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探望兄長(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溫柔一回到王府,便聽到下人傳言世子已醒,她心中一喜,同時也放下了心中大石</p>
只要崔承恩性命無虞,那麽溫子珑就算被遷怒也有限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讓溫子珑被放出來崔承恩為人厚道溫和,她如果和他求請,說不定有機會?</p>
一想到哥哥為此事受了莫須有的刑罰,溫柔就心如刀絞</p>
她急急忙忙地趕到了東院,一抵達就遇到崔靜言由裏頭行出</p>
“聽說大哥醒了?”她抓住了他詢問,見他颔首,她立刻頓足,轉了一個方向就要進去“我去看看他!”</p>
“先別去了”崔靜言伸手攔住她,意有所指地道:“大嫂在裏面”</p>
聽到這句話,溫柔便歇了進去探病的心思柳氏的氣只怕還沒消,她若進去一頭撞上,被打被罵還是好的,萬一連累了獄中的大哥就糟了</p>
她不由有些沮喪,更多的是不甘心“怎麽就成了這樣?我能理解大嫂的憤怒,甚至府裏的人都因此對我明嘲暗諷,我也都認了可明明驚馬一事就有問題,怎麽就沒有人去查清楚?”</p>
“是有問題”崔靜言的表情很是凝重,在她回侯府的短短時間,他已經派人去了大獄一趟,厘清了許多事</p>
“大哥醒了,待他精神好些,我自會去問清楚”</p>
溫柔聽他這麽說,心頭一動,眼帶希冀地問道:“你也覺得有問題!那我哥還在刑部的大獄裏,既然大哥醒了,王府出的氣也該夠了,是不是能把我哥放出來?”</p>
“不能”崔靜言斬釘截鐵地拒絕</p>
溫柔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語調都拉高起來“為什麽?我哥算是被人陷害的,他也是受害者,憑什麽就要入獄?王府即使地位尊榮,也不能如此嚣張枉法的恣意行事……”</p>
“你哥哥被抓,不僅僅是因為王府施了壓,案發當時,刑部的人一早就等在那裏,只怕還有人欲對他動手”</p>
崔靜言試圖讓她明白,王府或許在此事中插了手,但罪魁禍首并非王府“我已經暗中派人去查肇事的馬匹,應該很快會有結果”</p>
“我不明白,既然有人想對我哥動手,那他留在大獄裏不是更危險?他在獄裏還受了刑,萬一有什麽差錯怎麽辦?王府真要和侯府結成死仇?”溫柔越想越不對,心思都有點慌了“不成!你……王府表面上是此案苦主,你若是願意說句話,我哥還是能先放出來的吧!威武侯府就在那裏,總不會讓人跑了……”</p>
“你冷靜點”其實此事崔靜言也覺得棘手,柳氏約莫是氣昏頭了,居然花重金讓人對溫子珑行刑,他知道此事難以對溫柔交代“我也是才知道刑部居然對你哥哥用刑,這該是大嫂和二房出的昏招我已經讓人介入,此後不會再用刑了,只是要讓你哥哥出獄還不是時候”</p>
他派人去了刑部大獄見溫子珑,知道溫子珑自願待在獄中,他便心中有底了</p>
綜合所有他得到的消息,溫子珑掌握了營州左屯衛與猛虎寨勾結的證據後,沒幾日就被下了獄,顯然此事背後必然有太後的影子</p>
再者,為什麽溫子珑誰不好撞,偏偏撞的是晉王世子?要知道崔承恩出了名的體弱,在他身邊的人都會特別注意,溫子珑也說當時馬匹是無預警的瘋魔了,若非他見機快,撲開了崔承恩,當場殒命都是可能的</p>
顯然背後下手的人是想要崔承恩死,這樣溫子珑也逃不過陪葬的命,用這種方法讓溫子珑消失,合情合理</p>
況且這時間地點能算得如此準确,讓溫子珑撞上崔承恩,只怕世子身邊的人也很有問題據溫子珑敘述,當時崔承恩不應該在那裏,但他偏偏就出現了,所以王府出了內奸無庸置疑</p>
