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不敢再相信(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當溫柔蘇醒,她已回到了晉王府的守儉院中,左右伺候的人全都是她沒見過的,她出嫁時由侯府帶來的大批人馬全被調離,只剩一個阿月;前後看守的護衛,內功竟精深到她看不透</p>
她三次想要出守儉院,俱被那些護衛擋了回來,她才确定自己被崔靜言禁足了</p>
他娘的崔靜言竟然找了大內高手來看門,他居然敢!</p>
溫柔氣得粗話都飙出來,然而無論她再怎麽生氣都沒用,院裏的奴仆有禮至極,殷勤備至,她日日吃喝的是邊關習慣的口味,且分量飽足;穿的是量身訂做舒适華貴的各式衣服;除了不能舞刀弄劍,院子裏甚至弄來了成疊的兵書、話本、游記等供她解悶</p>
可以說以往晉王府她不習慣的,現在一次補足了,體貼得讓她挑不出一絲錯處唯一令人氣餒的是這些下人一問三不知,她要找崔靜言,下人也總說他不在府裏</p>
不在府裏?是不敢見她吧?溫柔一開始簡直氣炸,但氣到後來發現無計可施,漸漸的也成了自厭自憐</p>
以前她覺得,論心計她比不過崔靜言,至少可以武力碾壓他,畢竟一力降十會,他總會屈服于她的刀下</p>
可惜事實證明,她不僅心計不如人,武力也不如人,最後就只能受制于人,我為魚肉</p>
而她不知道的是,有一雙眼睛,總是遠遠的落在她身上,那般眷戀,那般無奈</p>
溫柔就如一只被豢養的獸,被剪去了利爪,磨去了脾性,焦躁了幾日她沉澱下來,才發現自己連這自住的守儉院都不太熟悉,不由遣走了阿月,自個兒慢吞吞地逛了起來</p>
她一步出房門,那窈窕袅娜的身姿便落入了隐在遠處的崔靜言眼中他這陣子未進守儉院,都住在隔壁院子的小閣樓,從這裏能将守儉院花園的一切一覽無遺只要事情忙完,他就來窗邊坐着遠眺,期待她偶爾能出現在院子,就像兩人仍然住在一起,未有鴻溝</p>
溫柔并沒有走遠,事實上她也走不遠,只是在踏出房間之後行了幾步,突然一個回眸,擡首打量這座建築</p>
丹楹刻桷,屋檐椽頭都雕成螭獸,磚是臨清磚,柱是金絲楠,臺階上還刻有雲紋,即使只是王府中的一座屋宇,依舊是精雕細琢,細致中透着大氣</p>
原來自己還能算是被金屋藏嬌了呢!可惜她這個“嬌”人家不希罕,成親當日就被人忘了,真要細算起來,她住在這裏頭的時間也沒幾個月,之後就陪着進山剿寨,哪裏有空細細觀察?</p>
可笑的是,這裏明明才算是兩人的家,即使如今已有夫妻之實,她卻從未與他在此同床共枕,這裏對她而言,充滿了他對她的算計與排斥</p>
喔,現在還多了軟禁</p>
她的想法,似是傳達到了崔靜言的心中,在她看着守儉院的同時,他也在看着,心卻陰沉沉的這座院子裏沒有任何兩個人的美好回憶,有的只是冷落疏離,喜床上的鴛鴦交頸被褥只用了一日,兩人都還沒蓋過就收了起來,徒留窗上那尚未撕下的大紅喜字,相當諷刺</p>
溫柔收回了目光,不願再看,回身沿着石道往花園走去,崔靜言的目光自也跟了上去</p>
守儉院假山下的池水有活水注入,時至盛夏,池中荷花開得滿當,菱葉萦波荷颭風,荷花深處小船通令溫柔忍不住想起了威武侯府也有這麽一池荷花,只是沒有王府的大,還能行小船</p>
