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揭開醜陋真面目(1)

這一晚，趙源住在梅園，第二日一早帶了穿戴俐落的平安出門，理由都是現成的</p>

平安解毒之後一直在服藥調理，這次趙源尋了個好大夫要給平安複診一下，若是無事就能停了湯藥</p>

平安最是讨厭喝苦藥，每次都要潘芸哄着這次聽說出門看看大夫，回來就不用喝藥了，他幾乎是蹦跳着跟趙源出了門</p>

潘芸站在二門相送，心裏高高提着，臉上卻笑着讓平安聽爹爹的話</p>

平安高聲應了，還喊着要給潘海帶好玩的東西回來</p>

直到馬車出門，潘芸臉上才挂了愁色</p>

潘海年歲小，看不出，潘薇卻是明白，攆了弟弟去玩，就拉着姊姊問道：“姊，是不是趙大哥做什麽事惹你不高興了？”</p>

“沒有，我就是胡思亂想”潘芸聽妹妹提起趙源，免不得心虛</p>

不料潘薇人小鬼大，抱了姊姊的胳膊，直接就道：“姊，我知道趙大哥喜歡你，你也喜歡趙大哥，若是趙大哥能一直對你好，我也想你嫁給他但若是他讓你哪裏不高興，咱們就是回去河東村種地都成，你絕對不能受委屈若是……嗯，若是趙大哥嫌棄我和海哥兒是拖累，你就留在城裏，我們回去河東村，我能養好海哥兒”</p>

潘芸聽得心酸又感動，一把抱了小丫頭，責怪道：“你這小腦袋裏都想些什麽呢？姊姊別說嫁人，就是上天都不能留下你和海哥兒姊姊犯愁的是旁的事情，怎麽可能嫌棄你和海哥兒拖累咱們爹娘不在了，你和海哥兒是我唯一的親人，以後不要亂想！”</p>

潘薇紅了眼圈，她心思重，自從發現姊姊和趙大哥互生情意，她不知有多少個晚上帶着這樣的擔憂入睡如今聽姊姊這麽斬釘截鐵的說不會抛棄他們，她心裏大石頭落地，又覺得對不住姊姊，攔了姊姊尋找幸福的路，分外的愧疚</p>

“姊，我和海哥兒……”</p>

“什麽都不要說”潘芸替妹妹擦了眼淚，正色道：“我和趙大哥是互相有些情意，但還不曾定下來若是他沒有接納你們做家人的胸襟，就不是我的良配，到時候哪怕不能合作開鋪子，咱們家如今攢下的銀子也足夠獨自做買賣了你什麽都不要擔心，一切聽我的，做個歡歡喜喜的小姑娘就好”</p>

