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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兩隔(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陰陽兩隔(四)




“我們是不是之前就見過?我說的是很久之前。”時昱突地問了一句。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答道:“應該是沒有的。”




“可我覺得你和我一個朋友很像,就是我上次和你說的,我現在好像想起他叫什麽名字了,他...他叫.......”




他垂眸不語,只是一下一下的戳着那盞燈,火光被他弄滅了些,他的半張臉又隐在黑暗中。




姜時昱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只好蹲在他手邊,過了半響,那盞搖曳的燈還是徹底熄了,他輕聲問:“那你覺得你那位朋友如何?”




姜時昱不假思索道:“脾氣臭,陰晴不定。”




“咔嚓”一聲,他手中的細木條斷了開來,剛好滾到姜時昱的腳邊,她吃力地彎腰撿起,想要去重新點燈。




“那你覺得我如何?”說這話的時候,有些顫抖,他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害怕。




“唔…”火光燃了起來,她看見阿寸的睫毛像蝴蝶一樣撲閃。





“我覺得你應該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她認真地看着阿寸的眼睛說。




溫柔…?




那灼熱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好似火燒,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嚣,他別過臉,想要大口大口的喘息,但是又怕只錯開這一瞬,姜時昱又要不見。




“你看你又會做飯,又會裁衣,這裏雖然黑了些,但是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眼底留下一片水光的痕跡,“那你,你覺得這裏,可還合心意?”




“我?”她點了點自己,雖然有些笨拙滑稽,但對方像是極其懇切的想知道這個答案。




“這裏太黑了。”




“不黑的!”他帶着姜時昱推開大殿內的暗室門,僅僅是打了個響指,漫天就躍動起星星點點的光,“你上次說大殿裏太黑,這次我專門給你準備了星星。”




“他們都是活的。”




姜時昱看着漫天飛舞的螢火蟲,養在室內的螢火蟲,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微弱的熒光躍到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停在她的肩上。




姜時昱一擡頭,就撞上了一雙含笑的桃花眼,“你喜歡嗎?”




“喜歡。”




“還有這個。”他拉開一塊塊黑布,一棟巨大的木雕建築出現在她眼前,那雕工精湛、細膩,定是花了極大的心血,極其用心才完成的一個作品,他竟然為自己雕了一個縮小版的宮殿…




姜時昱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我想把你留下來,你能不能一直、一直留在這裏,哪也不去?”




他又用那種令人無法拒絕的語氣和眼神看着她,姜時昱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塞了好幾斤棉花,沉甸甸濕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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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的木頭腦子為什麽會說那句話,但是她只是憑着本能地又拒絕了一次,“我還有事情沒做,還有人在等我。”




“誰...”




他呆愣了幾秒,似乎很難理解方才那句話一般,只是看着她,而姜時昱同樣不解自己為何會說這樣的話。




“我就在這裏,你那也別去!”




他想伸手抓住那只小小木人,可姜時昱卻不願被他抓住了,“阿寸,你總要學會離別的,我上次和你說的你都忘了。”




“可你總是這樣!一次不夠還要第二次,總是要離開我、總是要避開我。”




“我只是,我只是想,想和你在一起,這很過分嗎?”




“既然不同意,那你為什麽每次要來招惹我?”




“姜時昱,你好不講理。”




這個世界為什麽總有那麽多觊觎她的人。




為什麽天下蒼生的責任要背負在她的身上。




而她無論對誰都要上前關心一二。




自己總該不是最特別的哪一個。




而現在她說的”有人在等”又是誰呢?




即使留住了她的身體,魂魄,那人還是能不管不顧地帶走她,輕松肆意地進入她的心裏夢裏,控制她的情緒,就像她控制他的心一樣,在裏面搓圓揉扁。




姜時昱嘆了嘆氣,看着砸在他手臂上的淚珠,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我......”




“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要我怎麽辦?”




而對方一直在紅着眼眶看他,大有你要是不說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白首不分離我就一直哭的架勢。




姜時昱頭痛地扶了扶額頭,可她忘了她還是個木人,扶額只是舉起她的手臂,滑稽又可憐,“這樣吧,只要我解決了我的事情,我就來找你,我們一起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日子,這樣可好?”




阿寸遲疑片刻,還是小聲問了句,“真的?”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可你又不是君子。”




姜時昱簡直要被他氣暈,“那你想怎麽做?”