過去她與崔靜言兩人曾在侯府的荷池上作畫互贈,如今屬于她的那幅畫還在侯府閨房的牆上挂着,待到她能夠出這院子了,她一定要記得回侯府去将畫取下來,然後狠狠扔在他臉上</p>
說什麽她天姿國色、絕代佳人,男人的嘴騙人的鬼!</p>
而崔靜言瞧她盯着荷花看呆了,自也想起她曾經告訴過他,兩人情熱時在侯府對畫肖像、互贈為信物的往事</p>
當他失去記憶後,那幅屬于他的、畫工奇差的畫立刻被他毫不遲疑地扔了,即使後來找回,也沾上了污漬</p>
就像兩人的感情,在經過種種磨難後,也恢複不了那種清澄純潔</p>
崔靜言眼眸微斂,感受胸口傳來的不适,不知她看着荷花發呆,心中是否與他一般,有股帶着微酸的痛楚?</p>
溫柔的視線在荷花上停留了很久,最後毫不留情地收回了目光,沿着石階往假山上的涼亭走去冬天時這裏曾被崔靜言改成暖閣,在其中彈琴作樂如今夏熱,屏風都已撤去,他铮铮鏦鏦的樂音卻仍似萦繞腦海,只消一閉眼就能想起</p>
簡直是悲哀的本能</p>
猶記得那一天,雪中他彈着琴,她舞着梅枝,畫面那樣美好她以為兩人之間停滞的感情總該更進一步了,事實證明全是她的幻想</p>
她以為他為了替她出氣教訓姜氏,想不到他矢口否認當時她還以為他拉不下面子,但現在想想,姜氏占了她的演武場蓋暖房,他也只是叫她隐忍,別去找二房麻煩,哪裏有替她出頭的意思</p>
真是個混帳啊!</p>
崔靜言眼睜睜地看她登上涼亭,腦海裏也浮現起她在大雪之中,伴着琴音拿梅枝當劍舞那美不勝收的模樣同樣的,他當即也想到自己随後又是如何想逃避內心對她情感的覺醒,自求帶兵剿猛虎寨,要不是皇帝橫插一手同意派她來護衛,說不定兩人現在仍是形同陌路</p>
他內心又慶幸又驚惶,可是如今兩人幾乎撕破臉的情況,又有比較好嗎?</p>
他真是個混帳!</p>
溫柔就這麽坐在涼亭中沉思,不多時阿月取來一個食盒,爬上了假山來到她身邊</p>
兩人不知說些什麽,阿月看上去頗為無奈,崔靜言心頭一動,喚來侍衛過去偷聽</p>
涼亭上的阿月柔聲勸道:“……郡王妃早午膳都沒怎麽用,再這樣下去身體怎麽受得了?”</p>
“無所謂,反正也沒有人關心”溫柔面無表情地說出賭氣的話“都被關在這裏了,吃不吃也不能改變什麽”</p>
阿月心知她倔強起來牛都拉不回,便聰明地想了個方法由側面勸道:“郡王妃不想被關,可是要逃?既然要逃,何不吃飽了逃?不管郡王妃接下來想做什麽,總得養好了身體,有了精力才有辦法去做不是?”</p>
她說的對,溫柔竟無法反駁阿月的話成功地又激起了她不服輸的性子,最後俏臉一沉,不甘心地道:“備膳!”</p>
與此同時,侍衛已經把涼亭中主仆的對話傳回崔靜言的耳中</p>
崔靜言沒有作聲,只是看着阿月布了滿桌膳食,之後溫柔抄起筷子,幾乎是把菜當成了仇人那樣吃将起來她吃得很大口,卻不粗魯,食物塞進口中後嚼了幾下便囫囵吞下,與其說在吃飯,不如說是在硬塞</p>
阿月的臉上很明顯地出現了愁色,出言似是相勸,但溫柔聽而不聞,阿月看得不舍,背過身去偷偷拭淚</p>
溫柔只是呆板地塞着食物,菜色消失得很快,崔靜言卻寧可她不吃因為她臉上那種決然卻不羁的神色,說明了她有多想逃離,他看得痛入心脾,像被人用刀一下一下的割着,卻無計可施</p>
是他,是他把她逼到這種地步,不惜勉強自己,傷害自己</p>
可是他不得不為,他與溫子珑的計劃只差最後一步,不容一點疏忽将她禁足是權宜之計,卻也是他最痛苦的決定,他猜得到這會把她推到自己的對立面,但當事情真的發生了,為什麽會這麽難以忍受?</p>
