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狂風驟雨(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狂風驟雨(五)
此番天地又變回了原本的幽深,姜時昱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粉白的長裙被一股妖風吹起衣角,也正是這股妖風讓她手中的照明符箓燃了又熄。
但不知為何,這暗無天日的大殿卻始終有種令她安心的感覺。
忽然,一縷亮光若隐若現,随之而來的是一聲清脆的銅鈴。
“時昱?”
天地變換,周圍的景物像是脫水的水墨畫,開始相互勾連,直到師無言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他的脖頸和臉上都有深淺不一的紅痕,一襲白衣也被刀劍刮破,他面露擔憂,蹙起他那抹好看的眉,“怎麽在這裏?”
姜時昱回道:“跟着師尊進來的,卻不曾想迷了路,師尊身上的傷......”
她遲鈍片刻,一時竟不知怎麽開口。那位素來一塵不染的白仙,如今落得衣衫褴褛,全身上下竟找不到幾處完好的地方。
師無言卻松開了眉心,溫柔一笑,“無礙,靈決可又跟着進來?”
“有。”姜時昱斬釘截鐵地說,“但他一進來就與我分別了,我現在也找不到他。”
說罷,她便撥了撥飛雪劍穗上的小木人,那只木人搖了搖,師無言輕笑道:“他送的?”
姜時昱只是點了點頭,未答話。
可也只是安寧了片刻,那股紫煙又跟着纏了上來,它繞至姜時昱的身後,正要亮出刀光,就被師無言眼疾手快地擋下,但那一下,卻讓他吐了一口鮮血。
“你...!”
“尊上說的果然不錯,魚少姬的鱗粉果然可以克你這朵荷花精。”
“你把她怎麽了。”
“還能怎麽?她都快要死了,當然是死得其所呗。”
“......”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可縱使這樣,姜時昱還是感覺到了身旁之人微微顫抖的雙臂,他呼吸亂了幾分,以至于昙刺亮出殺招的那一剎那,師無言也忘了擡手結陣。
姜時昱破開那突如其來的兩道琴音,正要開口說話,就被昙刺搶先截了話頭。
昙刺慢慢托起手裏的古琴,“昔日,我在大殿內要與你決鬥,你不肯,如今我用她最擅長的古琴來殺你,你可願意?”
“做夢。”師無言答得乾脆。
“有沒有做夢,不試試怎麽知道?”昙刺翻身上壁,足弓輕輕一鈎,四處的石壁便開始動了起來,且越收越緊。
姜時昱看着收緊的四壁心道:不妙,若大殿越來越小,琴音一定會在牆壁四周越撞越密的。
她正想提醒師無言,可他卻像是着了相般向昙刺沖去,一白一紫纏在一塊,不知是師無言手裏的訣快還是昙刺的琴音更快。
兩人雖然打得有來有回,但師無言顯然身心消耗巨大,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劍傷開始滲出鮮血,而昙刺還沒有露出她的九命真身。
“師無言,你的劍呢?”
“……”
“你連劍都拿不出來,怎麽和尊上一決高下?”
“……”
大殿內只剩昙刺一人的笑聲和說話聲,四周的琴音撞在壁上又彈了回來,姜時昱看着師無言的背影,心急如焚,她原本想按四周的方位先起一陣,卻發現不遠處有一枚黑子落在壁上,那枚黑子并不明顯,它甚至如同一個裝飾物般嵌入牆中。
但它附近好巧不巧有一個能讓她一眼就判斷出此物絕非凡物的東西。
那就是———系統按鈕。
【系統:恭喜宿主找到隐藏劇情推進器!】
姜時昱:為什麽這系統每次出現都那麽吊詭?
【系統:但就是存在。】
姜時昱:你贏了。
她飛快地跑到黑子正下方,用飛雪敲了敲那枚黑子。
四周的牆就停止了轉動,而黑子背後的那面牆竟奇跡般地形成了一道門。
這也太…推進了吧!?
姜時昱正想大罵系統的草率,就見門後是一方熟悉的湖,湖中亭、舟、景,都與大荒山背後的那方靈湖如出一轍。
只是湖中人不再是那位白衣飄飄的仙人,而是一位身着墨色的男人。
他的長發垂落在地,眼睫低垂,周圍栽種的梨花恰好可以落下幾片花瓣在他肩頭。
師無言遲疑片刻,開口道:“重華?”
重華!?
那個人人喊打喊殺的魔尊重華居然是面前這位光風霁月的美男?
