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29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29 章




鴻峰靜過崖——




雲衡山中唯一鳥不生蛋,地不長草,一眼望去全是石頭,既不兇險又極為無聊的地方。




只是今日這個用于懲戒玄眇宗弟子的無聊地方卻來了不少人。身穿同色同袍的玄眇宗弟子齊齊聚在崖上,神色各異地望着站在崖上的長老們,偷偷交頭接耳。




“忽然把我們聚來靜過崖是怎麽回事?那個是掌門嗎?”




“難道長老們要對掌門用鞭刑?”




“犯了大錯的弟子才要受鞭刑,掌門他怎麽會犯錯?”




“不知道……”




在一衆弟子的紛紛議論下,站在最前面的其中一位長老站出來,拿過一簡文令,清了清嗓子道:“今玄眇宗第五代掌門謝斐岚因一己之私擅離職守,罔顧宗門安危,故鞭刑二百以作懲戒。望諸位以此為鑒,內正其心。”




罪狀一出,衆人嘩然。





他們風光霁月,謙和溫良的謝掌門竟有一己之私?莫非是因為他抛下玄眇宗不管,擅自帶葉長老和大師兄他們去了聖冥宗之故?




說起此事,這些時日他們也聽過不少閑言碎語。




無外乎葉驚水為救他人,已經被魔君淩虐至殺死;又或是幾人根本不甘于待在玄眇宗,才借魔君之手另投他山。更離譜的還有說謝斐岚與幾人其實已然叛魔,諸多宗門被邀去秘境是幾人與魔君設下的殺局。




道聽途說的故事總比真相多些趣味,再添油加醋一番,更易成為飯後談資。到最後誰又真的能分清哪部分是故事,哪部分是真相。




可眼前謝斐岚受鞭刑卻是他們親眼所見的真實。




長老們真的要對掌門用刑嗎?




同為長老的孫莠和任一春站在崖邊,一瞬不瞬地望着身處中間,被捆仙索反縛雙臂的謝斐岚,滿臉凝重擔憂。




餘下長老則站在另一邊,手裏都握着一根凝着靈力的粗大長鞭。他們臉上同樣莊嚴凝重,似乎在面對着一個難以逃避的決策。




而被束縛住的謝斐岚挺拔端直地站在那裏,面上沉靜從容,似乎對接下來之事已有所覺悟。




他淡然溫和地開口:“小輩甘願領罰。”




他既無異議,執鞭的幾位長老便分別站到謝斐岚身後,互相對了對眼神才狠下心揮起手裏的長鞭甩到謝斐岚身上。




針對修仙者的鞭刑注入了靈力和法術,輕則皮肉外露,體無完膚;重則摧心折骨,九死一生,是為一種酷刑。




長鞭甩落時呼呼生風,又狠又準地砸在謝斐岚背上,如同被尖銳石塊重重敲打。他的肩胛随着此起彼落的鞭擊而不斷震顫,汗水沿着肩胛流下落入衣袍中,很快将一半衣袍浸濕。




他的身體始終保持着□□端直的站姿,腳下未曾挪開一步。被縛的雙拳在身後用力攥緊,露出爆起的骨節與青筋。布滿汗水的臉上濃眉緊皺,雙唇緊抿,咬着牙關一聲不哼,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痛楚,沉默地承受着刑罰。




