、金銀小饅頭、紅燒排骨,骨湯炖豆腐之類,晚上就是金黃的羊肉鍋烙、草帽餅……</p>
小家夥吃得滿嘴流油,待潘芸更是前所未有的親近,他同潘海一起,恨不得化身小尾巴時時刻刻挂在潘芸身後</p>
這一日,鋪子裏試烤月餅,潘芸必須過去,但放心不下平安和潘海,就背着平安、領了潘海一起去了鋪子</p>
兩個小家夥本來還擔心劉婆子母子再來搗亂,但潘芸抱了他們安慰,“不要怕,姊姊已經同平安的爹爹一起把壞蛋攆走了,他們再也不敢來了你們盡管好好玩,姊姊烤香噴噴的月餅給你們吃”</p>
“當真?”潘海對外婆和舅舅的厚臉皮太清楚了,一時不敢相信</p>
倒是平安崇拜爹爹,點着小腦袋應道:“我爹爹很厲害!”</p>
潘芸好笑,刮了他的小鼻子道:“是,你爹爹厲害,你爹爹是大英雄”</p>
天氣晴好,秋高氣爽,院子裏又因為烤爐燃着,半點不冷,潘芸就拿了草席,鋪了油氈、被褥,讓潘海和平安坐在上面玩耍</p>
她也盼着平安多曬曬太陽,希望他的身體能強壯幾分</p>
一盤月餅剛壓好模子,送進烤爐,待得拿出來的時候微微有些焦,卻添了一種別樣的香氣</p>
潘海和平安一人得了一塊,正吃得香甜的時候,突然有人敲響後門</p>
潘芸怕兩個孩子害怕,手上還沾着面粉就直接撲了過去,把他們護在懷裏,一疊聲的安慰着,“平安不怕,海哥兒不怕,姊姊在呢,肯定不是壞人,咱們不怕”</p>
兩個孩子躲在她懷裏,雖然臉色有些驚恐,但到底平安沒有再毒發</p>
趙忠兄弟扔了手裏的活計,上前詢問,開了門卻見是趙源</p>
他一進門,見得潘芸護着平安和潘海,也是愣了一瞬,轉而明白他突然敲門吓到了孩子,于是就道:“我以為孩子們在大院,這才過來鋪子”</p>
“爹爹!”平安光着腳跑了過去,一臉的歡喜</p>
趙源歡喜兒子居然能走動了,蹲身把他抱起來,見他衣衫上沾了面粉,再望向潘芸的眼裏就多了兩分溫暖和感激,“讓你受累了”</p>
“趙大哥客氣了,都是應該的”潘芸也歡喜趙源過來,笑道:“你先陪平安和海哥兒玩會兒,我把月餅的火候定了,中午咱們都在這裏吃飯,我答應給平安做澆汁魚吃呢”</p>
“好”趙源遲疑了一瞬,還是添了一句,“再買壇好酒回來”</p>
潘芸眼神一閃,依舊笑着應道:“好”</p>
秋日的陽光沒了夏日的毒烈,又比冬日的寡淡溫暖許多,曬得人身上暖洋洋,不自覺就放松下來</p>
趙源聽着平安同潘海童言童語的說話玩耍,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睡了過去</p>
這幾天擔心孩子,又日夜調查幕後的隐情,讓他心力交瘁,而這一刻的安寧溫暖讓他忍不住貪戀</p>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在一陣誘人的香氣裏醒了過來,平安和潘海趴在他頭頂的位置,許是怕他睡覺被風吹着,兩個小家夥幫他遮擋,結果不小心自己也睡着了而他們頭頂又擋了一床被子,顯見是旁人又怕他們冷到,再添一層遮擋</p>
趙源忍不住笑了起來,這般小心翼翼的呵護,純粹又簡單,卻分外讓人歡喜</p>
潘芸端了一大盤魚從竈間出來,見趙源坐在兩個孩子身邊笑着,同往日完全不同,卻分外真實,她忍不住笑道:“趙大哥,你醒了,可以吃飯了”</p>
趙源擡眼看去,只見穿了藍衣的姑娘笑意盈盈,手裏的盤子,一條大魚被炸成了飛躍的姿态,澆了湯汁,香氣越發濃烈</p>
人間煙火,他突然想到了這四個字</p>
