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70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70 章
葉驚水已經在百蓮的藥廬住了一月有餘。這一個月裏,她靠着零星線索,得知自己竟然莫名其妙來到這個兩千多年前的朝代。然而除此之外,她再無所獲。
經過一個月相處,這個司徒晔昀的确與她所知的那一個截然不同。可他又分明就是司徒晔昀,為何會像換了一個人,又為何不認識她?
而她又怎麽會出現在兩千多年前的世界裏?
難不成她死了之後去的不是陰曹地府,而是這兩千年前的地方?
她又該去哪裏找尋答案才好?
百蓮的日常不是早起進城賣藥換錢,再用錢買糧食分給難民;便是上山采藥,在家種藥,鑽研各種藥方。偶爾會跟葉驚水和司徒晔昀聊聊天,下下棋。日子雖過得清貧,但也算充實。
司徒晔昀果然如葉驚水所料,很快就能下榻走動。只是百蓮不放心,還是日日貼身照顧他,惹得阿斐都有些拈酸吃醋了。
司徒晔昀像個初出茅廬,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傷好之後他總跟在百蓮身邊,百蓮做什麽他也跟着做什麽。
這會兒正扒在竈臺上歪着腦袋看百蓮煎藥。
“這藥是給我喝的?”
“不是。”
“那是給阿水喝的?”
“也不是。”
司徒晔昀不再發問了,繼續木着那張懵懂漂亮的臉扒在竈臺看她,完全不在意燒起火後竈臺上越升越高的溫度。
百蓮見他看得專注,忍不住朝他擠眉弄眼,附到他耳邊小聲道:“裏面裝的不是藥。”
司徒晔昀像沒料到百蓮會突然靠這麽近,臉上閃過一瞬錯愕。她溫熱輕柔的吐息落在耳邊,帶起些許酥麻的癢意,好像連着胸口那一處都變得有些奇怪了。
他不解地重複:“不是藥?”
百蓮笑嘻嘻地掀開藥罐蓋子,随即從裏面傳出一陣非常好聞的香氣。可他卻不知這香氣的源頭是什麽,不由伸頭去看。
百蓮卻即時合上蓋子,朝他神神秘秘地笑:“你很好奇嗎?”
“好奇?”司徒晔昀不理解她口中的詞是什麽意思:“好奇是什麽?”
“就是想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你想知道這裏面裝的是什麽;又比如你想知道我在做什麽……”
司徒晔昀像是聽懂般微微點了點頭,問她:“知道了是不是就不會好奇了?”
“或許會不再好奇,也或許會想知道更多。你越在意某件事或某個人,便會越想去了解。就像我喜歡你和阿水,就會想多了解你們一樣。”
司徒晔昀似懂非懂。
瞧着百蓮和司徒晔昀聊得熱絡,阿斐在庖屋門外晃來晃去,探頭探腦,像是想鑽進屋內找百蓮。但它的身軀實在太大太長,根本鑽不進去。
百蓮并沒有發現它的異樣,依舊只顧着與司徒晔昀說話。它頓時有些沮喪,便游動着巨大身軀跑去找葉驚水。
葉驚水正在小院裏晾衣服,完全沒察覺到阿斐的靠近。直到她轉頭彎身拿濕衣服時,阿斐雪白柔滑的腦袋便與她的臉差點貼在一起。
葉驚水登時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差點沒被這條妖蛇吓死。
阿斐見她被吓到了,非常關切地湊過去,紅色信子在她臉上舔了舔,又用雪白柔滑的蛇身蜿蜒盤繞在葉驚水身上,碧綠的豎瞳柔柔盯着她,像在說:“沒事吧,有哪裏不舒服嗎?”
被蛇纏緊身體是件危險的事,特別是像它那樣的巨蛇。
葉驚水下意識就要拔劍掙脫阿斐的糾纏。遺憾的是,她不僅失去了靈力真氣,連趁手的劍都沒有一把。
不過阿斐纏繞的力度不輕不重剛剛好,并非是想要絞殺她。而且那光滑略帶一絲溫度的鱗片緊貼在身上的觸感很奇妙,讓人感覺不到讨厭。
熟識之後,阿斐會像這樣時不時過來纏上她,像是在邀她一起玩。不過似乎只會對她這樣,卻從來不曾主動找過司徒晔昀。
“別舔了,我沒事。”葉驚水伸出唯一還能動的右手摸了摸阿斐的腦袋,道:“是不是阿蓮又只顧着照顧阿昀不理你了?”
阿斐吐吐信子,晃了晃腦袋,還真有幾分像在抱怨的模樣。
“好了,快放開我。”葉驚水拍拍阿斐的蛇身,細滑柔韌,手感頗好:“待我晾完衣服便陪你出門可好?”
阿斐點頭,肉眼可見的開心起來。它松開葉驚水,滑行到菜圃旁,将自己盤成圓餅模樣,晃着腦袋乖乖等葉驚水。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條白蛇跟謝斐岚有幾分相像。
葉驚水衣服還未晾完,百蓮便端着藥罐從庖屋出來了。她笑着喊葉驚水:“阿水,先別忙了,快過來。阿斐也一起。”
葉驚水将最後一件衣服晾好,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朝百蓮走去:“這是什麽?”