潘薇仔細想想，姊姊說的話也有道理，暫時沒到當真談婚論嫁的時候，于是就點了頭</p>

這邊潘芸好不容易安撫住心細的妹妹，那邊趙源已經帶平安出城</p>

文成趕着馬車，鞭子甩開，馬車跑得輕盈，惹得平安趴在車窗看個新奇</p>

趙源伸手把他扯回懷裏，囑咐道：“別亂掀窗簾，好好坐着，一會兒就到了”</p>

“爹爹，咱們看了病就去給海哥兒買好東西好不好？我答應海哥兒給他買小馬車，還有捏兩個面人兒”</p>

“好，回去的時候咱們多買幾個”</p>

“還有大姊姊和二姊姊，也給她們買好吃的點心”平安說到一半皺了小眉頭，改口道：“不，爹爹，外邊的點心沒有大姊姊做的好吃，還是多買兩個仙女的面人兒吧”</p>

趙源被兒子惹得笑起來，剛要說話的時候，車外突然傳來一聲響，然後馬車就不要命一般瘋跑起來</p>

平安被颠得飛起，小臉吓得煞白</p>

趙源一把将他扯回懷裏，忙道：“抱緊我的脖子！”</p>

平安吓得厲害，但還知道聽話，猴子一樣縮在爹爹身前，腦袋趴在爹爹肩頭，雙手抱得牢牢的</p>

趙源一手抓住窗棂，一手推開前邊的車門，厲聲問道：“出了什麽事？”</p>

拉車的棗紅馬上多了一支羽箭，紮得很深，流着殷紅的血</p>

棗紅馬吃痛，發力狂奔，文成正極力扯着缰繩想要穩住馬車，可惜只是徒勞</p>

他剛要回複主子的話，不知哪裏又射來一波羽箭，為了躲避，他只能扯了缰繩躲去一側，這般跑了一段，又有羽箭從右側射來</p>

來來回回間，瘋跑的馬車被逼上路旁的山頭</p>

文成急得厲害，高聲喊道：“主子快跳車吧，再跑下去就要掉下懸崖了！”</p>

可惜不等趙源應聲，一波羽箭再次降臨，文成後背中箭，直接掉下了馬車</p>

棗紅馬沒了控制，拚命跑向山頂</p>

趙源眼底厲色閃過，挪到車門口，一手抓着車門，一手摘下車頂的一物</p>

棗紅馬身上緊接着又挨了一箭，本來快要力竭，如今卻拚命跑得更快</p>

眼見馬車就要到山頂，從一側懸崖突然飛來十幾只鐵鈎挂在馬車上，生生把馬車拉停在山崖之頂</p>

棗紅馬兩只前蹄已經懸在半空，哀叫得凄慘，山間的清風吹過，一切好似在這個時刻暫停下來</p>

趙源同樣臉色白得厲害，他悄悄藏起手裏的鐵鈎，望了一眼懸崖一側的大樹，若是馬車再不停，他就要抛出鐵鈎自救了</p>

馬車門啪一聲被他踢掉，他抱着平安跳下馬車</p>

七八個黑衣人正極力扯着手裏的繩索，只有一個身形高瘦之人背着手站在一側，顯見他是這次刺殺的頭領</p>

眼見趙源同平安下了車，那高瘦之人擺擺手，黑衣人們齊齊松了手</p>

馬車失去了拉扯之力，立刻摔下懸崖，轟隆隆的聲響讓趙源越發抱緊了懷裏的平安</p>

若是他們在馬車上，這會兒必死無疑</p>

平安吓得哭了起來，“嗚嗚，爹爹，我要回家，我害怕！”</p>

“不怕，爹爹在，你下地站在爹爹身後，一切有爹爹呢”趙源放下兒子，把他護在身後，這才望向一衆黑衣人，冷聲道：“不知趙某何處得罪了各位，要如此半路截殺？”</p>

黑衣人們雖然用黑布罩了口鼻，但眼裏的嘲弄卻是看得清清楚楚</p>

高瘦之人上前幾步，旁人齊齊退後，顯見很是尊敬這個頭領</p>

高瘦之人背着手，并沒有立刻說話</p>

趙源仔細打量他，眉頭越皺越緊，遲疑着開口問道：“你……為什麽這麽眼熟？”</p>

高瘦之人笑得得意，擡手摘了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無比熟悉的臉</p>

趙源臉色煞白，驚呼道：“二哥，怎麽是你！”</p>

“為什麽不能是我？”趙睿順手扔了黑布，眼底有一抹貓戲老鼠的得意，“怎麽，很驚訝？你自小就很蠢，沒想到一直沒有長進啊”</p>

“二哥，這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是去北地找大哥了嗎，怎麽還在京都？而且……”趙源好似極力不想相信，但到底不得不面對現實，“而且，二哥你帶人刺殺……是想要我和平安的命嗎？”</p>

趙睿踱步上前，看着滿臉痛苦的弟弟還有驚恐的平安，笑道：“當然是想要你的命，否則我這麽興師動衆，當是出來秋游嗎？”</p>

“為什麽？二哥，到底為什麽？我們是親兄弟啊！大哥出了事，國公府只有我們兩個了，你到底為什麽要殺我！”</p>

趙源暴怒，想要上前抓了趙睿的衣襟質問，可那些黑衣人齊齊抽出了弓箭，閃着寒光的箭頭直接對準了他和平安</p>

他只能忍了，護着平安退後兩步，憤怒的低吼着，“趙睿，你不說個明白，我就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都是趙家的兒子，自小長大的三兄弟，你為什麽不顧大哥死活，又要我的命？”</p>

不知趙睿想到了什麽，臉上收了笑，轉而惱怒地罵道：“狗屁兄弟！哼，自小長大的三兄弟？你和趙恒才是兄弟，我就是一個人人嫌棄的賤種！滿府上下誰對你們兄弟都極其恭敬，唯獨對我表面恭敬，背後怠慢</p>

“明明我娘先同父親定情，明明我娘該是元配夫人，被你們那個不要臉的賤人娘親搶了親事，我娘只能做妾！即便我娘後來被扶正，逢年過節也要給你們那個賤人娘磕頭跪拜！你們兩個蠢貨一個只知道舞槍弄棒，一個就是吃喝玩樂，而我就是再努力也不被看重，憑什麽？老頭子嘴裏說着對我如何疼愛，死的時候不是照樣把爵位給了趙恒？你們都虧欠我，你們都該死！”</p>

趙源聽得臉色黑如鍋底，他從來不知道自認為親近的哥哥心裏居然有這麽多的不滿</p>

“你……二娘當初害了大哥，你可知道？你也參與了？”</p>

“當然，若不是你攪局，如今趙恒早就去見閻王爺了！可憐我娘為了我擔了所有的責罰，沒了性命，我那時候就立志要殺了你們，讓你們不得好死我要奪了國公府，讓老頭子、你們的賤人娘還有你們兄弟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p>

趙睿想起死去的親娘，面色猙獰，異常醜陋，吓得平安越發往趙源身後藏去</p>

趙源氣得狠狠捏着拳頭，高聲罵道：“我跟大哥把你當親兄弟，沒想到你居然存了這樣的心思！趙睿，大哥已經出事了，若是今日我再死了，你就不怕旁人懷疑？而且國公府的兵權，就是沒了我們兄弟，也不見得會落在你手上！”</p>