當初他一直想逃離她,她的心中就是這種痛到不能說的感覺吧,現在他嘗到了</p>
就在溫柔過得渾渾噩噩,都弄不清楚自己被軟禁了幾天之後,阿月突然跑進了她房間,對着一臉厭世的溫柔驚喜說道:“郡王妃!世子……奴婢是說侯府的世子,郡王妃的哥哥溫少卿,從刑部大獄裏被放出來了!”</p>
溫柔原本麻木地聽着,到最後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你說什麽?我哥哥出獄了?”</p>
“是啊!”阿月高興地直點頭“郡王入宮去了,他已經把外頭的高手都撤下,換上了原本的侍衛,也就是說郡王妃您可以随時出府去看……”</p>
她話還沒說完,溫柔已經沖出門去,阿月連忙拔腿追上,但嬌弱的她如何比得上身懷輕功的溫柔?待她跑到院子裏,溫柔早已不見蹤影,惹得她一個跺腳,急急忙忙的請王府裏派馬車去追了</p>
另一方面,溫柔早已跳上了馬匹,也顧不得白日縱馬,不到一刻鐘的時間,直接由晉王府飛奔至威武侯府,當她直接将馬騎進侯府大門時,連門口的侍衛都來不及攔下她</p>
溫柔一跑到世子院落的花園外,躍下馬匹,不負責任的把缰繩扔給後頭追上來的侯府侍衛們,接着二話不說直往裏沖</p>
“哥!你回來了嗎?哥……”溫柔砰砰砰敲響了溫子珑的房門</p>
“我……”門內的溫子珑才回了一個字,溫柔已經忙不疊的把門推開</p>
溫子珑才剛梳洗好,幸虧已經穿好了衣袍,只是頭發還有些濕他坐在床沿擦拭着濕頭發,瞧她破門而入還有些怔愣,但這魯莽的妹妹一見自己眼眶就紅,他還是忍不住笑罵道:“都嫁人了還冒冒失失的?”</p>
溫柔一擡頭,忍住了熱淚,一個箭步來到溫子珑身前,上下查看、左右觀察,要不是他坐在床沿,她都想爬上床去看他背後有沒有傷</p>
溫子珑忍俊不禁“我身上的傷已經好了我與崔靜言都向你保證過,我會沒事,現在我們做到了,你可以放心了?”</p>
“不要跟我提那個人!”好好的提什麽崔靜言,害她原本興奮的心情都被澆熄了大半</p>
面對妹妹的孩子氣,溫子珑只能搖頭,“有什麽辦法可以不提他呢?難道你不想知道哥哥的案子怎麽樣了?”</p>
“怎麽樣了?”果然溫柔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了過來“究竟那驚馬的案子有什麽蹊跷,讓哥哥你被關押不得放出,還要被刑求?是誰害你的……”</p>
她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溫子珑有些發愣,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示意她到桌邊坐下,讓她自己倒茶但溫柔哪裏有這閑功夫,急得都快翻桌了,可是溫子珑很堅持,她才很快地滿上茶,牛飲了一杯</p>
這茶有些涼了,這麽囫囵的喝下去,還真讓她的火氣消退了些</p>
溫子珑見她愠色退去,冷靜下來,這才好整以暇道:“這案子有些曲折,總得讓我整理一下思緒,才能一件一件告訴你”</p>
他的神情慢慢凝肅起來“首先我要說的是,我會被關起來,不完全是晉王府的報複,或許他們也施了壓,但就算沒有晉王府來算帳,我也會因為其他原因被羁押在大牢,只因為找手上掌握着重要的證據”</p>
