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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垂淚(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觀音垂淚(二)




【系統:不能。】




【系統:這只是副本世界的一段殘片,即使宿主使用道具也不會改變結果。】




姜時昱:......




姜時昱就這樣沉默地看着謝靈決在雨裏走着,有那麽幾個瞬間她甚至會忘記他只是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冷雨從他的後背滑下,一片赤紅從白衣上暈開,直到天色徹底變暗,雨勢短暫的停歇,他才走回了那間小院。




院裏只亮了一盞燈,那點燈光也只能照到謝照安一人。他安靜地坐在樹下,收起了白日的狠劣,反而露出了一股疲倦。見謝靈決回來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去哪了?怎麽那麽晚才回來?”




謝靈決沒答,朝四周看了看,問:“娘呢?”




“暈了,她身體不好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謝靈決卻攥緊十指,不知哪來的勇氣朝他嗆道:“你不喂她吃那種藥她怎麽會身體不好!”




謝照安手一頓,刻刀在他手裏劃出一道血痕,那痕雖然不深,但也見了血,見謝靈決昂着臉,姜時昱就在心裏默默為他捏汗。




謝照安沒有理他,只是擰了擰眉,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手裏那只春娘木人,道:“你怎麽不問她為什麽要吃那種藥。”





“靈決,她是你娘,我是你爹,這天底下的有情人都和爹娘一樣,要安心安穩的生活在一起的,娘自從生病之後就鬧着要離開,你說,爹把她治好,是爹的錯嗎?”




謝照安說完之後就朝他輕輕笑了笑,不厭其煩地從那堆籮筐裏拿出一塊木頭,上面刻了三個小人,盡管中間那只小人只有寥寥數筆,謝靈決還是認出了那就是他。




見兒子終于體會到自己的良苦用心,謝照安便輕輕朝他招手,“到爹這來。”




光也落在謝靈決的臉上,謝照安用手幫他摘去頭上亂七八糟的野草樹枝,“你的鼻子和嘴巴和春娘真是一模一樣。”




“春娘啊......”




謝靈決打落他的手,道:“我不是她,更不是你。”




“......”




謝靈決回到了那間狹小的閣樓裏,擡頭就能望見窗外是一輪彎刀月,離十五還很遠。




院內的那盞燈被謝照安吹熄,四周就徹底黑了下來,随後木門吱呀兩聲,四周就靜了。




姜時昱看着謝靈決趴在破木床歇下後,便又翻了出去,她沒有腳步,還能穿牆,一下就穿進了那間緊閉的裏屋。




裏屋內,女主人的物品居多,但很多都已經落了灰,尤其是那張梳妝臺,本該日日使用的銅鏡也蒙上了一層薄灰。




謝照安和春娘相依而眠,但他卻執意要睡在裏面,春娘即使是昏睡也要擰着眉,她兩只手都被謝照安圈了起來。




明明是那麽親密無間的姿勢,而兩人竟是貌合神離。




病?




姜時昱蹲了下來,看着春娘疲态的病容,她确實白得不似真人。便私心地伸出兩指輕輕按住她的脈,按了半晌,她就狐疑地收回了手,真是奇了,她的脈居然是正常的,但她這狀态顯然不算正常。




“......”




次日一早,謝照安就在院裏敲鐵,他也不怕吵到春娘,因為他大概是知道她會暈多久的。




唯一被吵醒的只有閣樓上的謝靈決,他在窗邊探出一個腦袋,就被謝照安催道:“趕緊下來練功。”




練功?




姜時昱這才注意到謝照安身上溢出的煞氣并非她的幻覺,而這若有若無的煞氣,大概率是練魔功練出來的。




魔功沒有正經修煉那般有體質限制,不管能不能結丹,只要你肯練,那一定是能練的,不過快與慢就要看自身肯不肯付出了。




而謝靈決雖然不知道魔功是什麽,但就他爹那一出,一定揣着其他心思,所以在院子裏,在他面前,随便比劃了兩招,就算是練過了。




要是換往常,謝照安必定給他一記掃膛腿,讓他跪下趴下,但今日不同,他只是趕着做完手裏這把短鐵劍,便拿起裏屋那幾把一并背走了,離去時,他還特意囑咐道:“你娘還要睡兩三天,你有空就給她喂點水,我不在家你記得鎖着門,別到處亂跑。”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噙着笑,活像一個慈父,但謝靈決的耳朵卻稍稍動了動,他又道:“你娘的藥不多了,我這次去市集多買點藥材,你想吃糖人嗎,爹爹給你帶。”




“趕緊滾。”謝靈決背對着他,沒好氣地哼出一句。




謝照安出了門,就将兩扇木門拴了起來,哐當一聲,那把鐵鎖撞在木門上。




“這幾天你也不要出門了,就好好等爹爹回來。”




謝靈決在院裏聽着足音消失在門外,弓着的背才緩緩松了下來。




現已入秋,天高雲淡,他沒忘了要給娘喂水,便踮着腳去夠那幾只木碗。




但謝照安總歸是男人,心思既不細膩也可能是不在乎,那木碗放得又高又遠,謝靈決跳了好幾次都沒摸到碗邊。




姜時昱像上次在觀音廟推蘋果一樣輕輕推了一把,不曾想那幾只木碗卻被她推得掉了下來。




謝靈決神色一僵,古怪地看着那處。




被他那麽盯着,姜時昱有些不太自在,若不是她右手穿進了櫃裏,她真的會信謝靈決能看見她。




“......”




