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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54 章




祝宛柔靜靜目視着謝斐岚将藥湯喝下,唇角抑制不住地彎了彎。




她眨着那雙秋波盈盈的眼瞳,輕柔地将他手中的湯盅接回放進食籃裏,笑語:“我知我底細,怕是永遠達不到謝師兄你那樣的高度。”




“你只是太求穩健,反而錯失許多進益的良機。”




祝宛柔似是嘆了口氣:“或許修仙并非适合我的道。”




謝斐岚不知她為何會有這樣的感想。難道她其實對柳開意和丁巧薇的死還難以釋懷嗎?




“我倒以為很适合你。”




祝宛柔沒有因他的肯定而歡喜,只是淡然笑道:“謝師兄,倘若我也像大師叔那樣叛魔,你會像救大師叔那樣救我嗎?”




謝斐岚沒料到祝宛柔會突然這樣問,不禁愣了一瞬。




就在他怔愣的這一瞬間,祝宛柔又道:“你不必告訴我答案,其實我都明白。”





謝斐岚還是決定說些什麽,希望她不要這樣作繭自縛,自尋煩惱:“我會的。如若你叛魔有苦衷或緣由,我會聽你說,然後去救你。”




謝斐岚說這樣的話在祝宛柔的意料之外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他實在過于溫柔,溫柔得叫她憎恨。




憎恨他的溫柔癡情并非獨屬于她一人。




祝宛柔沉默片刻才柔聲道:“可惜一切都晚了。”




謝斐岚卻道:“只要有心,何時都不……”




“晚”字還未從口中說出,一股腥甜熱流來勢洶洶地從謝斐岚喉中沖出,他無法遏制地猛然往外吐了一口黑血。




謝斐岚不曾意料到這樣的變故,一時還有些錯愕。直到喉間又是一甜,再次吐出一口黑血。




全身經脈跟着像被刀刃切割斷裂,五髒六腑如同被成千上萬的螞蟻啃噬,劇痛難忍。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中毒了,當即點了幾處重要xue位,阻止毒素的進一步入侵。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祝宛柔:“你在湯裏下了毒?”




祝宛柔見他中毒的症狀與柳開意相同,便知他難逃一死,不禁開心地笑了起來,承認道:“沒錯,我下了毒。要怪就怪謝師兄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謝斐岚萬萬沒想到祝宛柔會這樣輕易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震驚地直視祝宛柔,碧綠的眼瞳倒映着她被燭光照出半邊決絕神色的臉,仿佛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盡管封住了重要xue位,但毒素依舊在慢慢擴散。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痙攣抖動起來,全身劇痛無比,仿如剝皮削肉,抽筋剔骨般難受。




可肉/身再怎麽苦痛都比不過被好友當面背叛來得令人痛心。




謝斐岚仗着修為暫時壓制住了毒性,緊盯着祝宛柔,一字一句道:“給我一個理由。”




祝宛柔與謝斐岚對視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碧綠眼瞳中倒映出的自己是何模樣。鼻尖的淺色小痣像落在玉雕上的一點塵埃,襯得他的玉質容顏多出幾分煙火氣。




他臉上的每一處她都很喜歡,喜歡到可以生生世世一直看。就算在當下,她也忍不住想伸手觸碰。




然而她最後還是忍住了。




祝宛柔從藥袋裏掏出那柄梵火刃,目光掠過謝斐岚的臉,停在他的心口處,娓娓說道:“謝師兄該知道理由。既然生不能同衾,何妨死來同xue?”




謝斐岚瞧見她拿出梵火刃,不禁皺眉,俊容因劇痛而顯得蒼白。他的額邊冷汗涔涔,沾濕了鬓邊劉海,幾縷烏發粘連在面上與頸上,黑白分明。




他有些失望,也有些自責:“原來你……其實從未開悟過。”




“世間萬物,我所求不過一人。比起你們想要拯救蒼生,想要成仙的願望渺小太多。這樣微小而簡單的事情何需開悟?”




祝宛柔說着說着便看向他,目光凜然而冷冽,不再是從前那雙盛滿柔情愛意的眼睛:“謝師兄,你的執着與我的執着都同樣叫人不勝其煩,我們其實都一樣!如若葉驚水另選他人,你也會跟我做出一樣的選擇,為了得到她而不擇手段。為何你還要繼續自欺欺人,跟我講什麽大道?我不過是知道自己要什麽,趁早做出決斷罷了。”




即便葉驚水真的另選他人,他亦不會像祝宛柔傷害他那樣去傷害葉驚水。縱然他會百般不是滋味,但只要葉驚水歡喜,他願意成全。




祝宛柔一葉障目,已然着妄過深,他不能任由她走上不該走的錯路:“你已經誤入歧途,不要再繼續錯下去。宛柔,趁現在還來得及,給我解藥。”




祝宛柔注視他,嘲弄地開口:“……我把解藥給了你,你服下後又會安慰我,對我說不怪我,對嗎?”手中的梵火刃在燭光下劃出一道寒芒,如同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冷酷。




“你的這一點讓我真的很恨你。就算我對你動了殺心,你亦能輕易原諒我。可我對大師叔動手時,你卻是第一次對我生氣了。除了大師叔,所有人都無法動搖你的道心。我不明白,我和她之間究竟差在哪裏?”




