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勘破

181.勘破

“嗡嗡~”

“詩語，你先回家，我送小歡回家，順帶還要去一趟公司。”

京合區，葉宅前。

葉瀾到了家卻并沒有回去休息，反倒是換了一身西裝，随後又接着回到了黑色的電車邊，對下了車的葉詩語囑咐了幾句，

“我聯系了私人醫生過來，待會給你看看。你在家休息一下，看看書。”

“...嗯，媽媽。”

聽到女兒如此回複之後，葉瀾這才轉身上了車。

但這回，沒有坐到副駕駛去，反而上了顏歡乘坐的後座。

“砰~”

車門關閉，葉瀾對着前方的司機開口說道，

“去南區，安娜公租樓A座。”

“好，葉總。”

電車無聲地啓動，顏歡也不由得轉頭看了一眼那靠在車窗上望着外面風景的葉瀾。

默了一秒，他開口問道，

“葉阿姨，不休息一下嗎？”

“啊...最近比較忙，下午會在公司午休一下的...”

聽到顏歡的聲音，葉瀾回過神來，同樣轉眸看向顏歡，微笑道，

“說起來，小歡，我有一點事想要和你談談。”

“...葉阿姨，你說。”

其實當葉瀾上後座坐在自己身邊的時候顏歡就知道葉瀾有事想要和自己說了，此刻當然也做好了準備。

“小歡，你對詩語是怎麽看的？”

“怎麽看...嗯，性格有些奇怪和孤僻，但總的來說是一個很善...”

“我想要聽實話，小歡。”

葉瀾直直地看着顏歡，頓了一秒後接着說道，

“詩語之前曾經夜襲過你的事，你其實早就知道了吧？”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顏歡有些始料未及，也許是當時未戴上面具的緣故，所以露了破綻？

但顏歡還沒來得及反應，葉瀾便解釋道，

“早上我失口将這事說了出來，當時心急沒多想，但冷靜下來卻愈發覺得你的反應太過平靜...

“我不認為小歡你和詩語一樣不正常，對這種事樂在其中；可如果你正常，那就算是昨晚詩語告訴你的，你也不至于一點反應都沒有...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早就知道，無論是詩語對你不正常的感情，還是她對你的所作所為。”

果然，別看葉瀾平時在顏歡面前平易近人的，但這點彎彎繞繞，憑她毒辣的眼光幾乎是一眼就看穿了。

話都說到這裏了，顏歡自然也沒什麽不可承認的了，于是便點了點頭，

“是，葉阿姨...我之前就知道了，詩語姐的事。”

“那...到底是為什麽？...我不認為小歡你對此樂在其中，也不覺得你是貪圖家裏的錢財所以選擇忍辱負重。”

顏歡不知道，葉瀾問的到底是自己為什麽要裝作不知道，還是為什麽還不跑。

不過，反正答案都是同樣的。

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因為修改器，但這一點肯定是沒法和葉瀾說了。

再談其他緣由，除了“葉瀾”之外，顏歡也實在是想不到自己為什麽還不報警了。

沉吟片刻，顏歡還是說道，

“葉阿姨，如果我只知道詩語姐是這樣，那我肯定不會這樣。

“可是，我也知道，葉阿姨你私底下一直都在試圖矯正她。”

聞言，葉瀾不由得訝異地看向顏歡，顯然，顏歡知道的比她想的要多，

“葉阿姨你是真心把我當成家人看待的，對我和詩語姐都很好。

“所以相反的，我也想試着幫幫你和詩語姐，想要幫她變得正常...”

說着說着，昨晚葉詩語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又不由得浮現上了心頭，這讓他猶豫片刻，卻還是接着說道，

“而且我也認為，詩語姐還不至于無可救藥。她自己知道自己不正常，也想變得正常。

“再說了，我一個男生，她一個女生，再怎麽樣也...嗯，不至于太嚴...”

話還沒說完，葉瀾吞咽了一口唾沫，便伸手摁住了顏歡的肩膀，輕聲提醒道，

“小歡，詩語那孩子之前學過很多年武術，所以...你不要小瞧她能做到的事...”

“......”

