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二哥自請尋長兄(1)

不說潘芸帶着幾個孩子折騰烤月餅，只說今日是大夏五日一次的大朝會</p>

平西大将軍劉通突然暴斃，雖然兇手還沒抓到，但劉通手下兵卒十萬卻不能沒有人管束，若是拖得時日長久，軍心動搖，發生暴亂，真會動搖大夏的國本</p>

于是幾乎是一上朝，就有人提出先派人接管這十萬兵卒的兵權</p>

這一提議簡直是一石激起千重浪，這個毛遂自薦，那個誇獎某将軍，總之各娘都說各娃好，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p>

當日根本沒有結果，因為吵到下午，衆人都餓得沒了力氣</p>

第二日繼續，第三日繼續，一直到第四日，筋疲力盡的各派人馬都吵不動了</p>

于是頗有威望的老丞相發話了，他因為身體不好，多半時候已經不太摻和朝政，這會兒難得說了句公道話</p>

“皇上，老臣以為一時半會不好甄選，不如把此事交托給鎮國公趙恒趙家忠心耿耿，趙恒更是深得過世的老國公真傳，帶兵打仗、訓練布防都極為不錯還有，趙恒如今正在邊關與意圖進犯的北地野人交戰，與平西大将軍的龍衛軍駐守之地距離不過幾百裏，幫助策應、日常監管也都方便”</p>

一直聽着衆人争吵，神色略顯疲憊的皇帝終于擡了頭，眼底一抹異色飛速閃過，再開口的時候他卻露出了笑臉，贊道：“還是丞相大人穩重，如此提議正合朕心”</p>

“皇上謬贊，為皇上分憂是老臣的本分”老丞相笑眯眯行禮，很是謙卑忠心的模樣</p>

衆人吵了幾日沒有結果，心裏清楚這塊肥肉一時是搶不到嘴裏了這會兒老丞相提議，皇帝點頭，接管的趙恒手裏原本就有北武軍，這就相當于一只嘴裏有肥肉的狐貍再給他一塊肥肉，他只能托在手上，總比那些拿到之後直接咽下肚的人好啊</p>

只要肉在，所有人就還有機會</p>

這般想着，衆人終于結束了幾日的唇槍舌戰，還了朝堂一個清靜</p>

太子也是個有眼色的，趁勢提出在大夏各縣開辦免費學堂，供給想要讀書的孩子學習寫算，開啓民智當然這是需要長期發展之事，暫時只在京都附近兩個州府試行</p>

朝臣們依舊在琢磨如何把趙恒手裏多出的肥肉搶過去，這等小事誰也沒有多想，直接賣太子一個情面，輕飄飄地通過了</p>

皇帝當堂就派遣兵部侍郎負責帶人快馬去北地，給趙恒送去龍衛軍的兵符，以方便管理龍衛軍十萬人馬</p>

這事不宜拖延，兵部侍郎攜着衆人下午就出發了，快馬加鞭之下，日行六百，夜行三百，不過兩日就跑出千裏，結果路上卻遇到了緊急往京都送信的信使</p>

直接返回京都的兵部侍郎趕到的時候恰巧又是大朝會，他顧不得整理衣衫，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沖進金銮殿</p>

“報！皇上，鎮國公趙恒于戰場上中箭，下落不明，生死不知”</p>

有些離門近的文武官員被一嗓子驚得差點跳起來，就是皇帝都忍不住站了起來，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p>

兵部侍郎跪倒在地，高聲道：“皇上，臣離北地還有幾百裏，正巧遇到北武軍的傳信兵，八百裏加急，鎮國公趙恒在兩軍對戰之時中箭，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北武軍大敗，退守邊防”</p>

這下衆人都聽得清楚了，人人神色都是複雜至極</p>

平西大将軍劉通與鎮國公趙恒，一人統兵十萬，都是皇帝最信任之人，也是大夏的兩根頂梁柱</p>

劉通才剛剛身亡，不等尋到兇手，趙恒又出事了，就是傻子也嗅出其中的陰謀味道</p>

難道是敵國的手筆？</p>

皇帝的臉色也極難看，太子趕緊上前勸說：“父皇，兒臣以為今日之事有預謀，但敵人來自何方，一時猜測不出兒臣提議北武軍退守城防，全力尋找趙恒，另外龍衛軍原地駐守，然後盡快擇可靠之人接管”</p>

“也只能這樣了”皇帝點頭，又道：“老鎮國公剛過世沒多久，趙恒又……哎，趙家為我大夏盡忠，我大夏不可虧待他們</p>

你替朕走一趟鎮國公府，代朕好好同趙家兄弟說兩句，朕一定會尋回趙恒，讓他們不必惦記”</p>

衆人想起趙家，老鎮國公過世沒多久，國公府三兄弟，老二趙睿自小就是個病秧子，才學倒是過人；老三是個纨褲公子，如今雖改變很多，到底沒什麽建樹唯一能撐起國公府的就是老大趙恒，如今卻生死未蔔，連個子嗣都不曾留下……</p>

