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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垂淚(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觀音垂淚(三)




謝靈決看着煎好的藥被他喝了一碗後才放心地把藥喂給春娘。




那位黑衣人幾次張口想與他搭話,但都被謝靈決無視,他警惕地坐在床尾,只把視線落在春娘身上,但他身上的衣服本就單薄又因為昨日在雨裏呆得久,飒飒秋風一吹進屋子裏,他就打哆嗦。




許是見春娘許久未醒,謝靈決終于忍不住開口問:“她要多久才能醒?”




黑衣人低頭沉思,食指有意無意地轉動那方圓盤,但奇怪的是那方圓盤轉動的聲音就像是石磨在磨谷,明明是那麽小的一方盤,卻能磨出重重的磨具聲。




姜時昱站在他身後看着那方只有幾個小點的圓盤,心生幾分狐疑,但對方卻擡起頭,道:“快了,很快就醒。”




“不過嘛,”他笑了笑,好似能看見他一般将臉朝他點頭道:“你們兩個還真是像。”




像?




姜時昱再次狐疑地看向他臉上的黑布條,而黑衣人像是猜中了一個不存在的心聲,補道:“脾氣像,你和春娘都是急性子,急性子就是要吃苦頭的,知道嗎?”




“若不是她這性子,怎麽會落到今日這番田地?”





“在一個前不着村後不着廟的地方生活,很難受吧?”




黑衣人像是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還欲再說,但被謝靈決就此打斷,道:“你和我母親是舊識?”




“舊識?她啊......整個晉陽誰不認識陸家啊,談不上舊識。”




“陸......”




見他剛好又接上了話茬,正想繼續,卻見床上面容憔悴的女子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伸手握住謝靈決的一角衣衫,虛虛道:“靈決。”她飄然的視線緩緩轉向那位黑衣人,定了好久才從喉嚨裏擠出三個字,“陸道長。”




他神情似乎有些疑惑,蹙眉糾正道:“我不姓陸,我叫青容。”




!




姜時昱心下一驚,原來青容沒有毀容前長得是一派柔弱公子樣,但他的眼睛...




為何後來好了?




為何他還是和自己印象中的青容長得不太一樣。




但她突而又想這裏是夢之碎片,不可能出現幻象。




春娘愕然般的頓了頓,對謝靈決道:“靈決,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對道長說。”




謝靈決看着面前有些古怪的男人,還是不能完全放松警惕,但在春娘有些嚴肅的神情上,只能慢慢挪到木門外。出門的時候他故意走快了一步,用手敲了聲門,佯裝出關門聲,再一下匿進了角落的木櫃縫中,看似走了,實則還是留在房內,未曾離去。




而這番聰明的小伎倆只有在場姜時昱知道,謝靈決就這樣屈着腦袋小心翼翼地蹲在木盆邊。




榻上的春娘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道:“真沒想到我死前見的最後一個故人,是你。”




青容将羅盤貼在她的腦門上,又用她散開的發絲一縷縷往上纏,像是一個幼稚的孩童在母親身邊嬉鬧,好半晌才道:“死?你怎麽會死?”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我現在病了,死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她的眼裏閃過幾分落寞,随即就将視線看向謝靈決原先坐過的位置,那方軟榻現在還殘留他的餘溫。




“陸姑娘怕是糊塗了,你答應我的事情還沒做到呢。”




“我答應過你什麽事情?”她神色不解,但看着青容那笑盈盈的臉,遲疑道:“你化形失敗了?”




他對着春娘就開始寬衣解帶,但他動作實在緩慢,像是故意漫不經心給她看似的,“當然失敗了,而且我找了好幾年才發現為什麽,原來是因為你給我的那株化形草,它是假的。”




話音剛落,素白的中衣就徹底敞開了,如他所說,他前胸的一整片都有些血肉模糊,“沒想到陸姑娘還會騙人。”




春娘倒是沒有見怪,只是輕輕瞥了一眼,道:“我從一開始就和你說過,春盈草只是常春藤的幼苗。”




“那常春藤在哪裏?”他語氣染上了幾分不悅,嘴角平平,望向春娘。




而他雖蒙着雙眼,但那張臉不笑的時候當真瘆人。




屋內漫過一片死寂。




春娘沒有答他,但青容卻猝不及防地低下頭來,原本趴在他肩上的那幾縷青絲墜在她臉上,又涼又癢,“在你體內,對不對?所以你即使中了劇毒也沒有死,但那是我的報酬,你一直占着怎麽行?”




春娘神色如常,只是用一雙棕色琉璃目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裏透着一股森然的鬼氣,他又笑了笑,補道:“陸姑娘忘了我是瞎子,看不見你的表情,但卻能聽見你的心跳,怎麽樣?我說對了是不是?”




她嘴角一扯,道:“那你想怎樣?殺我?”