“什麽證據?”溫柔一頭霧水</p>
“我前陣子不是在調查崔靜言成親之日被襲擊的案子?我沒有告訴你,後來大理寺查出了是猛虎寨下的手”</p>
溫柔點了點頭,這事倒是崔靜言自己和她提起過</p>
“可是猛虎寨既是崔靜言的勢力,又怎麽會背主?這便引來了崔靜言親自上山去剿匪,而你正好求了皇帝同去護衛,才趕上了猛虎寨勾結外人欲殺崔靜言之事”</p>
溫子珑既然與崔靜言密談過,也就清楚了許多秘密,包含了猛虎寨背後的主人是誰他知道崔靜言是因為信任溫柔,所以信任他,方才将一切和盤托出可是某種程度上來說,崔靜言代表的也是皇帝的意思,這其實令溫子珑有些受寵若驚</p>
所以當溫子珑厘清一切後,就知道了太多東西,等于成了皇帝的心月複人馬,他今天既然能夠把所有機密都告訴溫柔,背後不無崔靜言的授意</p>
因為崔靜言知道,他說的話,只怕溫柔不會再盡信了,只能苦澀地将解釋的事交給溫子珑</p>
溫柔對哥哥話自是全盤接受,無一絲懷疑,還順便附和了溫子珑的話“那日攻擊我們的至少有上千人,我知道猛虎寨是沒那麽大實力的,肯定是勾結外人我當時親自作戰抵抗,總覺得他們的身手不像一般山匪,反而像軍人……他們究竟勾結了誰?”</p>
“這就是哥哥查出來的證據了,猛虎寨勾結了營州左屯衛……正确來說,是營州左屯衛控制住了猛虎寨,就是為了設個陷阱引崔靜言自己來跳,偏偏猛虎寨是他的,他還非跳不可”到現在溫子珑仍然很佩服對方的算計,難怪能長久屹立廟堂頂端不搖</p>
溫柔由他說的話去推測,到最後自己都吓了一跳“營州左屯衛……他們的衛指揮使好像是穎國公家的人,穎國公、穎國公是太後的娘家……難道幕後主使者是太後!”</p>
“這件事目前隐而不宣,你知道了放在心裏就好”溫子珑颔首,算是承認了她的話“所以其實哥哥掌握了營州左屯衛控制住猛虎寨的證據,就等同于握有太後要殺崔靜言的證據,因此才會被設計驚馬,沖撞晉王世子,要不是有崔靜言斡旋,這輩子都出不來也有可能”</p>
對于他後面那句話,溫柔不置可否,就算崔靜言在這事情裏盡了力,但他讓兄長無端端受了這牢獄之災,她還是無法原諒</p>
所以她直接忽略了崔靜言的貢獻,問起自己聽不明白的地方“為什麽太後要殺崔靜言?太後又是怎麽探知猛虎寨是崔靜言的勢力?”</p>
她竟不知道?溫子珑表情有些奇特,想來自己知道的說不定還比溫柔多些“陛下在百官面前耽于逸樂,那只是假象,因為太後在政事上箝制陛下已久,陛下想奪回政權,只能演出戲麻痹太後,再暗自蓄積力量</p>
“陛下的助力中,最重要的就是崔靜言崔靜言是陛下的錢袋子,替陛下經營産業賺取錢財,再利用這些錢財暗中加強實力若真要說起來,陛下暗地裏的財富遠超出明面上的全國首富”</p>
“原來如此……”這便很好說明了楊家溝的存在是怎麽一回事,崔靜言也親口和她說過那兵是為了皇帝而屯,所以溫柔知道太後與皇帝打對臺,想不到還打到崔靜言頭上了</p>
那家夥經商的能力的确出類拔萃,光看低調的晉王府,生活起居竟那樣精致奢華便可見一斑,那還都是靠崔靜言一個人賺來的</p>
“崔靜言竟沒把此事告訴你?”溫子珑看到自家妹妹俏臉很明顯地一沉</p>
“崔靜言的事,我不知道的太多了……”濃濃的怨氣幾乎由溫柔的身上森森地散發出來,都快凝成實質</p>
崔靜言與溫柔夫妻之間的事,溫子珑卻是不好摻和,只能将話題又帶回到案子上“崔靜言替皇帝生財這件事,只怕被太後知道了,所以殺崔靜言就是斷了皇帝一只重要的臂膀”</p>
