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被誤會是綁架犯(1)

家裏終于有了餬口的營生，姊弟三個都很興奮，昨晚很晚才睡着，今兒天還沒亮就起來卻不覺得疲憊，好似渾身都是力氣</p>

這一次他們烤了四爐，足足包了十五包點心，另外分出三塊切碎做試吃品，最後兩塊當獎勵給了潘薇和潘海</p>

這會兒已經是日上三竿，再懶惰的閑人也出來閑逛了，潘芸趕緊拾掇了籃子和點心，跑去了昨日的茶樓之下</p>

不想她剛站穩當，不等喘口氣呢，就有人從茶樓裏出來，招呼道——</p>

“小哥，你怎麽才來啊，我可等你好半晌了”</p>

原來是昨日買給孩子吃的一個男子，潘芸趕緊行禮，笑道：“這位大哥，可是家裏孩子喜歡？”</p>

“可不是嘛，我家小子這幾日鬧毛病，不太吃飯，昨日的點心就着牛乳，他足足吃了三塊，今早起來又鬧着要吃我真怕你不來，趕緊跑來堵人”</p>

“放心，大哥，以後我都在這裏賣，只要小孩想吃，盡管來尋我”</p>

兩人說說笑笑，潘芸收了兩串大錢，遞出去兩包點心，再一次來了個開門紅</p>

沒過一會兒，又有昨日的回頭客找來，也有路人看着新奇圍上前，幸好潘芸有準備，請衆人試吃切成小塊的蛋糕，又賣了七八包點心</p>

最後一包點心居然是茶樓掌櫃親自買了去，潘芸激動得心頭怦怦跳，直覺認為這是個好機會，但還是忍耐着沒有當時就提出合作</p>

這倒是讓茶樓掌櫃對潘芸這個半大小子刮目相看，閑話幾句就提了點心回去了</p>

潘芸趕緊回家，實在是籃子裏的銅錢太沉了</p>

潘薇和潘海眼見姊姊回來得這麽早，都很歡喜</p>

潘薇忙着給姊姊打水洗臉洗手，潘海就纏着姊姊顯擺，“姊，我今日教冬生學了三個字，冬生都會了，我是不是最好的先生？”</p>

“是，是，海哥兒最厲害了，以後姊姊賺錢多了，送你去私塾縣學，然後海哥兒就能考狀元了”</p>

“好啊，我要考狀元，給姊姊掙诰命”</p>

潘薇打水回來，聽得弟弟說完就攆了他去同冬生玩耍</p>

見潘海不大情願，潘芸就派給了他一個差事，“海哥兒去看着門口，嫂子回來的時候請她賣咱們兩斤牛乳，姊姊要試做新點心”</p>

“好啊，好啊！”試做新點心就代表又有好吃的了，潘海當然歡喜，領着冬生蹲在門口的大樹下玩耍，一步都不敢離開</p>

數好銅錢，潘薇歡喜得眉開眼笑，但又心疼姊姊，就道：“大姊，明日你在家裏，我去賣點心吧”</p>

潘芸聽得心暖，拍拍妹妹的頭，笑道：“咱們的生意剛開始，姊姊打算找幾家茶樓合作供貨呢，這些都要親自去談你在家裏幫姊姊烤點心，照顧海哥兒，還要洗衣服做飯，已經很忙了，別擔心姊姊，這樣最好”</p>

潘薇這才罷了</p>

潘芸颠了颠沉甸甸的錢匣子，一時歡喜就道：“去買半斤肉跟一把水芹菜回來，咱們中午包餃子慶賀一下下午還要試做新點心，吃飽了才能好好乾活啊”</p>

潘薇對大姊最是信服，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提了籃子上街，很快肉菜都買回來了</p>

姊倆忙忙碌碌，包了餃子，借了黃家的竈間煮熟，免不得要分黃阿婆一碗，還有冬生也得了一碗</p>

這讓潘芸覺得很不方便，倒不是舍不得給鄰居們分食，實在是沒有一點隐私可言</p>

所以柳氏回來看見兒子在吃餃子，跑來道謝的時候，潘芸不但提出要買牛乳，又請張小樹晚上幫忙在烤爐旁壘個小竈臺，另外還要在上邊搭個簡易的棚子，防備雨雪天氣，別耽誤了烤點心和做飯</p>