而且崔靜言有種強烈的直覺,這個想陷害崔承恩的王府內奸,與讓猛虎寨出賣及襲擊自己的人,必然是同一個</p>
好一個一石三鳥的計謀!弄死了晉王世子,陪葬了溫子珑,還讓晉王府與威武侯府交惡,他崔靜言不僅失去妻族助力,還多了一個仇敵</p>
原本崔承恩有可能是将猛虎寨秘密洩露出去的那個人,現在連他自己都差點身死,自然消除了嫌疑,那還有誰能做出這種事?</p>
一想到府裏深藏着一個人,算計得如此之深,崔靜言都覺不寒而栗</p>
可是這些事,崔靜言無法與溫柔細說,先不說她不适合這麽複雜的勾心鬥角,依她的性子,她也不會接受溫子珑以身做餌,更糟糕的情況是會打草驚蛇</p>
溫柔雖然魯莽卻不笨,崔靜言想到的她也想得到,俏臉瞬間沉了下來,眼中有着不可置信</p>
“我哥哥現在出獄不是時候,那要什麽時候才可以?難道你竟想用我哥哥的命去釣出此事背後的主使人?你怎麽可以這樣?”她簡直氣炸了</p>
“我保證你哥哥性命無虞……”崔靜言想安撫她,卻完全起不了作用</p>
溫柔氣沖沖打斷他,對他的信任早已在一次次的打擊下千瘡百孔“你能保證什麽?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喪失了三年的記憶,我豈敢相信你?憑什麽為了你們的事要犧牲我哥哥?”</p>
崔靜言嘆了口氣,他最怕的就是她這個反應,但他卻讓步不得,只能梗着脖子讓她憤怒、讓她沖撞“這已經不只是一家的事,你哥也牽扯在內,他留在獄中自有他的用處”</p>
“你說來說去,還是不放我哥哥”溫柔簡直對他灰心了,知道硬來不成,她深吸了口氣,把所有的尊嚴與顏面都放下了,幾乎是哀求地道:“你說過愛我的吧?好,我現在相信了,如果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愛屋及烏,放了我哥?”</p>
“你在說氣話,這是兩回事”崔靜言鐵青着臉說道</p>
“的确是兩回事可是如果我哥哥有了什麽差錯,難道我們的感情還能繼續下去?”溫柔眼睛都紅了,她可說是低聲下氣,把自己的真心都放在地上踩了,還是不行嗎?“最後還是會變成一件事的”</p>
“抱歉”崔靜言硬聲道,沉眸不願去看她的眼</p>
溫柔心都寒了,她以為自己在崔靜言面前總該有些話語權的,這才發現都只是假象想想在楊家溝的日子裏,他日日抱着她入眠,兩人就算不言語也能感受到他急切想傳遞過來的情感,現在證明原來一切是那麽脆弱,一點考驗就灰飛煙滅了</p>
“總歸是我的面子不夠大,我太看得起自己了”溫柔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冷意,“崔靜言,我不會再求你了,這件事你不管,我自己解決”</p>
溫柔憋着滿心氣憤無處發,但在這王府裏她又能到哪裏去?</p>
自從嫁過來後,她全心都放在重新奪回崔靜言的愛,即便他失去記憶,也要再次占領他的心,所以這王府的人脈,她全無經營結果是妯娌不和,下人離心,最終也沒贏回自己的丈夫,她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做人做事有些失敗,前途茫茫</p>
一沖出東院,她如游魂般在王府晃着,她不知道身後暗中跟着崔靜言嚴令交代的侍衛,就算知道了,她或許也不會覺得他是想保護她,恐怕監視她的可能性還多些</p>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王府的東南角,經過了守愚院的小花園就是她的演武場她心想不如去練個刀或射個箭發洩一番,也比現在這樣一籌莫展,什麽悶氣都憋在肚子裏好</p>