崔靜言的事連她都不知道,卻被洩露給了太後,溫柔直覺就問道:“所以崔靜言身邊出了內奸?那究竟是誰?”</p>
妹妹的心思果然一如往常的靈活,溫子珑勾了勾唇,像是安撫似的笑了下,免得她聽到內奸的名字會太過激動</p>
“那個人便是晉王次子,慶成郡王崔仲衡”</p>
“是他?”果然溫柔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為什麽他要這麽做?崔靜言哪裏惹他了?”</p>
“因晉王世子崔承恩體弱,崔仲衡多次代行世子之事,久而久之對世子之位便有了執念然而崔仲衡才乾平平,能力不顯,他也知道就算他哥哥死去,世子之位也不會是他的,大概會落在崔靜言頭上,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以皇帝的把柄勾結了太後,欲一次除去兩個人”</p>
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是溫子珑與崔靜言共同推敲出來的,畢竟王府內部之事,還有崔仲衡的為人,只有崔靜言知道</p>
溫子珑還記得當事實完整呈現後,崔靜言那面如死灰的樣子“崔靜言為皇帝生財的事,在王府只有晉王及世子知曉原本這兩個人都是可靠的,然而當初王府在籌備你與崔靜言的聘禮時,數額之钜令崔仲衡很是不滿,于是鎮日在世子面前鬧騰,一下怕王府被掏空,一下怕被山匪搶了世子可能也是被惹得煩了,相信崔仲衡不會出賣自己弟弟,便将崔靜言是皇帝錢袋子的事還有猛虎寨是崔靜言勢力的事,一股腦的全說了</p>
“橫豎都是自己人,原本世子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只是想說服崔仲衡不要擔心錢和盜匪的問題,想不到崔仲衡得了消息,轉頭就把崔靜言賣了,暗中秘會穎國公府,與太後接上頭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營州左屯衛去拿下猛虎寨,也就有了後來在你們成親之日猛虎寨襲擊崔靜言的事那日來侯府迎親的王府親衛,其實都不是什麽高手,這也是崔仲衡暗自安排,就等着猛虎寨前來行刺,好讓他們容易得手</p>
“崔靜言幸而沒死,太後的人便改變計劃,在猛虎寨設陷阱,因為崔靜言必會親自去查在你們攻上猛虎寨那日,猛虎寨的寨主石恭因為心髒天生偏右,倒是躲過了暗箭,成為那一戰中猛虎寨唯一的幸存者</p>
“後來他落網,由一群死人裏被揀出來,傷勢好後也供稱躲在寨裏埋伏襲擊你們的是營州軍,有了他的供詞,事情就更好查了”</p>
溫柔聽得眉頭直皺,她卻是不知道,在崔靜言看上去平靜的生活下竟是如此波濤洶湧</p>
她好像有些了解崔靜言為什麽瞞她那麽多事了,這些糟心事聽多了全是負擔,權謀她又幫不上忙,只是窮操心罷了就像此次哥哥入獄,她不就煩惱得想到刑部劫獄嗎?</p>
然而即使如此,情感上她還是很不能接受崔靜言什麽都不說,那好像把她當成一個外人,随時可以切割開來</p>
這種想法在她腦海只轉了一瞬,随即又抛開了,現在她心中更多的是對崔仲衡的憤怒</p>
“崔仲衡既然要殺崔靜言,那他害哥哥你做什麽?”她又不滿地問</p>
