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門受審視(1)

寧化郡王大喜之日，因為崔靜言及溫柔雙雙負傷，所以隔日的入宮謝恩以及三日後的回門便暫時延後，等兩人身體養好再說</p>

一直到溫柔入門一個月，秋楓都落盡了，兩人傷勢也大好，這件事才又被提起</p>

一起入宮謝恩是躲不了的，但回門就不一樣，崔靜言自然不想陪同，但溫柔自有她的辦法</p>

威武侯溫厲的長子名為溫子珑，時任大理寺少卿，寧化郡王遇襲一案正是交由大理寺辦理，現在案情有了進展，溫子珑欲見崔靜言一面詳談，恰好溫柔夫妻倆也該回門了，他便留在威武侯府相候</p>

溫子珑這人崔靜言知道，是個厲害角色，表面上溫雅端方，一副毫無侵略性的謙謙君子模樣，事實上能力不俗，心機深沉</p>

崔靜言的記憶還停留在溫子珑仍是五品翰林院侍講學士，但那顯然已是三年前的事，想不到如今已是大理寺少卿，看來他當真忘了太多東西</p>

或許不明就裏者會認為溫子珑靠了父輩蔭庇升官，然而他少年時雖也蔭庇入國子監讀書，功名卻是實打實考來的，當年殿試出來還是二甲第三，成績相當優異</p>

既是溫子珑負責查案，那崔靜言便無法置若罔聞在說定的日子，只得無奈地把自己的衣着收拾得當，早上先與溫柔一起入宮，分別向太後及皇帝磕頭，之後小倆口再帶着柳氏為三房準備的回門禮，坐着馬車前往威武侯府</p>

失去了三年的記憶，崔靜言對威武侯溫厲自也不甚了解了，除了戰功彪炳、作風狠厲的傳言外，任憑他絞盡腦汁也想不起溫厲以前對他究竟是怎樣的态度，又怎麽會答應把女兒嫁給他</p>

王府離侯府并不遠，快馬甚至只要一刻鐘，不多時，馬車已來到威武侯府大門外</p>

朱色大門上，縱七橫五三十五個門釘，在馬車到來之前已敞亮地打開來</p>

侯府的老總管領着下人在門口列隊等候，待崔靜言與溫柔下了車，便恭恭敬敬将兩人迎入府中</p>

原以為溫厲夫婦及溫子珑會在正廳等着，想不到才過了影壁，已經見到溫家一大家子人全站在垂花門下，一見到他們夫妻相偕而回，齊齊迎了上來</p>

“爹、娘！”</p>

溫柔欣喜地快步過去，侯爺夫人王氏先抱了抱寶貝女兒，見她氣色尚佳，身體安好，心頭因他們成親之日遇襲的憂慮也去了大半</p>

溫厲便沒那般細膩了，還觀察什麽，直接便聲如洪鐘地問道：“柔柔啊，去王府可有人欺負你？”</p>

說着話的同時，還不着痕跡地瞥了崔靜言一眼，令後者背脊一寒</p>

一個月前聽說崔靜言與愛女迎親時遇襲，威武侯夫人偕兒子就直接殺到王府探視了，不過當時崔靜言還昏迷，溫柔也帶傷，晉王怕愛女成癡的威武侯一家子鬧起來，好說歹說将人勸走，所以今日才是小倆口成親以來第一次見溫家人，威武侯夫婦自是既喜且憂</p>

溫柔聞言噗嗤一笑“爹啊，只有您女兒欺負人的，您覺得有人欺負得了我嗎？”</p>

“說的也是，你可是我溫厲的女兒”溫厲得意一笑，別有深意地睥睨了一下崔靜言“那晉王府裏，除了晉王那老家夥手底下還能耍耍，男丁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仔，自然不可能有人欺負我寶貝女兒，崔靜言，你說是不是？”</p>

連聲女婿都不願叫，崔靜言當下品出了溫厲或許也不是那麽滿意這樁婚事盡管自己也不喜歡，但聽到家中男丁全被一句話掀翻，他也不能再保持沉默，總要試圖找回點面子</p>

“其實……其實也不是侯爺說的那樣孱弱，王府的男丁自小也是學過騎射的，只是因為未上戰場，不似侯爺這般身手高明……”</p>

“哼！你不必給老子搞委婉那一套，只要能受得住本侯一拳，本侯就相信你不是真的那麽弱！”他這威武侯可是加授上護軍，勳至二品，打一個郡王剛好而已</p>

話聲才落，一記飛拳已揮到崔靜言門面，溫厲也不是要傷他，只是想給他點下馬威，本以為崔靜言會狼狽閃躲或驚叫失态，想不到當拳頭來到眼前時，他卻文風不動，一直到拳頭穩穩停在他鼻頭前</p>