和她鬥了三輩子的魔尊居然在偌大的魔城內放了一方和大荒山極其相似的靈湖…
這感覺就像是延續了一場隐秘的百年舊夢,而這場舊夢之主竟然是魔尊重華。
而後水裏的一頭紅鯉引走了她的視線,它在湖心亭邊游來游去,就像是繞在重華身側般。
而重華見了它也只是輕輕撥了一下桌上的劍穗。
血紅的劍穗輕響,重華也淡淡的喊了一聲:“師兄。”
“……”
師無言依舊沉默不語,可那頭紅鯉的出現,卻讓他的眼眶泛起了一層漣漪,如湖水般的蕩開,他低垂着眼,不知是在看湖面上翻起的漣漪還是追着那條紅鯉。
“師兄還是和之前一樣,不喜歡說話、不喜歡搭理別人。”
“是覺得我等性格惡劣,血脈低等,所以不配嗎?”
這時師無言的目光才從湖中影看向重華,他擡起頭來,淡淡地說了句:“沒有。”
“那為何不敢拔劍。”重華将肩頭的落花輕輕抖落,随後便以一種肉眼難以分辨的速度來到師無言身後。
“......?”
還沒等姜時昱反應過來,師無言就已經擡手格擋,耀眼的靈光閃得她眼睛都快睜不開,一股濃郁的荷花清香彌散在空中。
師無言仰天吐了一口鮮血,他身形微微顫抖,重華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迎面又追了上來,他手上的劍不似劍,倒像是刀,那凜冽的魔氣一刀一刀剜着師無言。
就在姜時昱想要上前之時,師無言就被重華重重一擊,純白外袍背後是一團團的鮮血。
原先的顧及在此刻煙消雲散,姜時昱猛然想起了前輩子師無言死不瞑目的慘狀,她發了瘋般地沖到師無言面前——那是她的師尊,她不能不管。
師無言的眼睫輕顫,而重華背後的靈湖突然開始翻起滔天的巨浪,那巨浪越來越大,仿佛要将此處吞滅,巨浪背後是驟起的烏雲,烏雲伴着閃電與滾滾雷聲。
重華卻面無表情地看着背後的驚濤駭浪,甚至——有些得意。
他那把邪氣十足的劍在他手邊發出嗡鳴,池中那條小紅鯉也随着雷聲漸漸變大。
師無言張了張嘴,卻在看到重華的那一瞬間收回了手。
不要。
這樣會釀成大錯的。
但這些已經沒有辦法告訴他了。
姜時昱看着在自己懷裏昏迷的師尊,雙手也止不住的顫抖,直到一襲紅紗垂落在她手邊,師無言的呼吸也跟着重了幾分。
“時昱。”
“沒想到這輩子你能走到這裏。”
少姬娘娘的聲音若即若離,那縷紅紗先是将她懷中的師無言卷走,而後又回到她身邊,像是要為她擋着什麽。
“重華。”
“停手吧。”
原先一直面無表情的重華聽見她說的話後,不由得将手裏的劍攥得更緊了些,他癡癡地望着那一處,自嘲道:“你從來都是偏心他一個。”
少姬的神形緩緩在湖面上升起,她虛虛地抱着師無言,此刻的師無言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竟依稀有了百年前重華認識的模樣,那時他還是少姬座下的一位年輕仙君,兩者的面容漸漸重合,讓他分不出往昔與現在。
“倘若我偏心我又怎麽會在這虛假的靈湖伴你百年,你和無言都是我最疼愛的弟子。”
而重華卻惡狠狠地怒道:“最,什麽是最!最就是只有一個的意思,我從不做唯二!”
他還想說些什麽,可一滴熱淚卻搶先砸在了劍鋒上。
他怔了一瞬,像是自己也沒有預料到般,他癡癡地看着湖中影,“我已經比他強了,我不是當初的那個我了,魚少姬你到底能不能看看我!”
“我一直在看着你,重華。”
“不是師尊對徒弟的看,是女人對男人的看。”
湖面的少姬娘娘卻輕輕搖了搖頭,失笑道:“可我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我只是一條有靈氣的魚。”
“......”
此話一出,原本昏厥的師無言也低低的笑了起來。
【系統:恭喜宿主補全系統大世界觀,劇情完整度92%】
【系統:請宿主再接再厲!】
姜時昱本想躲在一旁旁觀,卻不曾想下一秒就和重華對上了視線,這一對倒好,重華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麽極為有趣的事情,他緩緩向姜時昱走近。
姜時昱心道不妙,連連後退,但措不及防地,她就撞在了一面牆上。
牆......?
姜時昱用手抵上那一面突然出現的牆。
一股熟悉的氣流讓她不得不回頭,随後她便對上了——
一枚白子。
一股劇烈的寒意從腳跟漫上胸膛。
姜時昱看着面前皮笑肉不笑的重華,再看向遠處的魚少姬和師無言,顯然離她越遠的兩人已經停止了行動,而一開始追着他們打進來的昙刺也停在了百米開外。
唯一移動的只有她面前的重華。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底還是沉得像是一灘濃墨,勾起的嘴角仿佛只是天生長了一張言笑晏晏的臉,但骨子裏的那股冷卻時不時的透過皮相刺人一下。
姜時昱緩緩開口道:“棋局?”
“沒錯,黑白珍籠,七重棋局,師侄可還滿意?”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