葉阿姨，這件事就不用提醒我了啊！！

其實，最後這句話顏歡說出來他自己都有點沒底氣。

如果不是為了安慰葉瀾，他是絕對不會這麽說的。

畢竟他比誰都知道，葉詩語的恐怖。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零幀起手·我不吃牛肉·恐怖催眠領域大神·詠春·葉師傅。

但話都說到這裏了，葉瀾心裏也明白，顏歡此刻還不跑完全就是因為自己。

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十分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難受地說道，

“都怪我，小歡。

“之前詩語一直沒和外人接觸過，我帶你回來原本是想要她能走出房間，不要一天和人偶待在一起的，誰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做媽媽，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她就變成了今天這樣。”

葉瀾說着說着，眼眶也紅了。

顯然，葉詩語三番五次的屢教不改，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她已經能預見，再這樣下去自己的女兒遲早有一天要釀下大錯，進去踩縫紉機的。

葉瀾只是想要自己的女兒和其他的孩子一樣正常一點，也不求她多優秀。

結果一切都恰恰相反。

其餘的事，葉詩語什麽都做得很好。

從學習到武術，什麽事她都會，什麽事都做得很好。

唯獨就是她的個性，反而越來越奇怪，越來越恐怖。

如果她不是自己的女兒，葉瀾偶爾都會覺得葉詩語的身上有一種讓她都覺得可怕的氣質...

“最近她不知道怎麽了，除了對小歡和我會産生反應，其餘時候她都像是個木偶一樣...

“尤其是之前在醫院，她打算對那個柏憶的媽媽動手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她像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明明來麟門之前，她都不至于這樣的。”

葉瀾擦拭着眼角的淚珠，看得顏歡不是滋味，便伸手向前面的司機要了一張紙。

“葉阿姨，來。”

“謝謝，小歡...”

接過了顏歡的紙巾，葉瀾難受地擦拭着眼淚。

而其實顏歡也有同感，一開始葉詩語還沒給他這麽大壓迫感，甚至于催眠自己的時候還會有各種各樣的小動作。

嗯...

她還會有葉瀾同款的撅嘴動作。

但現在呢，她全程面無表情追着別人殺，一副冷血至極的感情黑洞模樣，這誰不怕啊？

唯獨昨天晚上，葉詩語才回暖了一些，像是回到過去了一樣。

到底是為什...

等等...

就在葉瀾擦拭着眼淚，萬般不解的時候，顏歡卻突然想到了什麽。

昨天，葉詩語的手機好像全程都像是故障一樣。

顏歡一直都覺得是安樂修改器的效果讓葉詩語變得可愛起來的，但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的反應其實和修改器的故障有關？

他忽而回想起了之前喵醬曾經告訴過自己，卻被自己忽略掉的一件事。

黑暗之中，喵醬那一雙富有神性的眼眸好像直直盯着自己。

它的聲音悠遠，宛如洪鐘一樣響起

“使用那些修改器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顏歡。”

顏歡的後背冒出了冷汗，喉頭一陣湧動，心中若有所感，卻還不能确定。

随着葉瀾接過顏歡的紙巾擦拭眼淚，那眼淚卻好像越擦越多一樣，

“都怪我，詩語小時候我忙于工作。到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時間，卻已經改變不了她了...”

“葉阿姨，別這麽說，還有機會。”

葉瀾哭得梨花帶雨地看向顏歡，對他說道，

“小歡，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最近，金獅集團的艾爾薇拉來麟門了。

“金獅集團是葉氏國際在麟門最大的對手，我真的真的很忙。

“我最近沒辦法關注詩語，所以...要麽，我讓詩語暫時休學；要麽，小歡你最好還是離詩語遠一點。”

顏歡心中回味着剛才關于修改器的發現，猶豫了片刻後卻說道，

“阿姨，說不定...我能幫上詩語姐...”

“可是，這段時間...”

他揉了揉眉心，因為修改器的事他有些難以和對方解釋，

“不用擔心，葉阿姨。下周就是長達十天的合宿，大一和大二合宿的選項是不一樣的，我們不可能去一個地方。”

葉瀾思索了一瞬，盤算着時間說道，

“也就是說，就算沒有我，這半個月詩語應該都不會再對你做出什麽事來。”

顏歡點了點頭，冷靜地說道，

“是啊，所以...葉阿姨你暫時不用擔心我。

“而且，昨天晚上，詩語姐意識不清的時候和我說了她很多的真實想法。

“我或許，可以幫她。”

聞言，葉瀾抿了抿唇，随後一把抱住了顏歡。

感受到葉瀾顫抖的身體和放在自己肩膀上的下巴，顏歡的身體僵了僵，卻還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小歡，謝謝你...”