她原也不是能忍住氣的人啊!</p>
加快了腳步來到演武場,映入眼簾的畫面卻讓她眉頭深鎖,原本就隐忍壓抑的脾氣幾乎要忍耐不住</p>
她的演武場早就不見了,那些箭靶、武器架、梅花樁等等器物,全都消失無蹤反倒是場上有工人熱火朝天的蓋着房子,牆都砌了一半,而她的二嫂姜氏在旁指指點點的,神态看上去趾高氣昂</p>
如果換了一個底氣不足的小媳婦,說不定就認虧轉頭走了,但溫柔并不是習慣把委屈吞下去那種人,她直接來到了姜氏面前,冷冷地道:“誰讓你動我的演武場?”</p>
姜氏一看到是她,還是這般興師問罪的态勢,居然一點也不怕,反而得意地咧開了嘴巴,身上豐潤的肉都似抖了起來</p>
“唉呀!三弟妹你還好意思說啊?你哥哥都乾出了那種事,現在你可是王府的罪人,你不躲起來反省,還敢冒出頭來對我這個二嫂指手畫腳的?”</p>
她雙手交叉在胸前,一副勢在必得的嚣張樣“現在王府中饋可是掌在我手上,我說要拆了演武場蓋暖房,你又待如何?”</p>
“我哥哥的事自有刑部仲裁,任何人有沒有罪都不是你說了算”溫柔臉色微沉,想不到這個姜氏不僅小家子氣,還比她想像的更不要臉“何況你掌中饋又如何?王府的資金都來自三房,你用公中的銀兩中飽私囊,替自己蓋暖房,我便讓崔靜言不給錢了,自也不必與你一般見識”</p>
溫柔問都不用問就可以确定,這暖房必是姜氏趁着府中忙亂,無人有暇管事,趁着自己掌理府中支出,由公中出錢蓋的否則哪裏那麽巧,幾年來她都沒存夠蓋暖房的私産,一管公中的錢手裏就有錢了?</p>
而且崔承恩之前還昏迷不醒,姜氏居然有心情搗鼓這些東西,真是夠有良心的</p>
“溫柔,你不要太過分了!”一提到府中錢財來自三房,就像踩了姜氏的尾巴,果然她馬上收起笑容跳腳</p>
“你哥哥撞傷世子,罪證确鑿,說不定不日就要砍頭了,威武侯府遲早也會因為他的關系倒楣,說不定降等奪爵都有可能,王府必然也容不下你這樣的媳婦,屆時你被休離抛棄,也不過是個下堂婦,現在你有什麽資格跟我橫?”一向被三房壓制的怒氣一次發出,姜氏幾乎是口不擇言</p>
“我的資格就在于你說的事根本還沒有發生”如果姜氏只是沖着溫柔來,說不定她罵一罵,最後還是會順了姜氏的意,反正她心煩事多,也懶得再去争個小小的演武場</p>
但姜氏将整個威武侯府都拿來說嘴,溫柔卻無法容忍,聲線都寒了“演武場是用我的嫁妝出錢蓋的,你動了它,就是動了我的私産,告到天子前我都有理!”</p>
姜氏這回準确地觸了溫柔的逆麟,她不僅詛咒了溫子珑,還詛咒了侯府,溫柔正嫌一肚子氣無處發,她這不就正好撞上來了?</p>
于是溫柔再不客氣,直接上前一腳踹翻了已經蓋了一半的暖房,工人知道她是誰,不敢出面阻止,讓她成功地踢倒了好幾面牆,這幾日的工事算是白做了</p>
姜氏看得目眦盡裂,她當然不敢親自上去阻止溫柔,只怕自己還不夠人家一腳的,可是王府現在她掌家啊!要指使幾個侍衛卻也不難</p>
她拉起嗓子尖叫道:“溫柔你瘋了!竟敢拆我的暖房?”随即轉向了四周的侍衛“你們幾個是死人嗎?還不趕快上去阻止她!叫多一點人來,把她給我拿下!否則你們一個一個,月俸都別想領了,再讓她拆我一塊磚頭,你們一個人五十大板,刑後下獄!”</p>
侍衛原還有點遲疑,但姜氏祭出嚴刑峻罰,加上他們都是姜氏換上的心月複,便不顧一切沖上去阻止溫柔</p>
然而溫柔的戰力可是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就憑姜氏這群人還真是不夠看,逼得他們都用了刀</p>
想不到溫柔直接奪了刀過來,這下已經不是過招,反而像是拼命了</p>