“好,我叫兩個孩子起來”</p>
秋桂幾個因為要烤月餅,輪流休息吃飯,所以廂房的飯桌上只有潘芸和趙源帶了平安和潘海,潘薇匆匆過來吃了一碗飯就又去前邊忙了</p>
潘芸忙着給兩個小子挑魚刺,好不容易照顧着他們吃飽,兩個小子就又去院子裏玩了</p>
雖然平安不能跑跳,但由潘海帶着走動,瞧着倒也恢複很多</p>
潘芸終于有空閑填飽自己空蕩蕩的肚子,擡頭時見趙源看着自己,不禁紅了臉,問道:“怎麽了,趙大哥,可是魚不好吃?”</p>
“不,非常好吃,這是我這幾年吃過最香的一頓飯了,方才在院子裏睡得也好”</p>
趙源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光,神色裏歡喜褪去,到底又添了幾分愁緒</p>
潘芸想了想,又問道:“可是平安中毒的事找到線索了?”</p>
趙源嘆氣,忍不住苦笑</p>
這些年他自認算朋友遍天下,行事潇灑又無所顧忌,當真是活得肆意</p>
可是早晨得知真相之後,他極想找人說說,卻發現根本無人可說,最後能來的也只有這一處,能讓他放心傾訴的只有這個認識了沒多久的姑娘</p>
“查到一些線索,背後之人許是我的……二哥”</p>
“二哥?”潘芸吓了一跳,皺眉道:“親哥哥?”</p>
趙源搖頭,“庶出的哥哥,自小一起長大,對我極好他體弱不能習武,喜歡讀書”</p>
潘芸替趙源倒了一杯酒,卻是沒有說話</p>
趙源喝乾烈酒,問道:“怎麽不相信?”</p>
“不”潘芸搖頭,神色裏沒有半點意外,低聲說道:“我們農家有句老話,叫羊肉永遠貼不到狗身上庶出就證明他和你不是一個母親生的,你又叫他哥,那就是他娘在你娘還活着的時候就進門了兩個女人搶一個男人,孩子們自然免不了要搶爹的關注啊,就是同胞兄弟還有吵架的時候呢,一個庶出哥哥會對嫡出弟弟如何掏心掏肺的好?簡直不能想象”</p>
趙源端了酒杯,愣愣看着潘芸,半晌沒有說話</p>
有時候就是這般,旁觀者清,永遠要比當事人看得更明白</p>
小時候父親帶着他和大哥習武,他不是沒看見過二哥羨慕的神色,那時候還為二哥可惜</p>
同是鎮國公府的公子,宮裏赴宴永遠是他和大哥跟随爹爹,沒有二哥的份;同樣是爹爹的兒子,大哥繼承了兵權,他肆意自在的活了二十年,而二哥日夜苦讀,卻還要被爹爹罵一句讀書讀傻了</p>
若是他,怕是也要生出不平之心,更何況先前繼母毒害爹爹,又暗害大哥的醜事暴露,她只說心有不甘,他卻一直沒有仔細想想到底是什麽不甘</p>
如今想來,這份不甘就是為了兒子因為她已經扶正,做了鎮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就是先前因為婚事被毀的不甘也該被撫平,唯一剩下的就是兒子被兩個元配之子壓了一頭,鎮國公府也要落在大哥手裏,所以才下了毒手,以至于被發現就痛快赴死</p>
難道身為兒子,二哥就真的一點都沒發現母親在籌謀,想為他奪得鎮國公府嗎?</p>
那麽聰明的二哥,讀書幾乎過目不忘,是京都聞名的才子,居然沒有看出母親故意把他這個弟弟捧殺養廢,也一點都沒察覺昏迷的大哥是被母親下了毒?</p>
若是他沒有從懸崖下生還,大哥也“病死”,如今二哥就繼承鎮國公的爵位了</p>
“你怎麽了?是我話說得太重了嗎?”</p>
潘芸見趙源石雕一樣不動,很是擔心,正要轉圜兩句的時候,趙源卻是猛然提起酒壇子狠狠灌了下去,末了重重喘氣,沉聲道:“不,你沒說錯,是我一葉障目了”</p>
