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51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51 章
“凝息靜氣,抱元守一。”謝斐岚淡然說道,松開了祝宛柔:“待你清醒,才能出來。”
謝斐岚雖然松開了祝宛柔,但她沒有再逃。
他的話聽着溫和淡然,卻有些不容置喙的強硬,祝宛柔只能聽從。
見她盤膝坐好,謝斐岚才從瀑布離開,落到岸邊坐下,守着她。
他同時也在思考。
祝宛柔不像會做出下/藥之事的人,她真的是因為自己的拒絕才出此下策嗎?他們去人界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她才會變成這樣?
莫不是柳開意和丁巧薇的死對她來說委實難以接受,才讓她變了一個人?如同葉驚水那樣,因為打擊太大而性情大變。
“阿水,若是你,你會怎樣做?”
徹底靜下來後,謝斐岚忽然很是想念葉驚水。
明明沒有過去很久,卻非常地想她。幾百年的光陰他都這樣等下來了,哪怕再過幾百年,他也有信心可以繼續等下去。
怎麽等到她之後,反而連短暫的離別都會控制不住地想她。
她如今在聖冥宗,尚且安好嗎?
不知過去多久,祝宛柔才被謝斐岚從冰寒瀑裏撈出來。
她的衣裙緊貼在身上,盡顯曼妙玲珑的身線。雲鬟霧鬓濕漉漉地貼在出水芙蓉般的臉上,明明很狼狽卻有種讓人想愛護憐惜的美麗。
謝斐岚輕嘆,催發靈力替祝宛柔烘乾身上的衣物和長發,用聽不出什麽語調的聲音問:“感覺如何?”看着她依然在發抖的身子,他又将法袍脫下披至她身上。
“……”祝宛柔裹緊他披來的法袍,全身因寒冷而不斷顫抖,發紫的唇色也無法控制自如:“多謝,我已清醒。”
“沒有下回了,宛柔。”謝斐岚低頭看她,語氣淡漠。
“……你不生氣?”她對他設局,他理應生氣。
謝斐岚默然。良久才道:“我只當是你一時糊塗。再有下次,我會将你交由小師伯處置。”他頓了頓又道:“此事我不會告訴其它人,你且放心。”
祝宛柔聽着他溫柔的話語,卻覺更加寒冰冷。
她不禁失笑道:“謝師兄,你這樣溫柔才最是殘忍。既然拒絕了我,又何必再對我這麽好?你該生氣的,罵我罰我都可以。可你偏偏還在關心我,你這樣叫我如何對你死心?”
“我們……還是好友。”關心朋友他覺得并無不妥。
“好友……”祝宛柔喃着這兩個字,許久才擡眸定定看他,一字一句道:“我們已做不成好友。回不去了,謝師兄。”
她搖晃地站起身,深深地注視他:“我無法再把你當成好友。要麽成為道侶,要麽做回普通的師兄妹。我和你之間只有這兩個選擇。”
柳開意和丁巧薇已經不在,他們又變成如今這番光景,回不去從前了。
謝斐岚靜默無言。
他該如何回答她?
祝宛柔知道他會給出怎樣的答案。她自嘲一笑,将法袍扯下丢回給謝斐岚,跟着背過身,一步一步的慢慢走遠:“無論你的答案是什麽,我都不會死心的,謝師兄。”
謝斐岚目視祝宛柔瘦弱的身軀在眼前搖搖晃晃地漸行漸遠,還是決定将話說出來:“宛柔,我們的确很像。可我不會做不可挽回之事,希望你也一樣。”
愛他是不可挽回之事嗎?為了留住他也是不可挽回之事?
她只是在積極争取得到他的心和愛而已,她究竟犯了什麽錯?
每個人都說她做錯了,讓她不要再犯。可她明明只是像所有人那樣努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已。
她不認為自己有做錯什麽。
祝宛柔沒有回應謝斐岚。她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繼續向前走,瘦弱的身軀在冷風吹拂下,好像随時會折斷。
——你當然沒錯,錯的是他們。他們只會要求你這樣做那樣做,可他們呢?還不是一樣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而不擇手段。他們跟你有什麽不同?
寒霜夾雜一絲若有似無的魔氣被風吹來,謝斐岚濃眉一皺——有魔氣?
他想仔細辨別,但那股魔氣已然消散,好像從未出現過。
是他的錯覺嗎?
天色漸亮,天邊泛起一層層魚肚白。微光映下,萬物逐漸現形。
又是一日依始。
謝斐岚心知眼下不是關注祝宛柔的時候,他長嘆一聲,轉身去往議事廳。
祝宛柔也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澹臺蓉從內室步出,瞧見她慘淡的神色,近到她身邊小聲問道:“啧啧啧,瞧你模樣,昨夜一夜未歸卻是一無所獲嗎?”
祝宛柔憤恨地瞪向她,語帶怨怒:“你給的藥根本沒用。”
“哦?”澹臺蓉卻不以為然地開口:“此藥可是聖冥宗常用的催/情之物,就連你們的前代掌門趙弘景也領教過它的厲害。若真無用,也該是你不會把握機會。”
祝宛柔對誰用過這個藥毫無興趣:“你走吧。被師尊發現你的存在,我也難逃其責。”
澹臺蓉撫上祝宛柔雙肩,在她耳邊誘惑道:“怎麽,只失敗一次就要退縮?你不想得到他了?”