在姜氏的鼓噪下,侍衛們同樣動了氣,下手益發狠辣,原本溫柔即使氣着,手底下也是斟酌的,既然他們來真的,那她也不再留手,一個一個不是被她踢飛就是被她砍翻</p>
一旁姜氏尖叫着,直嚷嚷溫柔要殺人,到最後甚至上升到威武侯府要造反,話越說越誇張,明明怕得要死還不忘挑唆起衆人更多的怒火,還讓人喊來更多侍衛加入,一副非置溫柔于死地不可的樣子</p>
此時崔靜言得了手下通報,匆匆趕來,看到這一幕亦是心生火起他看到的是幾十個王府侍衛打溫柔一個,旁邊姜氏還大聲造謠,幸虧溫柔武功高強,否則被制住,姜氏說不定真能揪着這個小辮子下狠手</p>
“住手!”崔靜言喝道</p>
然而場上的人已經殺紅了眼,并沒有理會他,崔靜言沉着臉走過去,侍衛們有險些傷到他的,都急急忙忙收了手,甚至因此傷了自己人;收不住手的,也都莫名其妙地跌得東倒西歪,最後崔靜言終于來到了溫柔身前</p>
此時溫柔正閃過一名侍衛橫劈的一刀,随即一刀劈了回去,千鈞一發之際,發現站在眼前的人是崔靜言,她心頭一驚想收手,但這刀勢一往無回,她只能偏了刀鋒,卻是已經來不及,就這麽硬生生的砍向了崔靜言的肩頭</p>
也不知恰巧或是崔靜言運氣好,他伸手想擋,那刀背恰好被他的手用力拍了一下,擦過了他的肩頭,帶起一塊衣服,最後就要落在他胸前,但有了緩沖,溫柔此時已較能控制刀勢,那刀鋒就在崔靜言的胸前硬生生停下</p>
至此,全場靜默,只剩侍衛們喘氣的聲音</p>
溫柔卻是臉色蒼白,仍然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抵在他胸口的一刀</p>
姜氏仍在尖叫着,“三弟你看到了!溫柔她想殺人啊!連你都要殺了!還不快點命人将她拿下?她和她哥一樣,威武侯府就沒一個好東西……”</p>
到這節骨眼了還要造謠生事,崔靜言當下明白了溫柔為什麽會失控,只是他并沒有回應姜氏,只是別過頭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帶着殺氣的一眼</p>
姜氏不知怎麽地全身汗毛豎起,當下崔靜言的身形像是高大得讓她無法仰望,只能縮在他造成的陰影下,瑟瑟發抖</p>
明明崔靜言是個溫文儒雅的文人,但這時候她就是覺得,這個三弟比三弟妹要可怕得多了</p>
于是姜氏不敢再嚷,帶着侍衛們夾着尾巴逃了,崔靜言這才默默的将目光轉回,眼神複雜地看着溫柔</p>
“我說過會保住你哥哥,你不必找二房麻煩來撒氣”</p>
聽到這句話,溫柔又炸了,她猛地擡起頭,指着蓋了一半的暖房一臉不忿“你按着良心說,這是誰找誰麻煩?”</p>
“你聽我說……”崔靜言試圖讓她冷靜,她卻別過了頭</p>
對于他,她如今只有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猛地将刀扔在了地上,氣惱道:“你不用再說了!反正你們現在個個都看我不順眼,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處理,包含我哥哥,包含怎麽在這鬼地方不被欺負!”</p>
說完她轉頭就走,不想再理會崔靜言,卻不知崔靜言袖子底下緊握的手,緩緩地流出了血,瞬間染紅一片</p>
刑部及大理寺皆位于皇城宣武門內的阜財坊,衙門緊貼着衙門,下方便是兩邊共通的監獄,北半在刑部,南半在大理寺以往溫子珑日日往這裏去,是去點卯;但現在日日住在這裏,卻成了階下囚</p>
只要想到這個事實,溫柔就心痛如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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