靜默了好一瞬,謝靈決才撿起地上的碗,慢悠悠地接了一碗水。




那間表面關緊的裏屋被他輕松推開,春娘就安靜地平躺在床上,周圍的被子都被謝照安一一掖好。




“母親,喝水。”




謝靈決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麽表情,就好像只是在聽他父親的令,但木勺放到嘴邊時,動作便輕緩下來,甘冽的泉水滑進她的嘴裏,滑一半流一半,他便拿起枕邊那條白巾,墊在脖頸下。




但春娘依舊是那副表情,只當是潤潤唇了。




就在兩人一魂享受安靜時光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謝靈決放下木碗,警覺地看向院子,那敲門聲沒有停,但門外的人也沒有聲音。




就昨天那雨中狂奔,姜時昱也差不多走完了整個萍安,這裏不僅窮鄉僻壤,而且人丁稀薄,大早上的誰會來敲門呢?而且還剛好是謝照安離開的時候。




她跟在謝靈決身後,而謝靈決只是隔着木門朝門外的人喊道:“誰啊?”




“一個郎中。”




對方的聲音如落花流水,輕柔緩慢。




而謝靈決卻覺得對方來者不善,回道:“我們家沒有人生病。”




“真的嗎?那床上躺在不醒的人是誰?”




姜時昱和謝靈決一樣,心下一跳,他怎麽知道床上有人躺着,但或許對方只是猜的呢?




“我不是猜的,是它告訴我的。”




“......”




謝靈決冷聲回道:“門被鎖上了,你進不來。”




那人微微愣了愣,這才用手碰到了那把鐵鎖,他故作驚訝道:“還真是有把鐵鎖呢。”




下一秒,那鎖就摔進了泥裏,他微微推開半步,“這樣我能進來了嗎?”




“......你想乾什麽。”




“郎中當然是要救人了。”他笑着回了一句,那木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姜時昱也在此刻看清了門外人,他穿着一身黑衣,眼前蒙上一條黑布,看那樣子就像是個瞎子,但怪就怪在對方能不偏不倚地低頭看向謝靈決。




嘴裏說着是郎中,但除了手裏握着一只盤外,再無其他。




“瞎子。”




謝靈決只是看了一眼便要關上門,那人不知怎麽抓到他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下意識收回手。




“看不起瞎子會治病?”




“我沒錢,這位公子請自便。”




黑衣人歪了歪頭,問:“我何時問你要錢了?”他頓了頓,便自顧自地說,“裏面躺着的是你的母親,你今年九歲,家裏還有一個靠打鐵為生的父親,一家人生活貧苦不已而且還時常争吵。”




“你父親應該對你很不好吧?不快樂也不幸福,對不對?”




還真是!




姜時昱微微驚訝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而下一秒,謝靈決就把木門關了上來,還急忙在裏面落下木栓。




“你說的這些,整個萍安的都知道,我真的沒錢,你別再來了。”




男人沒走,而是繼續道:“那如果我能救你母親,還能把你帶走呢?”




“......”




謝靈決沒有反駁他,而是默了片刻,對方似乎也不着急,只是站在門外等他回答。




吱呀,木門再次被打開。




“你要怎麽幫我們?”




黑衣人道:“先把她喚醒。”




男人沒有讓謝靈決帶路,而是熟練地像自己家般徑直走向裏屋。




若不是姜時昱方才隔着布條摸到了他那雙空無一物的雙眼,她恐怕也和謝靈決一般覺得他是裝的。




他擡腿邁進了裏屋,一下就“看”見了春娘。




春娘生得清秀自然,即使是在破舊的木屋裏也好似一位出塵仙子,如今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不知曉的只當她是睡着了。




男人呼吸滞了片刻,便在床邊坐了下來,細細為她把脈。




把完之後,他對謝靈決道:“平時可有服藥?”




謝靈決從銅鏡後拿出一包藥,“平時都是煎這個,我認不出來,有些會讓她睡好久,有些卻能讓她恢複精神。”




男人接了過來,拆開摸了片刻,就從裏面挑了幾味,“這些還有一枚黃紙,拿去煎了。”




謝靈決沒動,男人又道:“不信可以煎了給我嘗一碗,再喂給你母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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