謝斐岚全身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已經開始有些坐不穩地微晃着身軀。




可他還是強撐着坐得筆直,幽幽對上祝宛柔那雙滿含怨怒和憎恨的水潤雙眸,沙啞低沉的聲音響起:“你們之間最大的差別在于無論發生何事,她都不會變成你如今這般執妄。”




祝宛柔凝望着他,扯唇冷笑道:“你與柳開意真不愧是至交,說的話都一樣。可惜我從未覺得自己做錯了,也從未覺得自己所求是為執妄。你莫再白費口舌,還是為了我去死吧。”




眼見謝斐岚面色蒼白,呼吸急促,連坐都快坐不穩了,祝宛柔便知他已無反抗之力。語罷,握住梵火刃就朝謝斐岚心口處直直刺了過去。




距離很近,速度極快,謝斐岚根本來不及細想她提到柳開意說了同樣的話是何意。




眼見刃身刺來,謝斐岚強催真氣,運功抵擋。




真氣爆發,直接震飛梵火刃和祝宛柔。




然而随之到來的反噬讓謝斐岚霍然離椅,踉跄着身體向後退出數步。他勉力讓自己站穩,喉頭跟着又是一甜,猛地噴出黑血。




梵火刃脫手而出,祝宛柔也被真氣所傷,整個人被震飛撞至書案,重重摔落倒地。書案被她一撞,整齊堆起的文書冊子都跟着散落一地,堆壓在她身上。




她腕中的蝕精镯也随着撞擊而徹底碎裂,仿若此時二人的關系。




不僅如此,沒了蝕精镯隐藏氣息,那些魔氣如同織網般包圍在祝宛柔身上。




謝斐岚察覺到屋內驟然出現的魔息,十分震驚地瞪大眼睛道:“宛柔,你身上的魔氣……”




祝宛柔只覺自己的身體被硬物重重砸落,撞到的每一處都牽扯出不同程度的疼痛。




肉/體的疼痛還只是其次,被真氣震傷的髒腑仿佛移形換位般在內裏胡亂奔竄。




沒有蝕精镯隐藏身上魔氣,祝宛柔的修為竟突然漲至結丹初期,感知與耐力都比築基境要高出許多。




至少,她能勉強承受住合體境的真氣壓制。




只憑一腔由愛生恨的怨念便能提升修為,果然修魔比修仙進階更快。




祝宛柔重重咳了幾聲,趁謝斐岚未再發難,悄然從藥袋迅速掏出一顆續靈丹吞下。




她忍着疼痛拾回梵火刃踉跄地站起身,眣麗雙眸閃爍出陌生又危險的光芒:“謝師兄很意外?你早該知曉,求而不得終會變成這樣。”




謝斐岚身中劇毒,此時又貿然動用真氣,被壓制的毒素再無阻攔,在體內四處流竄。




縱然再勉強,劇痛的身體還是無法保持筆直的站姿,只能倚在桌邊借力。




謝斐岚從未想過,祝宛柔會入魔。他認為即便自己入魔了,祝宛柔也不會。




可眼前那修為突漲,渾身散發出魔氣的人,偏偏是祝宛柔。




偏偏是在這樣的境況之下。




謝斐岚驚訝意外的神情漸漸恢複平靜,眼中透出一種無奈不忍:“你為何選在此時……罷了,你會變成這樣是我之故。因我而起,便由我來結束。”




祝宛柔聽出他話語中暗含的意思,不禁好笑道:“你錯了,謝師兄。何時結束該由我來決定。”語畢,她揮起梵火刃又向謝斐岚刺了過去。




謝斐岚此時已毫無還手之力。倘若再動真氣,加速體內毒素流動,他必死無疑。




可他也不希望見到祝宛柔殺死自己。




謝斐岚突然朝屋外喊道:“腓腓!”




聽見謝斐岚決絕又急促的呼喊,還在反省的腓腓立即就反應過來了。它毫不遲疑地撞破屋門沖了進來。




腓腓金黃色的圓瞳迅速掃視了屋內一圈。




見謝斐岚似有傷在身,而祝宛柔正拿着匕首刺向謝斐岚,它馬上飛奔過去,用高壯的身體将祝宛柔撞開,回身擋在謝斐岚面前,厲聲質問道:“你想對主人做什麽?!”




腓腓高五尺,長一丈,四肢強健,身形粗壯,用力一撞如同巨石砸下,祝宛柔瘦弱的身軀又被撞到一邊跌倒。




猛烈撞擊讓她內腑再次受創,禁不住朝外吐了幾口鮮血。




就算她的修為已步入結丹,同時要對付謝斐岚和腓腓還是有些難度。何況她此時有傷在身,只怕已然失了殺謝斐岚的時機。




腓腓也完全沒理解眼下是什麽情況。




祝宛柔不是最喜歡謝斐岚嗎?兩人不也聊得好好的,她怎麽就突然對謝斐岚動手了?




不過無論什麽情況,她想傷害謝斐岚,它就絕對不會讓她得逞。




謝斐岚有氣無力道:“腓腓,捉住她。”




“主人放心,腓腓明白。”腓腓應了一聲,拱起身上的毛發,朝祝宛柔伸出前肢做出攻擊姿态,欲将她拎起捉住。




千鈞一發之際,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根長鞭卷住祝宛柔的腰身将她帶離屋中。




謝斐岚和腓腓順着長鞭收回的方向望去,遠遠看到一身豔麗紅裙的澹臺蓉将被鞭子卷回的祝宛柔接至身邊,穩穩扶住了她。




來客讓謝斐岚十分意外,即便他已無發聲的力氣,還是強撐起端方儀态發問:“澹臺聖女,不請自來非做客之道。你為何會在玄眇宗?”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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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執掌門非要當我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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