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53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53 章
葉驚水合上話本的最後一頁,吐出一口氣。她松了松筋骨,側首看向窗外。窗外夜色濃重,天寒地凍,大雪紛飛,依舊下個不停。
她又從窗外移開目光,落向床榻之上。祈星像只小黑貓似的蜷縮着身子睡在中間,烏黑的卷發像海藻一樣披落散開,在燭火照耀下反射出絲綢般的光澤。
他不記得在聖冥宗待了多久,只知道每日過得十分無聊。他有些想念腓腓了。可小葉兒還在這裏,他又不想抛下小葉兒獨自回去。
“腓腓……就是拔你幾根毛做劍穗而已,要不要這麽小氣……”
聽到祈星睡夢中的呓語,葉驚水不禁笑了笑。
這是夢到腓腓了嗎?離開玄眇宗這麽久,他肯定很想它了。
葉驚水起身替祈星蓋好被子,又看向守在一旁的踏月。
踏月不茍言笑,半點不懈怠地端坐在旁邊,等着葉驚水的吩咐。
“踏月,你也去休息吧。”
“主上,明日就是結契大典。”
“我知道。”
“你沒有話對我和祈星說?”
葉驚水愣了愣,對踏月的敏銳直覺感到驚訝。她骨碌着眼睛,胡作輕松道:“沒有。”
“主上,信不過我們。”
“你們跟在我身邊那麽久,一起經歷過那麽多,我不信你們還能信誰?”
踏月不語,只用一雙明亮而充滿懷疑的眼睛牢牢盯着她。
葉驚水心虛地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對踏月說道:“我确實該向你們坦白。可我只告訴你,你不要跟祈星說。”
“明白。”
得到踏月的承諾,葉驚水簡單坦白地說出了她的計劃:“明日我要刺殺魔君。”
踏月瞳孔猛地一震。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連聲音都聽不出是什麽心緒:“如何殺?”
“趁他不備,一劍斃命。”
葉驚水是結契大典的主角,定然不可能随身攜帶殺器。踏月覺得她的計劃頗為魯莽:“你無法帶劍。”
“所以就靠你了,踏月。”葉驚水谄媚地對她笑道:“等我傷了魔君,你就盡快上來助我。”
“祈星?”
“他藏不住事情,我怕他會壞事。”
踏月冷靜地說明情況:“我的意思,你難全身而退。”
葉驚水原本想跳過這個話題以此瞞住踏月,但踏月遠比她想象得要追根究底許多。
葉驚水十分無奈,只能道:“他就麻煩你照顧了。師姐他們尚在,相信你們很快會找到新的主人。”
“我們的主人,只有你。”
“踏月,天下無不散筵席。藏劍閣的那些寶貝也拜托你了。”
“……”踏月垂下眼簾,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難過。
葉驚水又道:“你別露出這樣的臉,我也未必會死。”
踏月和祈星跟在葉驚水身邊也非一朝一夕,踏月能理解葉驚水。葉驚水一旦做下決定,誰都無法阻止她。
“不知阿斐和開意他們是否已平安回去,師姐師弟他們又如何了。”
踏月回道:“你活下來,回去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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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宛柔立于桌前,心情很好地攤開藥包,灑入湯盅裏。她用湯勺微微攪拌後蓋上盅蓋放進食籃裏,轉身對躺在榻上的澹臺蓉道:“你此前去哪裏了?”
澹臺蓉擡眸端詳祝宛柔。
見她換了一身嶄新衣裳,妝容也重新打扮了,心情頗為愉悅的模樣,不禁開口道:“我自有去處,不會給你添麻煩。倒是你又要去找謝掌門了?”
“你猜得沒錯。”祝宛柔笑道。柔美的臉上如海棠綻放,盛着春日的燦爛。
“嗯?”澹臺蓉奇道:“你似乎心情不錯,這是發生了什麽好事?”
祝宛柔看向澹臺蓉,并不吝啬向澹臺蓉說出自己的打算:“我只是想通了。我還要多謝你在背後推我一把,否則我怎能下定決心?”
“哦?我這是做了什麽?”
祝宛柔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忽而嘆氣道:“待我殺了他,便會成為玄眇宗的叛徒。天地之大,卻不知此後該往何方。”
澹臺蓉聞言有些錯愕,覺得她這個人實在太有趣:“你舍得殺他了?”
“為何不?”祝宛柔笑着反問澹臺蓉。
“你怎麽突然改變主意?”
“與其便宜葉驚水,還不如我親手殺了他。”祝宛柔自嘲地笑道:“你不知愛而不得便會心生憎恨麽?”
“你恨謝掌門?”
“我當然恨他。如果不是他,我又怎會入魔?更不會……”像是想到了讓她非常難受痛苦的事情,祝宛柔笑意盈盈的臉上登時扭曲成滿面的怨憎哀怒:“更不會殺死大師兄和巧薇。你說我該不該恨他?”