見葉驚水提步過去,阿斐遲疑了片刻也跟不了她的身後。
百蓮将藥罐放到她用木塊臨時搭起的桌子上。待她放下藥罐,司徒晔昀也學着她的樣子,将手裏的碗筷和酒壺放下。
見一切準備就緒,百蓮招呼葉驚水和司徒晔昀圍坐下來才回答葉驚水的話:“今日是重陽佳節,雖然我們沒辦法登高望遠,但我們可以飲菊花酒,食重陽糕。快嘗嘗看,這是我改良過的重陽糕,還有我親手釀的菊花酒。”
百蓮十分開心地從藥罐裏夾出重陽糕放到各人碗裏,又替葉驚水和司徒晔昀倒了一杯酒。
注意到一旁的阿斐只能眼巴巴看着,她又拿起一塊重陽糕抛給阿斐:“阿斐,接着!”
阿斐眼見百蓮抛來食物,腦袋一擡,便準确無誤地将那塊重陽糕吞進肚子裏。
葉驚水奇道:“它也吃這個?”
百蓮又給阿斐喂了一塊,答曰:“阿斐不挑食。”
司徒晔昀此時終于知道藥罐裏那股香氣的源頭是什麽了。他戳了戳面前放着的重陽糕,遲疑了一下才夾起來咬進嘴裏。
軟糯香甜,入口即化,還隐隐有股回甘藥香。
他似乎沒料到會那麽好吃,眼裏掠過瞬間驚喜。他又端起菊花酒一飲而盡,卻被酒的辛辣嗆到,猛地咳嗽起來。
百蓮見狀忙上前去叫他彎身,用力拍打他的後背和胸口:“吐出來,快吐出來。”
在她的幫忙下,司徒晔昀終于把嗆到的酒全吐了出來。那張白皙妍麗的臉因用力咳嗽的關系,透出大片酡紅,迷離勾人的桃花眼尾沾着淚珠,讓他整個人越發美得過分。
然而他的表情卻如木雕般毫無起伏,平靜地陳述事實:“難喝。”
百蓮不禁笑道:“你是第一次飲酒嗎?酒得慢慢喝。待你習慣了,才能品出酒的美味。”
司徒晔昀似懂非懂,又低頭慢慢抿了一口。入喉仍覺辛辣苦澀,完全沒有一絲百蓮說的美味。
唯獨酒中飄出的淡淡菊花香令人心舒,配着碗裏的重陽糕,勉強算得一番風味。
區區一杯菊花酒便難倒了堂堂魔君,葉驚水心下覺得好笑的同時也嘗了一塊重陽糕,飲了一杯菊花酒。
在如此艱苦的時候,百蓮還能做出如此美味,葉驚水對她的心靈手巧十分欣賞:“糕點好吃,酒也好喝。沒想到阿蓮你還有這樣的手藝。”
“亂世之中,總要多些傍身技藝才不會餓死。”百蓮忽然想到越來越多的難民,瞬間有些難過。
不過,她很快收拾好心情,笑道:“今日我們都不提那些難過的事情。當珍惜眼前,舉杯痛飲。”
百蓮的話很有感染力。葉驚水點頭,舉起酒與她碰杯:“你說得對。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我敬你。”
“我也敬你,還有阿昀。”
司徒晔昀看着百蓮和葉驚水碰杯,也有樣學樣地跟着舉起酒杯來。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到手的信息仍舊零星一點,葉驚水心裏一直覺得很是郁悶。
難得有放縱發洩的機會,她便失了分寸。況且修士當久了,就記不起自己凡人時的酒量有多少,很快她便醉得一塌糊塗。
阿斐趁百蓮沒注意,還是禁不住好奇偷偷舔了酒壺裏的酒喝。結果被酒醺得腦袋暈乎乎,歪倒在菜圃旁呼呼大睡。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灑下映在它瑩白透亮的鱗片上,流溢出雪色的漂亮光澤。它翻着肚皮,尖尖的蛇尾像眷戀母親的孩童般纏繞在百蓮腳踝上,緊緊不放。
葉驚水和司徒晔昀也醉醺醺地倒在地上,似睡似醒地呆呆望着天上孤月,神思不知飄向何處。
百蓮的酒量很好,喝了一壺酒都不見醉意。但她也陪着葉驚水和司徒晔昀躺在地上,望着同一輪明月,任由阿斐的尾巴纏緊她。
孤月高懸,顯得冷清寂然。葉驚水思及心中煩憂,忽然嘆了口氣。
身旁的百蓮聽到她的嘆息,問她:“怎麽嘆氣了?”
葉驚水側頭望向躺在百蓮另一側的司徒晔昀,發現他已然閉上眼睛,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其實我騙了你。”
百蓮跟着問:“騙了我?”
許是夜色誘人,許是酒壯人膽,葉驚水還是對百蓮說出了一直藏在心裏的話:“其實我并不屬于這裏。可又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又為何會遇見你。我打探了很久線索卻毫無收獲,找不到回去的路,也看不到前面有什麽在等着我。”
百蓮握住葉驚水的手,與她一同仰望那輪有着缺口的月亮,溫柔地說道:“無論你來自何處,出于何緣由,我都很慶幸能認識你和阿昀。”
她頓了頓,又笑道:“或許你會出現在這裏,定是有你必須在這裏完成的事情。即便一時找不到線索也不必氣餒。待時機成熟,答案終會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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