溫子珑解釋道:“崔仲衡在崔靜言出行剿猛虎寨後,心想崔靜言必死,所以接下來就決定害死世子,免得世子将事情連結起來,會發現是他出賣崔靜言崔仲衡同樣住在王府裏,要探知世子的習慣及出門的時間,甚至在他身旁安插幾個奸細都是輕而易舉,世子讓瘋馬給撞了,就是這麽算計出來的</p>
“至于陷害我,純粹就是太後的計劃,我手上的證據對太後的黨羽來說太致命了,既然要有一個人沖撞晉王世子,他們一開始便鎖定了我,由宮中禦馬監的太監在我離宮時對我的馬下毒,實在不要太容易</p>
“若我害死了晉王世子,只怕我也要賠上一條命,之後爹必然會與晉王府交惡,同時也對皇帝失去忠誠我們的爹是個純臣,一向忠于皇帝,一旦他不忠了,對于勢力原就不如太後的陛下來說将是致命的打擊”</p>
溫子珑也是無奈,崔靜言的事乍看與他無關,但當溫柔嫁給崔靜言,同時崔靜言遇襲一事又是由他調查,他就已經被視為崔靜言的黨羽了</p>
這……這也太複雜了,只是單純的驚馬一事,居然牽扯出那麽多陰謀算計,聽得溫柔腦仁都疼性子直的她很難理解為什麽為了錢與權要這樣勾心鬥角,但她唯一聽清楚的就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崔仲衡很該死,居然要害死自己兩個親兄弟</p>
她幾乎快壓抑不住想好好教訓崔仲衡一頓的沖動</p>
“柔柔,所以這就是為什麽我一定要在獄中等到背後害我的人出面,才能将他們一網打盡”溫子珑嘆息,自己雖是在獄裏走了一遭,卻非全無收獲</p>
“哥你受苦了”溫柔聽完整個案情,瞬間直身而起,她知道要找誰算帳了!“都是那個王八蛋崔仲衡害的!你放心,這個仇,妹妹我一定會替你報了!”</p>
“柔柔你要去哪裏?”溫子珑見她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連忙喝住她</p>
溫柔果然停了步,緩緩地轉身,意味深長地看向了溫子珑</p>
“我都這麽沖動要去算帳了,哥你卻只是叫住我,沒有追過來……”她的目光落到了他的下半身,“你的腳怎麽了?”</p>
果然被看出來了,溫子珑苦笑,他這麽反常的一直坐在床沿,即使表現得若無其事,溫柔太了解他了,仍然輕而易舉地察覺問題</p>
他試圖安撫她“柔柔,哥的腳沒事,只是受了點傷,府裏請了太醫看過,休息個幾個月,會慢慢好的……”</p>
“他們又對你刑求了?”溫柔記得她上回探監時溫子珑還能站着的</p>
溫子珑很想再解釋什麽,但似乎說什麽都是雪上加霜,總之為了引出那人,他又受了些苦</p>
溫柔陰沉着臉,笑得很是瘮人,心中的憤怒堆積得像要爆開</p>
“我去一刀劈死那個王八蛋!”</p>
溫柔氣勢洶洶的回了晉王府,手裏還提着把大刀,吓得王老總管連忙通報崔靜言,這剽悍的寧化郡王妃不知道又要鬧什麽麽蛾子了</p>
崔靜言早有心理準備溫柔見了溫子珑後必定要炸,所以早就等在王府裏,心想至少能在她盛怒時出言安慰,卻想不到他娘子的戰鬥力比他想像的要勇猛百倍,居然直接提刀準備殺人了</p>
“她往哪裏去了?”他心想,如果是朝着自己而來,讓她砍幾刀洩憤他也認了</p>
想不到王老總管急得都快哭了“是守恭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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