柳氏自然是一口應了下來，她對潘家姊弟可是喜愛極了，他們三個都懂禮又勤快，平日帶着冬生教他寫字，如今更是吃點什麽好的都不忘一份</p>

天下當娘的最歡喜的自然是別人對兒子好，投桃報李，她也願意把男人攆去出力當報恩了</p>

待吃飽了，下午潘芸就嘗試做餅乾</p>

餅乾的工序并沒有麻煩多少，但沒有趁手的模具，只能烤最簡單的圓形，烤制過程中還要拿出來一次，撒上芝麻</p>

忙碌了足足一下午，三人才烤了兩百多片芝麻酥脆餅乾</p>

潘芸琢磨了一下，每五十片放一起，用油紙包成長卷，同樣用紅繩纏了，打上漂亮的蝴蝶結，明日推出，同樣是一百文一包</p>

這樣買家們無論是喜歡吃酥脆的還是喜歡吃綿軟的，都有合适的選擇</p>

當然，這次她不會再忘了供人品嘗的試吃品，留下十幾片餅乾，分給弟妹和冬生幾塊，其餘同樣包好，明日掰碎就好了</p>

張小樹幫忙搭竈臺，嘴裏被兒子塞了半塊餅乾，實在是香甜，他也覺得手下越發有力氣，不過大半個時辰就忙完了</p>

潘薇歡快的添柴燒水，潘芸和潘海洗了澡，竈臺也就燒乾了</p>

姊弟幾個煮了白菜湯，油煎了中午剩下的幾個餃子分着吃了，末了早早睡下</p>

隔日一早，照舊是不等天亮潘芸和潘薇就起來忙碌了</p>

十五包蜂蜜蛋糕和五包餅乾就是潘芸今日的任務</p>

前兩天累積的回頭客，今日又有很多來捧場，多半是買回去給老人和孩子，所以綿軟的蜂蜜蛋糕很受歡迎</p>

潘芸見餅乾無人問津，就把餅乾碎塊發出去試吃，果然有兩個人給孩子買了兩包</p>

眼見籃子裏還有五包蜂蜜蛋糕和三包餅乾，潘芸忙得口乾舌燥，就走進茶樓買了一碗涼茶</p>

小夥計得了兩塊餅乾，很是熱情，轉身把掌櫃請了出來</p>

掌櫃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沈，瞧着眼神還算清正，但生意人不免都帶了三分精明相</p>

他拉了潘芸攀談，話裏話外打探她的手藝從哪裏學來，潘芸含糊遮掩過去，倒是讓沈掌櫃更覺她神秘</p>

最後眼見潘芸還要出去兜售，沈掌櫃才笑道：“潘小哥，我們這茶樓平日也是賣點心的，你這幾日在門前兜售，可是擋了我們不少生意啊”</p>

潘芸會意，就應道：“那沈掌櫃可以從我這裏買點心在茶樓賣啊，我給掌櫃一個合适的價格，掌櫃賣給客人一樣賺錢，興許連帶着賣更多茶水呢”</p>

沈掌櫃本來就是這個意思，聽得這話，兩人商量了半晌</p>

他提出以後以九十文一包的價格收購，讓潘芸每日先送五包蛋糕、三包餅乾過來</p>

潘芸心裏計算了一番，利潤雖然少了一些，但卻是固定的銷路，于是痛快應下來</p>

沈掌櫃也會做人，直接把她籃子裏的蛋糕和餅乾都留了下來</p>

潘芸拿了銀子卻沒有回家，而是跑去鐵匠鋪子又訂制一塊烤盤外加很多模具她打算烤花式餅乾，徹底打開茶樓的銷路</p>

＊＊＊</p>

這般過上早起烤點心餅乾，白日兜售，下午備料五六日下來，潘芸的生意徹底紅火了，幾乎整個縣城的人都知道，有個半大小子在路口賣點心，新奇又美味，價格也不貴</p>

然後就又有一家茶樓找來要合作，還有一家富貴人家常去的酒樓也來訂貨</p>

這般加在一起，潘芸每日固定販售的蜂蜜蛋糕增加到了二十五包，餅乾二十包，折算一下，固定進項有四兩左右，聽着很多，但扣除細面粉、素油等成本，其實也就剩不到二兩</p>

正好家裏的蜂蜜用完了，需要找人買蜂蜜，這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可再大也比糖霜便宜缺點就是很多需要糖霜才能做的點心她不能嘗試，這太局限了</p>

就這般痛苦并快樂着，不過半個月，姊弟三個就在縣城紮了根每日出出進進，同黃家老兩口還有張家三口都相處極好，偶爾一起聚餐吃飯，很是親近熱鬧</p>

這一日，潘芸站在路口吆喝，想把最後一包餅乾賣掉的時候，突然被人抱住了大腿</p>

她吓了一跳，低頭一看，是個梳着總角的小童</p>

于是她蹲身問道：“小女圭女圭，你是從哪裏來的？家裏人……咦，平安？怎麽是你？”</p>

原來抱住她大腿的不是旁人，正是上次救了她的那輛馬車裏的小孩</p>

平安好似比先前見到的時候瘦了一些，大眼裏都是惶恐，任憑潘芸怎麽問他都不肯應聲</p>

潘芸無奈起身，瞧着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潮露出好奇的模樣，她心裏就有些警覺</p>