澹臺蓉沒料到露情歡的效果會如此出類拔萃,不禁跟着笑道:“是,你的确該恨他。趁他還未與葉驚水見面,你該早點殺了他才好。”
澹臺蓉鬼魅般欺近祝宛柔身邊,欣賞地描摹着她的臉:“看看你這張臉,想要什麽樣的男人沒有,何必非要吊死在一棵樹上?你若無處可去,聖冥宗随時為你敞開大門。”
祝宛柔只是笑了笑,對澹臺蓉的提議不置可否。
她拎着食籃再次來到清心閣,遠遠見了腓腓,非常溫柔地向它搭話:“腓腓,夜寒霜重,怎麽待在屋前坐着?謝師兄沒在麽?”
腓腓耷拉着腦袋,大而圓的金色眼瞳苦兮兮望向朝它走來的祝宛柔:“主人要我好好反省。”
看來謝斐岚在家。
祝宛柔問腓腓:“反省什麽?”
腓腓長籲一聲,道:“不能随便亂吃別人給的東西。”
祝宛柔聞言腳步一頓,愣了片刻才問:“他真的這麽說?”
腓腓點頭,繼續側着身子扒在地上,怏怏地從鼻子哼出一口氣算是回答了她。
祝宛柔不禁失笑。原來她在謝斐岚心中已經算是別人了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手中的食籃上前去敲謝斐岚的屋門:“謝師兄,你睡下了麽?”
屋中響起腳步聲。不到片刻,謝斐岚打開了屋門,如松般站立在屋前。
冷風一瞬貫進屋內,燭光傾刻搖曳,将他的影子拖長折彎。被風揚起的一身衣袍整潔乾淨,看來并不像就寝的模樣。
見屋前站着熟悉的身影和食籃,謝斐岚雙眉不禁蹙起,問:“你怎麽還是來了?”
他以為參加完柳開意的安葬儀式,她會睹人思情難過一陣子,今晚應該不會再來找他才對。
卻沒想到她還是來了。
祝宛柔有些忐忑地羞赧道:“謝師兄,我知我不該那樣做,今日也好好反省過了。昨夜的事不會再有下次。”
“……你能這樣想便好。”
“謝師兄,我們還是師兄妹,對不對?”
謝斐岚瞧着祝宛柔期盼又真誠的雙眸,相信她真的想開了:“對。”
“明日你們便要去聖冥宗,我有些擔心你們的安危。思來想去,還是厚着面皮來尋你。這湯藥是我特意熬制的,希望你喝了能平安從聖冥宗回來。”
言罷,她又害怕謝斐岚拒絕,連忙補充道:“你放心,這是最後一次。自今夜後,我不會再來給你送吃食了。”
祝宛柔說得信誓旦旦,水盈盈的眼睛滿是迫切,似乎要将自己的真心剝開給謝斐岚看清楚。
雖然祝宛柔之前把話說得那麽決絕,但謝斐岚還是一直把她當成自己的好友。如今見她似是開悟了的模樣,心中倍感安慰。
對她送吃食的行徑亦沒有方才那般抗拒:“罷了。外面風寒,進屋再說。”
祝宛柔輕輕颔首,跟着謝斐岚進了屋裏。
謝斐岚将置于書案上的劍法心譜收好,才坐到桌旁。祝宛柔亦沒有多話,默默放下食籃,拿出湯盅,掀開盅蓋,推至謝斐岚面前:“謝師兄,趁熱喝。待你飲下,我就走了。”
謝斐岚擡手接過湯盅。盅內深色藥湯飄出帶着濃郁藥材香味的熱氣,确實讓人頗有食欲。
“多謝你,宛柔。”
祝宛柔笑着搖頭:“我也只能做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罷了。”
謝斐岚本想安慰她,話到唇邊又咽了下去。
他思及自己或許不該對她如此親切溫柔,以免又讓她心生誤會,繼續糾纏不清。
這樣的念想一起,謝斐岚又頗感愧疚,千言萬語都只能彙聚在端起的這盅藥湯之中。
他低頭準備飲下藥湯,卻忽然頓在唇邊。
祝宛柔見他突然停下,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緊張。像毒殺柳開意那時一樣,她害怕謝斐岚看出什麽端倪。
“怎麽了,謝師兄?”
“蝕精镯……”他的目光落向祝宛柔皓腕上的镯子,欲言又止。
祝宛柔疑惑地低頭看向手上的镯子,才發現镯身不知何時生出了數道裂痕。
她有些發怔。
有裂痕的怎麽偏偏是他送給她的,唯一的禮物?
委實諷刺。
這些裂痕就像她和謝斐岚的關系,即便沒有碎裂,也無法回到最初毫無瑕疵時的模樣。
“應該是我不小心弄壞了。抱歉,謝師兄,這明明是你送給我防身用的法器。”
“無妨,壞便壞了。我只是見你很喜歡它,恐你傷心難過。”
祝宛柔笑道:“縱然再喜歡,壞了就是壞了,以後收好不戴便是。”
難得她有如此豁達的心境,看來是真的想開了許多。
謝斐岚低頭将藥湯飲下,溫和地回以微笑:“你能如此作想我便寬心了。以你資質,潛心修煉,會比我有更高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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