二十鞭,五十鞭,看看那些長鞭無情地打落在謝斐岚身上,圍觀的弟子既驚又憂,心情跟着那些鞭子的起落而七上八下。




謝斐岚偏是硬氣,愣是不聲不響地全然承受下來。




到一百鞭落下時,他後背的衣物已然浸出大片血漬。透過被鞭子扯裂的衣料,還能窺見那些鮮紅而目不忍睹的鞭痕。




他的額上已然繃出數道青棱,無數汗水順着額角墜落,辣得眼睛都睜不開。身體如被無數道劍氣刺挑,火辣辣地發疼。




孫莠在後面看得揪心,像在滴血似的,對他的傷勢心疼不已。然而她卻無法阻止刑罰,只能緊緊扯住任一春的袖袍,皺眉咬唇,努力堅持看到最後。




任一春與她相反,面色如常,并無太大反應。只是眼中流露出的些許不忍讓他的冷漠失去了僞裝。




鞭梢甩在肉身上炸開的脆響像刀鋒擦過劍鳴,一道一道落下,新傷疊着舊痕,潰爛模糊的骨肉已然混在血污之中,分不清哪些還是完好的地方。




別說受刑中的謝斐岚,就連施刑的長老都覺得十分心疼。




但他們雖眼有不忍,手下的力度卻不曾減弱半分。




謝斐岚終究還是個年輕人,易沖動行事。不下一下猛藥,他又怎會長記性?




底下的弟子也聽到謝斐岚被鞭笞時發出的皮肉撕裂聲,感到憐憫心驚的同時,又由衷湧起敬畏之意。




哪怕是掌門,犯了錯也要受到刑罰。




可謝斐岚讓人敬畏的地方在于他都皮開肉綻,後背無一處完好了,還能堅持站着,硬生生扛下兩百鞭。




即便一百多鞭後他幾乎站不穩,身體随着落鞭而趔趄了幾次,但他仍然沒有倒下去。就算涔涔流下的汗水把站着的地方全都打濕,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弟子們感到敬佩的同時也堅定了他們向道的決心。




沒有人打破這窒息而殘酷的過程。




這是宗規,也是一種試練。




只是這個過程有些漫長。那些鞭笞入肉的聲音過于刺耳,讓人聽得心驚肉跳,恨不能快些結束。




最後一鞭終于落下,長老們猛然收力,鞭梢便空空懸在謝斐岚腰際。




謝斐岚早已暴汗如雨,面色慘白,身形也開始搖晃得明顯了。




圍觀的弟子猛地一瞧他,倒抽了一口涼氣——人雖然沒死,但好像離死也不遠了。




長老們見謝斐岚後背鮮血淋淋,皮肉潰爛,實在不忍直視。幾人忙把長鞭收好,便道:“二百鞭刑已畢。還請掌門謹記此次教訓,回去好好養傷。”




謝斐岚強忍着後背灼燒般火熱的疼痛,緩緩從唇邊艱難擠出四個字音:“小輩明白。”剛想邁步,身體卻像終于承受不住痛苦,直直往前一栽。




眼見他倒下,孫莠疾身奔去,穩穩扶住了他。弟子們見狀也顧不上刑罰結沒結束,全都圍過去,七手八腳架住謝斐岚就送他去療傷。




孫莠和任一春雖然及時喂給謝斐岚吃了可朽骨重肉的丹藥,又包紮處理好他的傷口,但他要徹底恢複還須得一些時日。




謝斐岚在藥廬醒轉時已是次日黃昏。




他從床上坐起,環顧四周,看到熟悉的環境便知身在何處。他動了動身體,發現疼痛已經減輕不少,便準備下床。




孫莠恰好進屋瞧見,忙開口阻止道:“別随意下床,躺回去。”




謝斐岚聞言只得坐回去。他的面色尚有幾分蒼白,笑意也十分輕淡:“多謝小師伯。”




孫莠拿來換洗的裹簾與藥膏坐到床邊,端量着他道:“還笑得出來,你這鞭傷沒十天半月可好不了。把衣服脫下,我替你換藥。”




謝斐岚聽出她嗔怪中的心疼,澀笑道:“我已然無大礙,還是去救阿水一事更重要。”




“你心裏就只有你師尊,倒不多想想其他人。開意和阿柔去人界都三日了,一點音訊都沒有,也不知是否平安。聽浣宗那邊的人也越來越無法無天,竟跑去虛無神境撒野了。”




謝斐岚脫衣服的空檔見孫莠滿面愁容,心中頗為內疚:“抱歉,小師伯,我會盡快恢複好身體行掌門應為之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孫莠看到他露出的後背浸出片片血漬的裹簾,心疼的同時盡量放輕了手上的動作:“我是希望你能先以自己為重,才有餘裕想其他事。”