“你這傻子不會躲？”溫厲捏了把冷汗，這一拳可不是每個人都收得住的</p>

“我相信侯爺不會傷我”崔靜言淡淡一笑</p>

面對來勢洶洶的一拳，竟能無驚無懼，挺拔如松，溫厲心裏相信崔靜言是真不怕這小子算是膽識不錯，對于這個文弱的女婿，印象勉強好了一些</p>

“剛剛是老子聽說你受傷了，所以才手下留情，下回你身體好了再來，老子再試試你的武功”溫厲頗有些抹不開面子說道</p>

讵料，溫柔在此時插進了一句話“爹啊，他的身體沒傷，受傷的是您女兒啊！”</p>

她還故意可憐兮兮的拉起袖子，讓溫厲看了下她小臂上的傷疤，然後投給崔靜言一記示威的眼神</p>

崔靜言心裏一涼，換了地盤，這女人是報複來了</p>

果然，溫厲一看女兒帶傷，雖然只是淺淺的傷痕，不由大怒，直接朝着崔靜言大吼，“你這渾小子！我好端端一個女兒嫁進你們王府，你不好好保護她也就算了，還讓她受傷？”</p>

崔靜言閃過他的口水，苦笑起來“我身體沒傷，但傷了腦袋，所以當下也救不了溫柔……”</p>

順着他的解釋，溫柔又适時地加油添醋道：“是啊！結果他撞壞腦子，失憶了，忘了三年內的事情，連我和他的事都忘光光了……”</p>

“什麽？”溫厲拳頭又忍不住舉起來了“你敢忘了溫柔？那你記不記得來侯府求娶溫柔時和本侯保證過什麽？”</p>

看着那蓄勢待發的拳頭，崔靜言知道自己的回答關系到它會不會再打過來，而且這回絕對不會收勢即使心裏很想胡謅一番，不過他還不至于這般昧着良心，所以硬着頭皮說道：“我忘了……”</p>

他一句話都還沒說完，溫厲已經再次揮拳</p>

反正爹親不會打死他，頂多讓他受點教訓，溫柔樂得冷眼旁觀，誰叫崔靜言這家夥失憶之後，真是太讨人厭了，她對他下不了手，只好讓親爹下手羅！</p>

然而這記飛拳最後依舊沒有打到崔靜言臉上，被人伸手攔住了，那伸手的人，出乎意料地竟是溫子珑</p>

“爹，您冷靜一點，他是晉王的兒子，陛下親封的寧化郡王……”</p>

“那就蓋麻袋再打！”</p>

都嚷出來了，誰不知道麻袋您蓋的？溫子珑簡直哭笑不得，直言道：“其實我也想打他，只是現在宮裏正在查寧化郡王遇襲的案子，爹若打傷了他，怕會被認為是同黨不若待到此案過後，爹再補他一拳如何？”</p>

這還真是柔和又中肯的勸說，但仔細聽來溫家就是一丘之貉崔靜言原本全身緊繃的肌肉頓時放松下來，只是沒好氣地看了溫子珑一眼</p>

溫厲好不容易被兒子勸下了，餘愠未消，恨恨瞪了崔靜言一眼“總之老子不管你忘了什麽，你要是對我女兒不好，就給老子走着瞧！”</p>

說完，他轉身就走，臨走前還不忘朝心愛的女兒揮揮手，讓她一起走</p>

溫柔很乾脆地丢下新婚夫婿，勾着親爹的手臂走了，溫子珑也見機跟着離開</p>

王氏見狀，像是打圓場似的，勉強朝崔靜言笑了笑，“靜言啊……”</p>

“侯爺夫人”崔靜言一揖，只覺這對他充滿敵意的侯府終于有一個好人</p>

“中午原本替你們準備了席面，不過柔柔說你傷了腦子，看來你比較需要休息，那你就到客房裏好好睡一覺，不必急着過來吃啊，睡醒你就可以走了……”</p>

王氏和藹可親地交代了一番後就緩緩離去，留下一臉懵的崔靜言</p>

一丘之貉！一丘之貉！</p>

崔靜言畢竟還是在侯府用了膳，而且侯府的膳食讓他大開眼界</p>

先說說晉王府一向備的膳，那是黃金盤、白玉碗、琥珀杯、玻璃盞，由主食至蔬果小食，樣樣精細，色色鮮明，一兩口便可食盡，充分落實了食不厭精、脍不厭細的精神</p>

至了威遠侯府那是大大不同，毫無裝飾的大瓷盆裏裝着滿滿的雞鴨魚肉，小菜、果蔬都是大分量的，主食是蒸香稻和白面烙餅，飯盛得超出了碗，餅疊得高過了胸</p>

每個人恣意且暢快地吃着，雖是不講究什麽禮儀，比如該先讓侍者嘗膳，膳前要先用紫蘇葉水洗手，再以鹽水清口，而後由下人布膳……等等，在這裏全看不到</p>

溫家的人吃飯很快，看上去卻不粗魯，反而有種暢快淋漓的感覺本以為這麽多的菜應該吃不完，想不到受到侯府杯觥交錯的精神感召，崔靜言竟也默默多吃了一碗飯，最後桌面上十盤九空，忒是驚人</p>

