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狂風驟雨(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狂風驟雨(四)
師無言白衣翩翩,只留一個孤寂的背影。
不知為何,姜時昱看見那個背影竟覺得有些熟悉,更何況,往日的師尊都是看着她背影遠去,如今卻讓她望見了如此孤注的一面。
她用幾枚火符箓轟開妖獸,就提着飛雪向他沖去,玄鳥尖嘯不絕,城外的山獸也跟着呼喚起來,可越是靠近那扇銅門,那些聲音就變得飄渺。
一旁的謝靈決用餘光瞥了一眼,掃開一條血路,跟着追了上去。
姜時昱面色微變,攔住了他,“有詐。”
“所有人,原地結陣!”
姜時昱一聲令下,衆人紛紛繞成一個金光大盛的防禦劍陣,謝靈決只是與她對視一眼,兩人便繞着劍陣結下第二重防禦。
少女的足音不斷地繞着金圈響起,她邊走邊喊:“還記得臨行前掌門說的話嗎,玄鳥門易守難攻,但如今的城門并無魔兵看守——”
“此門恐怕是魔淵的障眼法!”
“所有人,原地休整,沒有鼓聲不許破陣!”
劍陣中心的劍修聽後大喊,“那師兄師姐為何不入陣內!”
姜時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看向了玄鳥門後,“我師尊還在裏面,我去将他帶出來。”
謝靈決只是微微颔首,兩人就一前一後進了門。
門後暗得伸手不見五指,那一股難以掩蓋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姜時昱正想用火符點燃四周,就被謝靈決掐住了焰苗,黑暗中,他似乎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随後便自然地拉過姜時昱的手,她攤開掌心,任他的指尖在其中游走。
有、人。
二字寫後他們便聽見了幾聲若有若無的抽泣。
謝靈決的臉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那微微發涼的指尖轉瞬即逝,姜時昱放輕腳步,慢慢向抽泣聲走去。
可越是想靠近,那幾聲飄渺無所尋的抽泣聲就離她越遠。
腰間的飛雪閃着螢螢幽光,那幾點光點盤旋在她的膝前。
姜時昱正要往後尋謝靈決,卻發現對方早已不在自己身後,她心一沉,好似有什麽東西在腦中突然崩斷。
但顧不得其他,只能硬着頭皮随着那幾只光點追去。
抽泣聲越來越明顯,手裏的飛雪也愈加顫動,一扇石門毫無征兆地在黑暗中訇然洞開,姜時昱下意識用手臂擋着突如其來的刺眼亮光,卻被那股血腥味撲了滿面。
等她看清這一切時,處于血池之中的少年也與她遙遙相望。
對方帶着一張殘破的金面,衣衫褴褛地跪坐在血池之中,手腕至脖頸處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痕,膝下流動的池水早已變成紅褐色,似乎那股撲鼻的血腥味就是從中而來。
姜時昱正想踏進,那少年就赤紅着雙眼大吼一聲,周圍的燭臺或明或滅,似乎被一陣大風刮過,池水之上,血霧蔓延,不到半刻,燈火通明的大殿就宛如人間煉獄。
不知為何僅僅是那幾眼,姜時昱便覺得他眼熟極了,心跳忽快忽慢、不受控制。
她擡劍就要向池中少年走去,可唯一能通向池中央的只有那幾只圓臺,圓臺時而在東時而在西,浮沉錯落,顯然是一道陣法。
“走東。”那少年有氣無力地對她喊道。
姜時昱聽見後立刻躍過第一道血池,有驚無險地落在一座石臺之上,她往少年的方向喊道:“接下來呢?”
沒等回答,眼前的視線就被升起的血霧所遮蓋,空曠的大殿之中再也無人回應,只留滴滴答答的水聲。
“......!”
遭,好像是中計了。
她自咬舌根,但在這進退兩難之中只能向前。
寒光倏忽照在她的臉上,那淩厲的劍氣頓時掃開她額前的幾縷碎發,等看清來人後,姜時昱奇怪地喚了一聲:“謝靈決?”
不、不是他。
此人雖與謝靈決相貌一致,但雙眼空洞,明顯就是被魔物所控,她堪堪躲過幾招劍勢,對方依舊與她不依不饒。
就在她掏出銅印之時,“謝靈決”背後出現了一座小石臺,姜時昱接着劍勢側身躲過,便使勁往那跳去——
果不其然,等她離開石臺之後,那個傀儡就停了下來,他僵立在原地,與她對望着。
而她方才踏過的石臺已然沉了下去,不見蹤影,血池另一側卻又緩緩浮起一座。
一沉一浮,位置卻并非毫無章法,也許沉浮之間暗藏玄機。
她眸光微動,沒有聲張,只将那幾個方位暗暗記下。
但此處陰寒詭谲,姜時昱心裏打了個哆嗦,便又看向池中央,這次身後沒有劍光,那轟隆聲好似自池中由遠及近的傳來。
姜時昱看着紅褐色池水慢慢高漲,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池中破水而出,少年臉上的水痕從額頭滴落至下颌,濕答答的頭發就貼在脖頸處,他臉色微微有些驚詫,“師姐?”
