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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天喜地(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歡天喜地(三)




謝靈決只是在安然居喝了一杯茶就回了蜃樓,姜時昱簡單收拾了一會就接到了師無言傳來的機械雁。




她一路向靈泉走去,凡是路過的師妹師弟都一一向她行禮,有些還熱心腸地分些野果給她,一個是分,兩個也是分,姜時昱不善拒絕,所以,等她到靈泉的時候,手上再也塞不下東西。




坐在靈泉中央的師無言無奈地輕笑一聲,大手一揮,便幫她把那一堆果子集到一朵紅蓮上,“才離開半個月,大家都在挂念你。”




姜時昱腼腆一笑,道:“不知師尊找弟子何事?”




“為你療傷。”




一朵紅蓮落在她腳邊。




姜時昱跳了進去,那紅蓮便慢慢飄到了師無言身邊。




他坐在亭中,膝邊還是那白玉棋盤,不過,那棋盤沒有師無言,它也能自顧自地動。




姜時昱定定地看了好一會,白玉棋子才注意到她的視線,便主動飛落到她手邊。





師無言淡淡道:“她請你陪她下一把。”




紅蓮飄得近了些,她便也走入亭中。




屬于師無言的那股蓮花清香也漸漸濃了起來,花香伴着一股暖流探進她的體內,身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姜時昱抿唇不語,專心地與白玉棋子對弈,她手執黑棋,殺意洶洶,誓要殺對方片甲不留。




可越是兇狠,對方越是防禦完備,任何姜時昱能想到的出其不意的險招都被對方一一化解。




看似軟弱一直躲閃,但該有的一樣沒落下。




等姜時昱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深陷包圍,只能搖旗投降,道:“我輸了。”




師無言匆匆瞥了一眼敗局,只是輕笑了一聲,并未言語。




而空中卻躍顯一行金字——操之過急,敗;不舍小義,而失大局,敗。




白玉棋盤恢複成上一局的殘狀,金字再次躍顯——你為白子,何解?




場上的白子看似多于黑子,但處處落于黑子所設的陷阱之中。




她舉棋不定,最後将白棋放到黑三角之下,“以身入局。”




金字道:義,但敗。




棋局再次恢複成原來的樣子,正當姜時昱要再次拾棋的時候,師無言揮走了棋盤,他用極其平靜的眼神注視着空無一物的地方,道:“無論你怎麽下,都是敗,這盤棋是無解的。”




姜時昱微微皺眉,道:“既然無解,為何白玉棋盤還要我與它對弈?”




金字再次道:下棋不是為了下棋,而是轉移你的注意力,你看你的手邊的泉水,漆黑一團,魔淵的氣息一直在你身邊。




師無言莞爾一笑,不語。




姜時昱心下一緊,又自責地咬了咬舌,她竟然連魔淵之人什麽時候潛伏在她附近她都無從得知!




正要開口,師無言率先打斷了她,疑惑地問:“為何你的左肩中了一劍?還是霜重劍。”




這事說來更是話長,姜時昱每每想從一處開始說起,又自覺不對,便欲言又止,循此往複,最後只憋出一句:“不是他的錯。”




師無言皺了皺眉,道:“那是誰的錯?”




姜時昱道:“那日情況危急,弟子并非沒有還手之力。”




師無言好像想到了什麽,便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他挑了挑眉,道:“我還以為你與靈決水火不容,不曾想,你們相處得還不錯呢。”




正要飲茶的姜時昱将茶杯虛虛地懸在嘴邊,見他不語,便從容地喝了一大口。




“看來玉來掌櫃說的也并非空xue來風,你們二人确實心意相通。”




“噗”一盞茶噴了出去,姜時昱将茶杯重重放下,“污蔑!這絕對是污蔑!”




“可那日我與師祖将你們放在同一榻上,你們也并未反駁,俗話說,寧拆一座廟...”




“那是我沒力氣了!我受傷了!”




師無言奇怪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要将她內心的小九九完完全全地刨出來,讓她看看清楚。




可對方只是一味地否認,師無言不禁想,是不是自己平時對弟子管教太嚴格了?還是說她對本門宗派有所誤解,便又補充道:“時昱,你可知天機門修的是蒼生道。”




“自然知曉。”




“為師不是不通情達理之人,其實...”




怎麽越說越離譜了!




姜時昱急急打住她師尊的嘴,飛快地解釋道:“并非師尊所想,師尊您老人家還是不要學人做紅娘了,我師母都不見人影呢!”




她火急火燎地站起身來,正準備跳進紅蓮之中,山外的煙火霎那間炸放在天際。




兩人不約而同地往上一看,就見漫天煙火鋪滿整片夜空。




“今日是什麽日子,怎的突然有煙火?”