有幾個武将平日同鎮國公府交情不錯，出列自請去北地幫忙尋找趙恒，總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p>

皇帝自然都應了下來，其餘人雖然依舊盯着龍衛軍的兵權，卻不好在這個時刻開口了</p>

＊＊＊</p>

鎮國公府因為主子出征，二爺和三爺分家另過，很是有幾分冷清，但如今卻是門庭若市，平日有些交往的人都上門探看，安慰幾句</p>

守在門外的各家車夫和侍衛們偷偷閑話</p>

“鎮國公府這兩年真是不順當啊，走背運，先是老國公爺沒了，後來老國公夫人暴病身亡，如今國公爺又生死不知，這一家子簡直……唉！”說話之人重重嘆氣</p>

人人都有良心，雖然不是趙家的奴仆，但是趙家為守護大夏，多年征戰沙場，只要是大夏的百姓都心存幾分感激</p>

旁邊之人也是跟着嘆氣，應道：“可不是嗎，國公府上，二爺病弱，三爺纨褲，若是國公爺當真沒了，這國公府怕是……”</p>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p>

衆人好奇，順着他的目光望去</p>

原來國公府大門裏走出一個身穿盔甲的武将，身形高瘦，面色略微蒼白，但行走間卻是擡頭挺胸，很有幾分威儀</p>

“這不是二爺嗎？都說他自幼體弱，如今這麽頂盔罩甲，居然也有幾分英武模樣”</p>

“那當然了，怎麽也是将門出身，老鎮國公的血脈如今大爺生死不知，三爺爛泥扶不上牆，二爺不挺身而出，國公府怕是就撐不下去了”</p>

“二爺真是不容易，聽說他文采極好，如今這樣想必也有習武，這麽說居然還是文武雙全呢！”</p>

衆人低聲議論，顯見被趙睿送出府門的幾位官員也如此想，同趙睿告辭的時候都頗為客氣</p>

結果不等他們上車，遠處就有輛馬車瘋跑過來，還沒停穩，一個人影直接跳了下來，正是趙源</p>

他一身衣衫許是胡亂穿上的，十分淩亂，臉上滿滿都是焦急，高聲問道：“二哥，是大哥出事了嗎？怎麽辦，大哥可要活着啊，否則咱們國公府誰撐門戶？以後有人欺負我，都沒大哥撐腰了！”</p>

幾個官員掃了一眼趙源臉上可疑的唇印，他們也去過歡場，怎麽會猜不到這位三爺剛剛從某個青樓回來</p>

“咳咳，三爺稍安勿躁，國公爺肯定會平安無事”</p>

衆人勉強安慰幾句就紛紛坐上馬車散去了，當然他們心裏都把趙源貶損了一番</p>

國公府的将來興許要落到趙睿身上，衆人先前只知道他文采極好，沒想到方才一番交談，他的兵法居然也極好雖然武藝不及趙恒，但總比纨褲趙源強太多了</p>

趙睿拉着弟弟往院裏走，神色裏的擔憂很是明顯，開口卻是安慰弟弟，“老三，你別着急，大哥吉人天相，肯定會平安無事府裏暫時只能靠我們兄弟了，一定不能亂”</p>

趙源好似找到了主心骨，連連點頭，轉而才發現他穿了盔甲，就問道：“二哥，你身體不好，怎麽穿了這麽重的盔甲？”</p>

趙睿擡手握拳，咳了幾聲，臉色立時蒼白了幾分，勉強笑道：“大哥暫時不在，我怕外人借機落井下石，強撐着穿了盔甲，這會兒累得已是不成了，快扶我回去”</p>

“好，好二哥，多虧有你，否則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p>

趙源好似半點都沒懷疑趙睿人前強勢、人後虛弱有什麽異樣，當真扶了哥哥往回走</p>

趙睿眼底閃過一抹嘲諷，開口卻是溫和詢問，“你最近在忙些什麽，怎麽總不見人影？這次大哥出事，你可要多留在府裏幫襯我”</p>

“我……”趙源好似有些難以啓齒，嘆氣道：“二哥就別問了，我遇到了一些小事，已經處理好了這一段時間二哥有事就喊我一起，我也留在府裏”</p>

“好，以後再說，先把眼前的事應付過去，盼着大哥平安無事”</p>

兄弟倆說着話，一如先前多年那樣親近</p>

＊＊＊</p>

日升月落，時日飛速過了三五日，一年一度的中秋都過了，潘芸将與弟妹和平安一起烤的月餅發給府裏的丫鬟侍衛們，很是收獲了一番感謝歡喜</p>

作為奴婢，能得到主子和貴客親手做的吃食，這可是一件榮耀之事</p>

所以梅園上下空前的團結熱鬧，就是消息傳過來，知道趙恒戰敗，生死不明，也沒有人心浮動</p>

畢竟梅園的活計不多，月錢豐厚，主子客人又都是和氣的，這樣的好地方，誰都是輕易不會舍得離開</p>

潘芸帶了三個小的，中秋節那日吃了一桌豐盛的大餐，可惜從早盼到夜半趙源也沒回來</p>

平安有些失望，潘芸花費了不少力氣才把他哄得心情好轉</p>

這日早起，平安和潘海都有些咳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突然轉冷，讓他們受了些風寒</p>