“哎呀,都有這樣的時候,畢竟誰也不是長了兩顆腦袋,是不是?”潘芸笑着給他夾菜,“吃塊魚,想明白就好解決,但得先吃飽了才有力氣去忙”</p>
“好”趙源棄了酒壇子,就着酸甜的澆汁魚吃了兩碗米飯,然後又陪平安和潘海玩了一會兒才告辭</p>
潘芸免不得惦記,但日子總要過下去,整個鋪子都為了中秋禮盒忙成了一團,就連黃阿婆和老黃也跑來幫忙,鋪子越發熱鬧了</p>
***</p>
夜深人靜之時,京都皇宮的勤政殿裏,皇帝和太子迎來一位特殊的訪客</p>
趙源一身黑色披風罩身,在夜色裏彷佛複仇的幽靈</p>
進了大殿,他直接跪下來磕頭請罪,“草民深夜請見,擾了皇上及太子殿下歇息,草民有罪”</p>
“起來吧”</p>
皇帝信任老鎮國公,一直榮寵有加,趙源兄弟三個自小同皇子們一起玩耍,先前鎮國公府的變故,皇帝和太子更是都出手相助過,所以皇帝看待趙源就像看待自家晚輩一般,說話也比較随和</p>
太子同趙源的大哥趙恒是莫逆之交,也是笑道:“父皇同本宮都好奇,你到底又有什麽事尋來?你也別客套了,快給我們解惑吧”</p>
趙源這才起身,眼見殿裏沒有旁人,就是暗處有侍衛也定然是皇帝父子信賴的,于是他低聲道:“上次繼母惹出的麻煩還沒結束,甚至還要牽出一樁動搖國本的陰謀”</p>
“什麽?到底出了什麽事?”</p>
皇帝同太子都是驚訝,比方才多了三分警醒</p>
趙源又道:“前些時日草民在外游逛,想尋個營生,突然接到一封書信,說草民年少時的通房丫鬟為草民生了一個兒子,如今已經五歲有餘丫鬟生病将死,盼草民接回孩子,而草民趕到的時候丫鬟已經死了,草民無奈,只能将孩子接回京</p>
“草民私以為這事蹊跷,畢竟當年丫鬟消失得很突然,于是草民把孩子暫時寄放在一戶人家,帶人調查,沒想到孩子突然出事,原來有毒藥潛伏在孩子身體裏半年,受驚吓毒發,若是沒有解藥,半個月必定會死掉,無法可解随後草民接到了飛箭傳書,要草民設法殺掉平西大将軍劉通,才可以得到解藥”</p>
皇帝聽到這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惱道:“好大的狗膽,居然敢謀害大将軍!”</p>
趙源低頭沒有應聲</p>
太子也是臉色不好,他是先皇後所生,劉通是他的親舅舅,可以說劉通手裏的兵權是他登位的保障之一,若是劉通死了,劉家子侄都是不成器的,兵權無人為繼,只能旁落,而無論落到誰手裏,都等于斷了他的一條臂膀</p>
“父皇,還是聽趙源再說幾句,這事不會如此簡單”</p>
皇帝這會兒也壓了火氣,問道:“你打算如何行事?”</p>
“草民雖然自幼不成器,但忠于大夏,忠于皇上和太子,這樣簡單的道理草民還知道,怎麽會為了孩子的性命就試圖殺掉一國大将軍,動搖國本?所以草民加緊調查,今日勉強查出一些頭緒”趙源深吸一口氣,彷佛極不願意提起,神色很不好,低聲道:“這半年出現在那個通房丫鬟和孩子周圍的人,有一個是草民二哥女乃兄弟的表弟</p>
“草民懷疑給孩子下毒的人是……草民的二哥,但他為何給孩子下毒,逼迫我殺掉大将軍到底有何目的,草民怎麽也想不明白按理說他體弱不能習武,一直閉門讀書先前繼母作怪,差點害了大哥和草民,他為此自責得差點吐血身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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