“謝師兄已不再追究此事,我亦不想讓他更讨厭我。我不會再做這種事了。”
“你相信他不會怪你?他……真的會替你保密嗎?倘若有其它人知道你對掌門用了露情歡,他們會怎麽對你?叛魔的下場你看看葉驚水就知道,你不會比她更好。既然都這樣了,更該一不做二不休。”
祝宛柔聽見自己的心魔也在慫恿她。
——她說得有道理。要做就做得徹底。你這樣優柔寡斷如何才能成事?莫非你還要顧忌那些人怎麽看你不成?等你成了掌門的道侶,那些人自然不敢再亂說話。
“謝師兄一向言而有信,你還是請回吧。”祝宛柔猛地擡頭,拒絕了澹臺蓉的蠱惑。
“就算他言而有信又如何?你難道還妄想他能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與你繼續親近無間?天真的傻姑娘,他對你好只是因為葉驚水不在。待她回來,他眼中就只剩葉驚水,看都不會再看你一眼。”
澹臺蓉說的話祝宛柔何嘗不明白不清楚?可她還是存着一絲僥幸的希望——
萬一葉驚水回不來,萬一葉驚水死在聖冥宗了呢?
“你不必再說。”
澹臺蓉卻不依她,仍舊開口勸誘:“別那麽天真。他若知道是你殺了你們的大師兄和巧薇師妹,他還能對你好麽?既然注定無法得不到他,與其便宜葉驚水,不如就把他毀了。”
——對,殺了他。得不到就毀了,不要便宜那個女人。待你殺了他,他就是完全屬于你的人,誰都搶不走。
“不要再說了。”
祝宛柔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魔息若有似的無地纏繞在身上。她不想再聽,忍不住奪門而出。
澹臺蓉看着她奪門而出卻沒有去追她,而是閑散地坐了下來,揉捏着不知何時塗了露情歡的指尖自語道:“露情歡豈是那麽容易解的毒?就算能一時壓制住,若不盡快疏解,也只會反噬其身。”
“看來她還是恨意不夠。天真的姑娘,不如就讓我來幫你一把。”
天光熹微,雲霞漸染,晨曦初照,靜寂一晚的雲衡山又開始熱鬧起來。
劍修弟子已開始日課修煉,其餘山峰的弟子也開始一日的忙碌。
時辰還早,山道上人煙稀少,只有偶爾飛過的白鶴響出振翅之聲。
祝宛柔并未察覺身體的異樣,從住處逃出後,她便去往孫莠的洞府。
路遇兩名背着藥籃從孫莠洞府方向而來的弟子,他們尊敬地向她拱手行禮:“祝師姐,晨安。”
祝宛柔微一愣神,很快收拾好心緒,理了理耳鬓發絲,柔美笑道:“嗯,晨安。”
“祝師姐,你這是要去找孫師叔?”其中一位相貌普通,身材偏壯的年輕弟子問。
“對。有事要我帶話麽?”
另一名身材略高的年輕弟子搖頭道:“天還未大亮孫師叔便去了清心閣,說有急事找掌門。還叮囑我們若是遇見你便替她傳話,讓你有事可去清心閣尋她。”
才在清心閣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怎麽還會再去那裏?
祝宛柔笑了笑:“我知道了,多謝。”
“祝師姐若無事吩咐,我們就去采藥了。”
“好。”祝宛柔補充道:“罷了,我見近來受傷的弟子頗多,我也來幫忙。”
有祝宛柔的加入,兩名弟子十分欣喜。他們對視一眼,笑道:“有祝師姐幫忙,我們今日定能早點采完藥。”
祝宛柔喜歡他們用這種崇敬愛戴的目光看她,這會讓她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她待在這裏并非一無是處,衆人還是喜歡她的。
她享受被人追捧敬愛的快樂。
兩名弟子話說間便舉步帶着祝宛柔一起走。近到她身邊卻突然聞到一股濃烈的異香,像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樣。
兩人頓覺頭昏,有些站不穩腳。
祝宛柔見他們忽發異狀,連忙關切地詢問:“二位師弟,你們怎麽了?”
聽到她的聲音,兩名弟子登時感到一股熱流從頭淋到腳。他們擡眼看向祝宛柔,眼神從剛才的敬重變成了難以抑制的渴求。
祝宛柔一時僵住了。
她也已經隐隐聞到那股陌生又熟悉的香氣。
謝斐岚明明已經幫她消除掉了露情歡的毒素,怎麽還會有殘留香氣?
她忽然想起澹臺蓉的話。
難道此毒真這麽霸道,用真氣滌蕩和冰寒之水也無法徹底消除?
“祝師姐,我們……突然覺得好熱……”兩位弟子下盤似血脈偾張,呼吸急促燥熱,看祝宛柔的眼神像看獵物一般赤/裸露骨。
露情歡藥/效有多猛烈祝宛柔再清楚不過。他們又沒有謝斐岚那樣的自制力,只怕不消一會兒便會徹底失去理智。
她必須在這之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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