平安先前為了解毒沒少喝藥湯，最怕苦苦的藥汁，潘海更是閉着嘴，鬧着不肯喝</p>

潘芸沒有辦法，只能讓采買的小管事買一筐雪梨回來，挖去梨肉，放了冰糖，上籠屜蒸冰糖雪梨</p>

兩個小子樂得像兩只小猴子，蹲在院門口玩耍，一邊等着好吃的出鍋</p>

潘薇有些惦記自家的鋪子，一邊幫着姊姊忙碌，一邊問道：“姊，咱們什麽時候回家啊？平安如今都解毒了，咱們家裏的鋪子只有嫂子她們，不知道怎麽樣了”</p>

潘芸點了妹妹的腦門，笑道：“你這個小財迷，你就老實說惦記鋪子這些日子收了多少銀子就得了”</p>

潘薇微微紅了臉，倒也不反駁，“我當然惦記了，那可是咱們家的鋪子”</p>

“好，好，再住個七八日，平安徹底好利索了，趙大哥也辦完事回來，咱們就回家”</p>

“當真？太好了！”</p>

果然，潘薇立刻就歡喜起來</p>

潘芸解了圍裙，囑咐她看着火候，然後出去尋兩個小子</p>

沒想到兩個小子不在門外，她趕緊奔去門口張望，原來他們正在不遠處同一個小丫鬟說話，兩隊侍衛交接的時候，一時門口有些清靜，但也聽不清小丫鬟同兩個孩子說什麽</p>

“平安，海哥兒，回來吃東西了”</p>

“哎，好，這就來！”</p>

兩個孩子聽得姊姊召喚，扭頭就要往回跑，但不知為何，又回頭同小丫鬟說了一句什麽</p>

那小丫頭低着頭，三兩步消失在灌木叢後</p>

潘芸心頭一跳，趁着兩個孩子吃冰糖雪梨的時候詢問了幾句</p>

初始他們還不肯說，潘芸許諾以後常蒸冰糖梨給他們吃，這才撬開他們的嘴巴</p>

“剛才那個小姊姊說後門外邊有集市，有賣捏面人的，還有賣木頭小馬車的，我們想去看看”</p>

潘芸挑眉，心裏警惕之意更重，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同幾個孩子多說幾句</p>

就是潘薇都被拉了過來，同潘海和平安一處坐着</p>

“先前平安中毒，是因為有壞人給平安下了毒，然後威脅平安的爹爹去做壞事如今平安的爹爹正在想辦法把壞人揪出來，但壞人太狡猾了，不好抓住我們之所以住在這裏，就是平安的爹爹怕壞人再把我們害了，或者把我們抓去，這樣平安的爹爹為了讓我們能活下去，就只能聽人家的，一起做壞事了</p>

“所以我們要保護好自己，特別是平安除了趙勇，你們對誰都要多幾分警惕，不能輕易同旁人出去，不能吃旁人給的東西，只在院子裏好好過幾日平安的爹爹很厲害，一定會很快抓到壞人，到時候我們就能出去了，聽懂了嗎？”</p>

潘薇驚得小臉發白，她一直以為到梅園小住是為了陪平安，哪裏想到他們姊弟三個也被壞人盯上了</p>

潘海和平安到底是男孩子，握着小拳頭揮舞着，“趙大哥最厲害，一定能抓到壞人！”</p>

“對，爹爹最厲害！”</p>

潘芸刮刮他們的鼻子，嗔怪道：“你們兩個小笨蛋，方才是不是要跟着別人去後門外玩了？若是壞人動手，在集市上抱了你們就跑怎麽辦？”</p>

潘海和平安都縮了脖子，小聲保證着，“那我們再也不出院門了”</p>

“好，這才是乖孩子不只是這樣，但凡有人給你們東西吃，或者誘惑你們出去，你們都要告訴我咱們一起堅持幾日，很快壞人就能抓到了”</p>

“好，我們等着爹爹抓壞人”</p>

潘芸安撫好幾個小的就去了院門口，正巧趙勇也在，她就低聲同他說了那個小丫鬟的事，也提到了侍衛換班時的漏洞</p>

趙勇請罪之後，就讓人悄悄去盯着那個小丫鬟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