“哼，這個就不用你惦記了你以為我會像原來一般蠢笨，單打獨鬥？這一次我做了萬全準備，別說國公府，以後我還會位極人臣，獨霸大夏朝堂你死後最好別過奈何橋，好好看着我怎麽風光得意！”趙睿舉起了右手，眼底的狠戾像毒蛇的毒液流淌</p>

趙源絕望了，大聲喊着，“二哥，你就是要我死也要讓我做個明白鬼！你要國公府，要兵權到底想乾什麽？”</p>

“哈哈，乾什麽？好，我今日就讓你這個蠢貨知道我的抱負！”趙睿滿眼狂熱，“我拿了兵權，要支持三皇子登基，三皇子才是中宮嫡出，皇家血脈正統太子那個綿軟模樣，大夏落在他手裏只會敗落，怎麽可能昌盛三皇子則不同，他登基後會遠征四方，開疆拓土，讓大夏被萬國朝拜，而我會帶兵出征，青史留名！到那時候不會有人再說我是國公府的庶子出身，只會跪拜我這個大夏戰神！”</p>

“你……你居然投靠了三皇子？”趙源驚得厲害，惱道：“你可知道大夏邊境年年都在戰亂，國庫空虛，休養生息才是良策，大肆征戰只會拖垮大夏，你怎麽能為了讓自己青史留名就陷大夏江山于不顧！”</p>

“哼，夏蟲不可語冰”趙睿笑得嘲諷，“你這種膽小鬼只配摔得粉碎喂狼，上次沒有死算你幸運，這次絕對不會讓你再活着”</p>

“上次我被刺殺落下懸崖也是你，不是二娘？”</p>

“當然！”</p>

“那平安中毒也是你在背後安排的？”</p>

“當然你雖然蠢笨一些，偏偏重情義，這樣要脅你可真是事倍功半劉通死在你手裏，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p>

趙睿勝券在握，憋悶了二十年，讓他說話越發無所顧忌人生得意不張揚，就如同錦衣夜行，還有什麽用處？</p>

趙源雖然早有猜測，如今聽得真相，卻依舊恨得拳頭緊握</p>

他回身一手護了平安，哀聲祈求道：“二哥，我們兄弟如何暫且不說，但孩子是無辜的平安才五歲，我只求二哥放過平安，留他一條命”</p>

“哈哈，哈哈哈！”趙睿卻是突然仰頭大笑，得意得恨不得乘着山風飛起，“說你是蠢貨你還不承認，平安根本不是你的兒子，他是我的血脈！當年那丫鬟只伺候了你一次，怎麽可能懷孕，她是我的人，也是我娘送出去的，好給我留一條血脈沒想到你蠢到半點都沒懷疑，不但為他殺了劉通，如今到死還在護着他，哈哈，你簡直是天下第一蠢貨！”</p>

“不，不可能……”趙源不能相信</p>

話才說到一半，他身後的平安卻是尖聲哭了起來，“嗚嗚，不，我是爹爹的兒子，你是壞人，你是壞人！”</p>

趙睿聽得臉色不好，冷笑道：“這個時候饒你一條命就是我仁慈了，你若是不願意，盡管跟着他摔死喂狼好了，左右我以後會有數不盡的妻妾與榮華富貴，不缺你一個孩子”</p>

“嗚嗚，爹爹，我怕，我要回家！”</p>

平安到底只有五歲，乍然聽得父親換了人，只想回家睡一覺，好似這一切都是夢</p>

趙源回身想跟他說話，趙睿卻是不耐煩了，再次舉手示意黑衣人們拉弓，馬上要送趙源和平安去見閻王爺</p>

就在這樣的危急時刻，大片的羽箭好似憑空出現一般，齊刷刷射向黑衣人們</p>

黑衣人們沒有防備，羽箭又來自身後，于是一個不落，都被射穿了身體，摔倒在地</p>

形勢急速逆轉，趙睿下意識想退到一旁，不想卻有百十號侍衛圍上來</p>

趙源蹲身拍拍平安，低聲安慰他，“別怕，爹爹的幫手來了，一會兒咱們就回家”</p>

平安趕緊點頭，緊緊扯了爹爹的袖子</p>

趙源望向趙睿，冷聲道：“二哥，你沒想到吧，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自覺計畫周密，隐藏很深，但我不是傻子，怎麽可能被你害了一次之後還有第二次”</p>

“你、你一直在騙我！”趙睿憤怒得像一頭野獸，眼睛都紅透了</p>

被他認為是蠢貨的弟弟設計圍剿，特別是還被誘導着說出那麽多的話，他就想跳腳！</p>

可惜讓他惱怒的事還在後邊，一個身形壯碩的老将軍同一個身穿寶藍長衫的年輕公子雙雙分開侍衛們走了進來</p>

他驚喊，“劉通！太子！”</p>

太子還罷了，手裏搖着折扇，不曾開口說話</p>

今日這麽多人親耳聽得趙睿說出三皇子意圖總攬兵權，謀反登基，他就注定是最大的贏家，于是也不屑這個時候痛打落水狗</p>

劉通是武将，嫉惡如仇，冷冷笑道：“怎麽，二爺是怕我這個死鬼詐屍啊？可惜本将軍命硬，不但沒死，甚至還能看到你被千刀萬剮，二爺失望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