平安身上穿的是綢緞衣衫，脖子上還有銀項圈，再想起那日的馬車還有馬車裏的人與護衛，顯見他的家境不差</p>

這般單獨在街上，興許是被綁架偷跑出來，也可能是同家裏的人走散了但無論哪一種都不能把他扔在街上，否則真被壞人抓走就是把他害了</p>

這麽想着，潘芸當機立斷帶着平安回家，路上甚至還繞了幾圈，就怕有人跟蹤</p>

潘海和冬生正在院子門口玩，見姊姊帶回一個同他一般年紀的小孩，很是好奇地圍上前，“姊姊，這是誰啊，怎麽跟着你回來了？”</p>

潘芸來不及解釋，只道：“你們在這裏玩兒，若是有陌生人就回去找姊姊”</p>

說完她就把平安帶進屋子，迅速讓他換了一套潘海的粗布衣褲，又把銀項圈同換下的衣衫放一起包好，這才帶平安出去</p>

正巧柳氏從外邊回來，見了平安就問道：“咦，這是誰家的孩子？生得可真好”</p>

潘芸随口扯謊，笑道：“這是我舅舅家裏的小表弟，家裏忙着農活，他總跟着搗亂，舅舅就送來讓我幫忙照管幾日正好有海哥兒和冬生一起玩，這孩子也能活泛點”</p>

“這是好事兒，小孩子就是要一起淘氣才出落得聰明呢”</p>

柳氏也沒當回事，閑話幾句就去忙了</p>

潘芸趕緊喊了潘薇和潘海對說法，又簡單說了兩句平安同家裏人走丢的事</p>

潘薇和潘海都很同情，他們雖然沒了爹娘，但起碼還有姊姊在照顧，平安可是夠慘了，爹娘都不知道在哪裏</p>

潘海立刻帶着平安一起玩</p>

原本潘芸還擔心平安是因為什麽事而不會說話了，畢竟他從出現開始可是一句話也沒說</p>

好在不到半個時辰平安就同潘海和冬生混熟了，叽叽喳喳說個不停</p>

晚飯的時候，潘芸問起他的來處和怎麽跑到街上，他還是不肯應聲</p>

潘芸無法，只能收留了這個“有故事”的小男孩</p>

到了要睡覺時，潘海同平安一被窩，兩人白天玩累了，睡得都很是香甜，頭挨着頭，小臉紅撲撲的很是可愛</p>

潘芸看着看着忍不住嘆氣，她養一家三口已經很吃力了，如今又添了一個……</p>

潘薇正在縫補弟弟磨破的褲子，見得姊姊這樣，就小聲道：“大姊，平安太可憐了，我和海哥兒以後少吃點，咱們別把平安攆走，行嗎？”</p>

潘芸聽得哭笑不得，嗔怪道：“小丫頭，你想什麽呢，誰說要把平安送走了？姊姊別的本事沒有，養活你們三個還是綽綽有餘的趕緊縫，縫完睡覺，茶樓那邊多要了幾包點心，明日要起得更早了”</p>

“哎，好，大姊”潘薇立刻露了笑臉，三兩下縫補好就吹燈睡下了</p>

＊＊＊</p>

潘芸早起做點心，白日一邊兜售一邊悄悄打聽誰家丢了孩子，可惜一點消息都沒有</p>

一晃眼的功夫，平安就在家裏住了三四日</p>

這一晚，弟弟妹妹都睡下了，潘芸因為發面多耽誤了一會兒，待得出竈棚，剛要進屋的時候，突然被人從背後扭了胳膊</p>

她吓了一跳，不等喊叫，背上一疼，身體開始麻癢，軟倒在地，不能言語</p>

瞬間的恐懼讓她差點掉眼淚，卻極力咬着舌尖想要保持清醒</p>

屋裏燈光亮了起來，有人低聲道：“主子，小少爺在這裏”</p>

随後她被人提着進了屋子</p>

潘薇和潘海不知被怎麽了，這麽大的動靜都沒有醒過來</p>

倒是平安迷迷糊糊被一個男子抱在懷裏，許是見潘芸像沒有骨頭一般被提進來，他驚得醒了神，扯開嗓子哭了起來</p>

提着潘芸的人見狀直接扔了她，奔過去查看平安，完全不顧她被摔得鼻青臉腫</p>

潘芸惦記着弟妹，想要擡頭去看炕上，脖子卻根本不聽使喚</p>

沒一會兒平安停了哭泣，有人端了油燈到潘芸跟前</p>

許是看清了她的容貌，那人驚訝道：“小子，居然是你！”</p>

潘芸也看清了對方，恨得咬牙對方不是別人，正是當日馬車裏那個男子</p>

那人冷哼一聲，呵斥道：“小子，快說，你受了誰的指使？當初鑽進馬車，如今又綁架平安，膽敢隐瞞，今晚就是你的死期！”</p>

潘芸氣得目眦盡裂，想要回罵卻根本發不出聲音</p>

男子許是在潘芸的眼神裏讀出了憤怒，想了想在她背上點了一下</p>

潘芸終于可以出聲，幾乎是半瞬都沒停留，立刻開罵，“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又不認識你，怎麽可能平白無故要算計你上次被野蜂追，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所以前幾日在街上賣點心時突然被平安抱了大腿，見他無依無靠又怕有壞人對他不利，我就帶他回來了養了這麽幾日，你不感謝我就算了，竟上來就污蔑我綁架他你眼瞎啊，誰綁架會把孩子留在家裏？趕緊放了我還有我弟弟妹妹，你對他們做了什麽？他們但凡有一點傷，我就是做鬼也要纏死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