“沒事，葉阿姨。”

“我會試着和你一起努力的，幫她恢複正常。但我也不希望因為這件事影響你自己的生活，影響你自己的戀愛...”

聽着聽着，顏歡微微一愣，

“我的戀愛？”

葉瀾放開了顏歡，疑惑道，

“是啊，之前在社團大戰決賽，你不是和那個艾爾薇拉的女兒，就是那個小斯潘塞...”

“葉阿姨，那個...”

顏歡眨了眨眼，面露尴尬，心說葉阿姨你可別在葉詩語面前說這些。

要不自己還沒操作她又爆炸了就好玩了。

“小歡，這段時間我會盡力把事情解決。在你們期末之前，就會結束。暑假，我會抽出全部精力放在詩語的事上的。”

見狀，葉瀾也秒懂地沒再多說，便将話題略去了，

“所以在這之前，詩語就暫時拜托小歡你了。如果有任何問題，你都立馬告訴我。”

“好，葉阿姨。”

不過話說到這裏，顏歡也總算是和葉瀾将一切說通，徹底達成了共識。

之前顏歡和葉瀾頂多算“暗盟”，現在他們是徹底站在了一起，打算合力矯正葉詩語的個性了。

“......”

沒過多久，葉瀾就将顏歡送到了他的公租樓下。

“小歡，那阿姨就先走了。”

“葉阿姨，注意休息。”

看着葉瀾離開，顏歡臉上的笑容稍稍變淡了一些，他一邊往樓上走，一邊呼喚道，

“喵醬。”

“喵？”

肩膀上，喵醬鬼魅般地顯露出了身形，看向顏歡。

“你之前說，宿主使用修改器是有代價的，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喵...”

喵醬翹了翹尾巴，萌萌地說道，

“修改器沒有感情、沒有智慧，只有本能。在它們眼中，宿主不過是實現它們目的的工具而已。

“發動如此強力的超能力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後果，而這個後果不可能由修改器來承擔。”

顏歡結合了一下斯潘塞的案例，推測道，

“就像是斯潘塞那樣嗎？她修改器的代價就是惹人讨厭...”

“如果所謂的代價一直都這樣小就好了喵。”

聞言，顏歡皺了眉頭，轉頭對上喵醬那如翡翠一樣的綠色眼眸，

“顏歡，越使用修改器，後果也會變得越來越嚴重的喵。”

“......”

此刻，顏歡停在了自己的門前。

萬籁俱寂。

......

......

下午，洛橋區，百合腫瘤醫院門口。

安樂換了一身好看的白紗連衣裙，外面再套了一件米色的毛衣開衫，拘謹地站在街道旁，似乎在等待着誰的到來。

身後，好幾幢老舊的高大樓房中隐隐傳來喧鬧。

不少金獅娛樂的工作人員、電視臺的記者都在門口等着了，和院方商量着場地之類的事情。

“不是，陳主任，我們之前都說好了會有舞臺的...”

“這事，是這樣。有幾個病人家屬聽說之後不配合嘛，他們覺得搞成這樣不合适，投訴了幾天了。”

戴着眼鏡的陳主任和臉色不快的金獅娛樂工作人員商量着，看起來是臨時變更了主意，

“所以你看下能不能這樣，咱們把活動室空出來，樂意來現場的來，不樂意的看轉播就行了。”

“怎麽能這樣？那我們電視臺的采訪怎麽辦，要是沒人來那咱們藝人就對着空地乾唱呗？和病人的同框合影都沒法弄...”

“......”

一輛黑色的轎車也差不多要靠近了醫院，車上，開着車的蔣雄聽着後面柏憶的唠叨，

“唔，原本是邀請顏歡一個人來的，誰知道...”