見她呆呆一問,師無言便将手裏的白瓷瓶先塞進了她的手裏,“明日便是宗門大會了。”




“這個白瓷瓶都是些去疤的傷藥,靈決性格孤僻,不喜與人接觸,就拜托你代為師交給他了。”




姜時昱本想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卻在對上那雙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眸子的瞬間熄火。




他笑意淺淺,對每位弟子都溫柔體貼,春風化雨。




雖不是最強的,卻是最深得人心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時昱,你傷未好,明日大會不可急躁。”他語氣頓了頓,目光柔和了些,“與靈決一同坐我身邊即可。”




*




她伴着煙火聲遠去,周遭的樹影只是短暫的停在她的銀白裙擺上,不留痕跡。




蜃樓內,還有不少劍修在院內練劍,他們看到姜時昱都大聲朝她揮手呼喚,而姜時昱只是輕輕點頭,便潛入了謝靈決的院內。




也許是她跑得太急,心頭微微發顫,背後的煙火未曾停歇,她敲了敲窗子,謝靈決就推開了那扇木窗。




她身後的煙火剛好升天,伴着月色一同照了進來。




“師尊讓我把傷藥給你。”




原本冰涼的白瓷瓶被她捂暖,接過來的時候還留有幽幽的蓮花香。




他啞聲道:“進來吧。”




“不了吧。”




姜時昱往後一縮,退開了些,腦子閃過師無言對她說的那幾句話,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确實與他接觸太多,有些失了分寸。




謝靈決不解地皺了皺眉,只是看了她一會,對方就要走了。




他伸手扯住她的一角袖子,“簪子你帶走吧,變不回去了。”




只見那支金簪又要回到她手裏,姜時昱連忙推了回去,“不了,金子還是太眨眼了,我頭上這支就很好。”




她摸了摸頭上那支随意換的木簪,也不知道是哪冒出來的,她随手就戴上了。




謝靈決的眼神在她頭上那支木簪上頓了頓,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終天邊的煙火一同消失在煙幕中。




木窗被輕輕關上,兩人都不知對方的倒影就落在那一扇窗紙上。




晚風輕輕吹過,吹落院外的梨花,只是那梨花落得突然,跌落在誰的肩頭都未被察覺。




幾位弟子見姜時昱出來,就又笑着朝她招手,讓她展示幾招,但姜時昱只是搖了搖頭,便背過身去,背着月光緩緩回到安然居。




一夜無眠。




*




一夜無眠的結果是她頂着兩個烏黑的黑眼圈出現在大殿下,各個宗門的弟子都神采奕奕,氣宇軒昂地望着前方。




只有她一個人低着腦袋想打瞌睡。




熟悉的氣息出現在身後,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姜時昱看着那雙白靴越走越近,最終,柳源暗暗低語道:“你昨天去做賊了?怎麽累成這樣?”




不,你不懂。




睡不着的滋味比做賊還辛苦!




鐘婷婷一見姜時昱在天機門的陣隊裏,也不管自己的師尊簡雲了,風風火火地拉着譚淵就擠了進來。




他們四人還有一個木人唐鳶擠在原本只需站兩人的位置裏,姜時昱真是要喘不過氣來,唐鳶弱弱地說了句,“公子我的手好像卡住了。”




柳源低頭一看才發現唐鳶的手被夾在他與譚淵之間,趕緊拔了出來,再細細地為她擦手。




譚淵一見自己被人嫌棄了,哈欠也不打了,就對着柳源嘤嘤道:“師兄可是嫌我髒?”




柳源哪有見過這般架勢,吓得他連說了好幾個沒有沒有。




但一旁的姜時昱和鐘婷婷還是笑得前仰後合。




她的腦袋突然撞上了一堵牆,回頭才發現那是謝靈決,他同樣以黑眼圈和他們淡淡地道了聲早。




柳源狐疑地在他和姜時昱之間來回打量,“你們兩個!不會是一起去做賊了吧!”




......




姜時昱忍無可忍地在他頭上重重一錘!




柳源吃痛道:“怎麽能打師兄!”




姜時昱還要再錘,幾人就聽見大殿內響起一陣鼓聲。




不約而同地立馬正色,立馬整理衣衫。




為首的師無言帶着幾位宗門長老走了出來,身側的簡雲耐不住性子在他探頭探腦,卻發現自己的得意門生不在劍修方陣,反而混進了天機門內,忍不住輕聲啧了一句。




他一啧,右側的明德長老就甩着拂塵道,“愛徒活潑,頑皮一些也是随你了。”




明德長老帶的是丹修,雖是煉丹手,但都整齊劃一地站着,頗具雄風,加上丹修不收五官不端之人,便也養眼。




明儀則在一旁補刀,“心太散,怕是明年就要去天機門報道了。”




簡雲道:“他們敢!”




“有何不敢?”明儀看向自己那方符修,個個縮頭縮腦的,噤若寒蟬。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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