聽見最後一個字,一直挨在門邊的謝靈決身形一動,他不自覺地握緊雙拳。




青容正身道:“怎麽會?我可沒有陸姑娘的手巧,還要你自己開膛破肚取出仙草才行。”




哐當一聲,門邊的木盆被謝靈決不小心踢倒,青容瞬間就站了起來,藏在他袖中的桃夭剎那就飛到謝靈決面前,只差幾厘就能劃破他的臉。




春娘在背後扯住他寬大的袖子,不讓他再動一寸,青容故作驚訝道:“你們欺負一個瞎子?”




桃夭換了一個方向,用劍柄重重地将他推了出去,砰的一聲門就被下了一層禁制。




現在這個屋內真的只剩三人,青容看着飛回的桃夭,神情竟然有些意外,幽幽地朝她道:“原來你的兒子體內也有常春藤?”




春娘一下就坐了起來,道:“你別動他!”




“我是那樣的人嗎?”他故作驚訝地點了點自己,随後又笑嘻嘻地坐回去,“好像是的。”




“你說是嫩一點的好還是老一點的好,他那麽小,是不是藤也能更加有勁些?”




“我說了你別動他!”春娘眼底閃過幾分愠色,似乎是不想再和他虛與委蛇,但青容卻精準無比地握住她的手腕,道:“反正你都快死了,為什麽就不能成全我呢?”




“我不會死。”她冷聲道。




青容卻将她床頭邊上的藥罐倒了出來,“但你會失去神智,淪為一只任人宰割的玩物,哎呀,聽起來多可怕,晉陽的第一貴女跟着一個窮小子跑了,最後還要......”




他話音未落就被春娘鎖住了喉嚨,眼底的愠色更濃了,她一字一頓,“我們重新做個約定。”




她看上去身體虛弱,但手裏的勁卻又狠又劣,青容擠着聲問:“什麽約定?”




“把他帶走,不管帶去哪裏,不要被謝照安找到。”




“哈...愛的時候愛得死去活來非他不嫁,還要我幫你逃出母家,現在卻避如蛇蠍,我就說愛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知最荒謬的東西吧...”她手底的力氣越抽越緊,那架勢恨不得讓眼前人立刻去死,但一想到——




罷了。




她手裏一松,青容終于得以喘息,但那張非要争個高低的嘴還是要刺她,“終于解氣了?”




“......閉嘴。”




“......”




姜時昱聽得差不多了就穿過了木門,被桃夭一柄擊飛的謝靈決正在門邊的一間側室翻找,但無論怎麽翻都沒能找到除他膝邊更趁手的短劍。




那柄短劍已經生了鏽,握着還有些刺手,但他已經顧不得那麽多,提起就要沖進裏屋裏。




而正當他跑到門前,那門吱呀一聲就開了,青容結結實實地和他撞了個滿懷,那柄短劍自然也被他搶先奪去,“哈,那麽鏽的一把劍。”




“你拜我為師,我送你一把更好的,如何?”




“做夢!”他氣紅了眼,可肉拳終究不是對方的對手,甚至青容不屑于将他視為對手,只是落了一道屏障就将他隔了開來。




春娘從他身後走了出來,“靈決。”




“娘!”




“別傻站着,和娘去洗米,都什麽時辰了?”




她一下就将謝靈決提了起來,那不真切的感覺仿佛又回到了幾年前,那會謝照安和她的關系還沒有那麽差。




那碗藥下肚後,她的身子果然利索了很多,許多看不太真切象不太透徹的東西一下又明朗了。




唰唰的洗米聲和春娘的摘豆聲一同響起,青容走到她娘倆身後,“真是沒想到,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陸姑娘也會摘豆了。”




“我和陸家已經沒有關系了。”春娘麻利地摘了一盆豆,謝靈決洗完米後又洗了幾個碗碟,婦人的羅裙在院裏飄然,今日難得不是雨天。




青容不摻和她倆的事,只是翹着腿在一旁等,“我應該能吃上一碗吧?”




“你覺得呢?”兩人齊齊回頭朝他說道。




“要我說那當然是可以。”




他語氣輕松自然,仿佛剛才在裏屋威脅人的不是他。




秋風蕭瑟,在挨近黃昏的時候,兩人終于将菜端上了木桌,不知為何,今日的飯菜格外豐盛,而且個個都是謝靈決愛吃的菜,美中不足的就只有缺了一道肉,但環顧四周,他們也不像是能買得起肉的家庭。




青容乖乖地坐在一旁,兩人沒好氣地要照顧這位瞎子。




“呀,這個豆,居然真沒毒。”




“這個菜也沒毒。”




“真是奇了怪了。”




青容邊吃邊發出聲音,兩人本來緩和的臉色一下就黑了下來,春娘又朝他碗裏堆了些菜,“食不言寝不語,給你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怎麽對恩人說話的?”青容笑嘻嘻地看着她,“對恩人态度要好些,要溫柔些。”




“愛吃不吃。”謝靈決将筷子重重地摔在桌上,春娘卻朝他掃了一計眼刀,“不可無禮。”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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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才能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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