“誰知道他還叫了另一個異性來？”

一聽這話，柏憶立馬起身不忿地說道，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異性啊！是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

“是啊是啊，都這個年代了還有青梅竹馬什麽的真的很奇怪吧？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青梅竹馬！”

柏憶氣鼓鼓地揮舞着粉拳，可想而知到底有多氣了，

“他們...他們小時候居然還一起睡過覺！真是不知羞！”

蔣雄都無語了，看着後視鏡說道，

“你不是說那都是他們很小的時候了嗎，小時候哪懂這些？”

“萬一...萬一那安樂早熟呢？”

“...那也太早了！”

蔣雄無奈地扭頭看向身後：“我看你呀，就是吃醋了。”

“才沒有。”

“哼哼。”

蔣雄剛要轉入醫院，卻一眼看見了那站在門口看着手機的少女，

“憶憶，你看那個姑娘，是不是就是你說的安樂？”

“啊？”

柏憶扭頭看了一眼窗外，便立馬俯下了身子，滿是怨念地點了點頭，

“對，就是她！”

“怎麽說，接她上車一起進去？”

“才不要！”

蔣雄微微一笑，就像是掐住了柏憶的七寸一樣說道，

“你不接她一起進去，那她就要在這和顏歡彙合一路有說有笑地進去了哦。”

“......”

蔣雄剛一開口，柏憶就默默地将後車窗給摁了下來。

“安樂！”

“是！”

一聽到人呼喚她，安樂立馬就站直了幾分。

随後才東張西望地打量了起來，尋找起了誰在叫她。

找了一圈，這才在一旁的路上看見坐在後座、滿臉笑容的柏憶，

“柏憶同學...”

“是我，你來這麽早呀？”

“啊，因為我家就住在洛橋區，所以...”

但還沒等安樂解釋完，柏憶就笑着邀請道，

“和我一起先進去吧，咱們在後臺等顏歡來就好了。”

聞言，安樂眨了眨眼，随後點了點頭應聲道，

“好喔。”

剛剛上車坐到了柏憶後座，她就給蔣雄也打了一聲招呼，

“叔叔好。”

“哎，你好。”

蔣雄微微一笑，接着開車向前，進入了腫瘤醫院內。

安樂一坐在身邊，目光就暗中落在柏憶的身上，這讓柏憶冥冥之中察覺到了不适。

就像是，有一條劇毒的眼鏡蛇吐着信子看着自己一樣。

她蹙了蹙眉，扭頭看向安樂，卻只看到了宛如害羞小白兔一樣人畜無害的安樂。

“......”

似乎被柏憶看得不好意思，安樂抿了抿唇，便打開了話題，

“那個，柏憶同學，你和小歡，是怎麽認識的呀？”

哦？

這個小白兔居然會問這麽直接的問題？

柏憶有些詫異，卻還是微笑回複道，

“其實顏歡是我的歌迷哦，不過我上學期很少去學校，所以這個學期才和顏歡聯系。”

“歌迷？”

安樂眨了眨眼，回想起小時候的事。

其實那時在奶茶店，她說顏歡是自己的歌迷完全是在證明自己和顏歡關系好。

畢竟小歡從小在審美上就很奇怪。

自己穿着土裏土氣的衣服，爸爸媽媽都覺得零分，只有顏歡覺得滿分十分有個七八分。

自己過年的時候唱歌，爸爸媽媽都覺得好笑，只有顏歡覺得好聽。

這件事，讓安樂一直記到現在。

而現在柏憶也說，小歡是她的歌迷。

難不成，之前柏憶之所以有反應就是因為這個嗎？

“......”

安樂暗中推測着柏憶身上有沒有超能力，但柏憶扭頭看着安樂，突然問道，

“對了，安樂，你和顏歡說是在哪彙合的來着？”

“沒具體說呢，只說是在醫院彙合。等他到了，應該會問吧...”

“哎~”

柏憶拿出了手機，微笑了起來，

“巧了，我也一樣。”

“這樣啊...”

“嘶，也不知道他會先聯系誰詢問呢？”

安樂剛打開手機檢查了消息，聽到柏憶這話突然一愣。

是啊，兩個人都沒告訴顏歡具體彙合的地方。

所以是不是也就說明，顏歡先發消息給誰詢問，也就表明他更在意誰呢？

“......”

聽到柏憶那好像漫不經心的詢問，安樂轉過頭去看向微笑的她。

直直看了好幾秒之後，安樂這才将手機打開，對準了柏憶，軟聲說道，

“那個...小歡好像問我在哪裏來着？我該怎麽回複他呢，柏同學...”

而一旁的柏憶捧着沒有任何消息提示的plane，笑容忽而一僵。

随後，立馬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她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