“我要你立誓。”




“什麽誓?”




他擡手在姜時昱身後立下一道鐘情決,“跟着我念。”




“我,姜時昱。”




“我,姜時昱!”




她怕他不信,還特意喊大聲了些。




阿寸羞澀地低下頭,笑着抿了抿唇,細細念道,“在此立誓,此生、此魂、此心。”




“在此立誓,此生此魂此心!”




“都将鐘情于...”




“都将鐘情于。”




他皺了皺眉,不知道該說什麽。




姜時昱疑惑地問,“鐘情于...誰?阿寸,是不是你的名字?”




他慌亂地捂住她的嘴,“不是的,”




“都将鐘情于謝靈決,永生永生,再不分離。”




“如有違反,謝靈決将灰飛煙滅,永世不可超生。”




......




謝靈決,這個名字好熟悉。




她一定是在哪裏聽過的。




但是是在哪裏呢......




阿寸見她半天不答便慌了神,用一根手指頭壓住她的腦袋,“你快說啊。”




“我,姜時昱,在此立誓,此生此魂此心,都将鐘情于謝靈決,永生永生,再不分離,如有違反,我姜時昱将灰飛煙滅,永世不可超生。”




“你最後一句錯了,不可用自己的名字立誓。”




“一樣的。”姜時昱輕輕抱了抱他,小聲地重複了好幾聲,“一樣的。”




“但你要學會和我告別。”




“那你什麽時候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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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昱看着腦子那一串數據,奇怪地搖了搖腦袋,想将他們晃出去,可無濟于事,阿寸又拉住她的手,“什麽時候回來?”




“不久之後,我會回來的。”




“你不要騙我,我會一直等你、一直等。”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我還有一個東西沒給你。”




他飛快地拉開那扇窗簾,外面原來已經天黑了。




窗外幽幽的月光落在角落的那尊少女像上,她仿佛只是在小歇,臉上笑容淺淺,身上的流仙裙泛起銀銀月光。




姜時昱看着那尊少女像,陌生又熟悉,“這是...我?”




阿寸俯身将她裙擺上的薄薄的塵埃掃去,像是極其珍重般撫過她的臉頰,“是啊,我本來是想将木魂換到這具身體裏來的,但不知你是否願意,就一直耽擱了。”




姜時昱搖了搖頭,道:“這個小的就很适合。”




“不一樣的,”他別過臉,“算了,等你下次醒來,也許就知道了,衣服好看嗎?”




“好看。”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穿着一件雪白的紗裙,在一片梨花林裏,那會我趴在樹上睡覺,你跟在師無言的身後...”




不知為何,他一說起前塵往事,她就頭痛欲裂。




“你怎麽了?”他想要上前扶起,但姜時昱卻揮開了他的手,“我要走了。”




“真的不能留下來嗎?”




“你總要接受一個人的離別的。”




“非得是你嗎?”




“非我不可。”




“那剛才的鐘情決,還作數嗎?”




“......”




冰冷幽深的宮殿裏,再也沒有人能給他回應。




她又離開了,這次連承着她的魂魄的木人都碎成了一堆木屑。




夜色幽寒,他最怕一個人看月亮了。




可這樣的月亮,他一個人卻看了很多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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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從她身下傳來,謝靈決滿頭銀發,全身滿是鮮血,不遠處,金面碎在地上。




見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金面,他笑得凄苦,“要從幻象中出去,要麽放下執念,要麽遇神殺神,遇魔殺魔。”




“你看,我做到了。”




豆大的淚珠砸在他的臉上,姜時昱一邊用袖子輕輕幫他拭去臉上的血跡,一邊怪他,“浪費自己的壽元做這些,值得嗎?”




“值得。”




反正沒有來生了,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不要弄髒了你的衣服。”




姜時昱氣得想扇他一巴掌,“都這時候,還說衣服,你閉嘴。”




謝靈決如釋重負地暈在她的懷裏,徹底失去了知覺。




四周的景色搖搖晃晃,姜時昱讓飛雪帶着那塊金面,她則背起比自己高一個頭的謝靈決,慢慢挪着回去。




他的血腥味實在太重,路人見到她唯恐避之不及,而姜時昱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前路。




到客棧的時候,師無言看着兩人渾身是傷,說不出一句話。




而就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一位青衣女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她手捧紅蓮,眉間一點紅,不确定地喚了一聲,“時昱?”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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