盡管孫莠的力度放得很輕,但裹簾被拆下時,粘連着破爛皮肉的地方還是會感覺到無比疼痛。




謝斐岚微微蹙眉,面上有一瞬的扭曲。




他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也不願讓孫莠繼續擔心,便故做無事道:“明日我會召集諸位長老商議聖冥宗之事,有勞小師伯盯緊聽浣宗的動向。臨淵一行,蘇世宸的出現絕非偶然。”




孫莠實在拿這個拼命三郎沒辦法,只好道:“好。今夜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去鴻峰了。”句尾是明顯的警告。




孫莠醫者仁心,謝斐岚不能拒絕她的好意,只得點頭答應。




目送孫莠離開,謝斐岚才躺回去,尋了個舒服些的姿勢緩解身上的疼痛。




類似的疼痛他經歷過許多,這些傷其實都沒什麽大不了。




他只想快些見到葉驚水,把葉驚水帶回玄眇宗。




孫莠替謝斐岚換好藥出屋門,走至門廊,看到腓腓蹲坐在紫藤林下,正眨着那雙金黃的圓瞳,關切地望向謝斐岚屋裏。




孫莠道:“你主人已經醒了,不必擔心。”




腓腓從鼻子吐出一口氣,像是很高興的樣子:“孫君,我要留在這裏陪主人。”




“好,有什麽事便來尋我。”孫莠遙遙遠眺,又自言自語道:“不知阿柔怎樣了,希望她沒有拖開意的後腿。”




“哈啾——”




一行人正匆忙趕路,丁巧薇忽然打了一個噴嚏,引起她旁邊的柳開意注意:“怎麽,着涼了?”




丁巧薇揉揉鼻子,自己品味了片刻才道:“沒有,興許是這裏的風塵太大。”




“注意些,不要掉以輕心。”




“知道了,大師兄。”




丁巧薇以為在人界歷練就跟秘境一樣,甚至還比不上秘境危險。可實際來到人界之後,卻有了新的一番感受。




邪魔如附骨之疽,無處不在勾動人的欲念。瘟疫如影随形,所經之處皆一片屍野。




而人界有無數個這樣的地方。




對付邪魔比想象中困難,而疫病更令人束手無策。




他們救助完這座城就要趕往另一座城,每日都過得十分匆忙與驚險。




此時他們正要趕往的幾座縣城皆臨近大漠,且與都城相隔甚遠,防守薄弱,經常遭受沙匪襲擊。




以往沙匪來的并不頻繁,即使來了也只打家劫舍,未曾傷及人命。自邪魔橫行,他們就變得兇殘狠戾,不時進城燒殺擄掠,連孩童都沒放過。




這座城殺完搶完,又把毒手伸向下一座城。




結果導致幾個縣城裏人人自危。很多都選擇離開家鄉,另尋他處安居。只是這些人多數會在半路被邪魔纏上,淪為新的劊子手。而剩下的人只能每日燒香拜佛,祈求安穩。




邪魔也有智慧,會躲在凡人身後,避免暴露蹤跡被人消滅。而被邪魔纏住的凡人會在邪魔的引誘盅惑慫恿之下做出許多傷天害理之事。




他們除了要救助那些尚未被疫病感染的凡人,還要尋找消滅那些潛藏在凡人背後的邪魔。




天微亮時,柳開意帶着丁薇和祝宛柔還有其它同行的修士來到一個叫潛縣的地方。潛縣城門沒有守城的衛兵,守令也早就抛下這裏的百姓逃走了。




剛進城門,便發覺街上冷冷清清,蕭索寥落。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不敢出門。偶爾聽到動靜,便悄悄從窗邊探頭觀察,看到陌生人出現又立馬縮回去。




好不容易看見有活人在外面行走,柳開意連忙把人攔下來詢問:“這位小兄弟,請問……”




對方年紀約十六,七歲,穿着一身灰青的粗麻布衣。被柳開意等人攔下,臉上登時露出驚恐絕望的表情,立即朝他們跪下求饒道:“大爺饒命!我什麽都沒有,只是太餓了才出來找吃的。你們不要殺我!”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偏執掌門非要當我徒弟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