姜時昱沒有半分猶豫,手裏的飛雪就已經放在他的頸間,“謝靈決在哪?”
面前的那位少年更加錯愕了,他好半晌才道:“我就是謝靈決。”
鮮血沿着飛雪的劍身緩緩流入血池之中,好似這血池就是如此被染紅的。
但姜時昱顯然不信,“你撒謊。”
話音剛落,那少年的臉就變得扭曲起來,他的臉上漸漸出現了若有若無的木頭裂紋,他的嘴唇翕動,一字一頓:“你、是、怎、麽、發現的?”
廢話,自從進了玄鳥門,她的系統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這可能嗎?
“我看起來有那麽蠢?”姜時昱皮笑肉不笑的答道。
還沒等他繼續說下去,他原本的那只木偶就化作一張新石臺。
就在姜時昱擡腳之時,一粒石子自上方墜落,石子一觸地,原本搭建好的石臺就沉入了血池之中,她順着石子飛來的方向看去,就見跪在血池中央的少年正向她瘋狂招手。
仔細一看才發現少年的脖頸多了一道長血痕,許是那道傷口讓他不能再說話。
對方指了指她身後的血池,一個新的石臺正緩緩升起,不過上面還刻着繁雜的花紋。
一時之間,姜時昱竟然未能分辨出這是什麽花紋,只覺得那種花似乎在哪見過。
但好在那座石臺并沒有繼續觸發木偶傀儡。
離少年越近,那血霧就越重。
姜時昱懸着的心也跟着搖晃得越來越劇烈。
等到真正踏上血池中央的時候她才發現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水牢,而是一個巨大的祭壇。
少年跪坐在祭臺中央,血池裏的血水就是他的水祭品,少年滿眼淚痕地望着姜時昱,他身上的鎖鏈一重接着一重,唯有左手可以行動自如,但也只是一臂的自由。
她踏過祭壇上的石臺卻發現每一座石臺都是同一種花紋,除了一些供給少年的靈石靈果,旁邊還有一本攤開的書。
姜時昱的視線剛落在書封上,那幾重鎖鏈就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
少年如同瘋了一般砸着自己的手腕,搖頭示意她不要看,那幾滴淚順着臉頰落到血池之中,一下就消失在了池水裏。
姜時昱沒有理會失控的少年,只是神态自若地翻起那一本書。
書的首頁就是一個詭谲的禁字,書的目錄詳細地介紹了何為魔功,以及魔淵禁術,裏面就提到了木傀。
但這書被折起來的那一處卻不是木傀,而是招魂。
書中記載,招魂儀式兇險萬分、九死一生,入魂者必須要雕刻與它相似的木傀作為載體,後獻祭招魂者的一魂一魄。
底下那一行小字不知被誰刻意抹去,姜時昱怎麽也看不清。
池中少年見她這般便只能扯着嘶啞的嗓子道:“別、別看。”
姜時昱将書看得差不多之後轉身就要走。
那少年喊住她,道:“你,不救我?”
姜時昱故作沉思了片刻,眉毛上挑道:“戲演得太過了吧,昙刺。”
“......”
“......”
“你一早就知道?”妖冶的聲音從一個少年的身軀中傳出,實在是太過違和。
姜時昱看着地上的石臺,道:“如果不是曼珠沙華,我可能不會那麽快就發現。”
對方輕笑了一聲,鐵鏈瞬間破碎,一道刺耳的紫色弦音頓時在她身邊炸響,若不是剛剛及時偏開了身體,恐怕就是一口血的事了。
姜時昱無心與她戀戰,只躲,不出招。
昙刺的紫紗在宮殿內穿梭,似乎這座宮殿原本就是她的一般,“這個大陣乃是金面親手所制,你是出不去的。”
但姜時昱卻不在意,依舊找着那幾只石臺,偶爾她也任由昙刺将她卷走,借勢又落向另一處。
“就在這裏。”姜時昱縱身一躍,身後的紫紗也跟着追了上來,似是要攔住她的腳步,而一柄銀劍生生斬斷了那層紫紗。
飛雪随主人一同落在石臺上,血池裏的血水盡數開始消退,底下的金符文慢慢顯露。
姜時昱微微聳肩:“輪解陣,我還沒輸過。”
話音剛落,她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但這一次她卻清清楚楚地聽見了系統的提示音——
【系統:恭喜宿主開啓最終結局如登極樂·魔淵,請宿主再接再厲。】
【系統:目前劇情進度核算中,夢之碎片4/4,系統獎勵發放待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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