他隐隐有種猜測，在王府裏，溫柔只怕是吃不飽的</p>

膳後，溫柔帶着崔靜言在侯府的花園裏消食，太久沒吃這麽多，這會兒當真是吃撐了，連腰帶都偷偷地松了些</p>

或許是初冬的暖陽曬得人舒服，難得能與她如此和平共處，崔靜言也沒有說些什麽煞風景的話，惬意地欣賞着侯府的景色</p>

比起王府，侯府自然是小得多，不過造景卻相當大氣大石疊出層次分明、重巒疊嶂的假山，山上沒有亭，卻是峭壁矗立、崖懸洞深，崖邊有孤樹奇石，石壁有垂藤蕨葉，彷佛咫尺山林，頗富奇趣</p>

花園裏的小路隔得寬，想是方便主人騎馬而過，園裏有一個大池，圍繞着假山，池中立着殘荷枯葉，三兩只白鴨優游，看上去有些蕭條，但可以想見夏日荷蓮開放時該是如何的盛景</p>

溫柔指着荷池笑道：“這裏你來過，記得嗎？侯府風景不值一提，只有這池荷花尚稱亮眼，去年夏日我特地帶你來賞花，你大為贊賞，還命下人取來筆墨供你畫荷，要我為你磨墨……”</p>

崔靜言有些聽不下去了，質疑地觑着她“你也會紅袖添香那一套？”</p>

這明明是暗眨她俗，但溫柔卻俏皮地與他眨眨眼“磨個墨有什麽難的？何況當時與你濃情密意，就算真不懂也要裝懂”</p>

瞧她說起男女之事毫不羞澀，反倒是他頗為不自在，她說的畫面他一點印象也沒有，彷佛她攢着什麽令他心癢難耐的秘密，令人郁悶</p>

崔靜言沒好氣地道：“我覺得你不像有耐心侍墨的那種人，若說你抓起池中鴨子來烤，我還比較相信”</p>

溫柔忽而眼兒晶亮地瞅着他，笑意盎然“你說對了！後來我耐不住，就抓只鴨子烤了請你，你還說味道不錯，有佳人美食相伴，此生足矣！”</p>

崔靜言無語了，這女人究竟懂不懂什麽叫矜持？他可不覺得自己說的出那樣肉麻的話</p>

溫柔一看就知道這家夥又別扭了，不過為了盡快激起他的記憶，她可是句句屬實，更刺激的還在後頭呢！</p>

她指了指湖畔的小石桌“你畫荷畫到一半，興致一來想教我，我不甘示弱，于是我們便比賽畫起對方的樣貌之後圖畫完成，我們将畫互贈，你在送我的畫上寫着天姿國色、絕代佳人，那幅畫我還挂在侯府的閨房裏呢！”</p>

這簡直是曲意逢迎了，她是長得還可以，但也不到絕代佳人的境界，他怎麽可能那樣煽情虛僞……崔靜言臉都黑了，僵着表情問道：“所以你也送我畫了？”</p>

“是啊！你贊我畫得形肖神似，渾然天成，說你會好好收藏”說到這裏，溫柔竟難得不好意思起來“我很高興你那麽說，也欣慰你喜歡那幅畫，但我知道自己畫得沒有那麽好啦……”</p>

你的确畫得不怎麽樣崔靜言在心中暗道，突然想起自己從秘箱中取出的那幼稚畫軸，終于知道那是打哪來的</p>

可是那幅畫他已經讓知書拿去扔了……不知怎麽地，看着她低眉垂眼、罕見的小女兒情态，提起兩人過去情感時那份真摯無僞，他竟有些後悔</p>

由于今日起得早，吃飽後又走了這麽一陣，溫柔有些乏了，便想帶着他回房歇息</p>

此時一名小厮進了花園，直直地朝兩人行來，溫柔心忖這該是來尋自己二人，便停下了腳步</p>

果然小厮行了一禮，說道：“世子有請姑爺至暖閣議事”</p>

一般人家的暖閣都是用屏風隔在屋子裏，內燃火盆便成，不過威武侯府的暖閣卻是獨立的一間小屋，有着地龍及火牆，外頭燃起火後滿室生暖，在大冬天裏若是弄點小食溫一壺酒，卧在羅漢榻上或讀書或小憩，無比惬意</p>

溫子珑選在暖閣議事而非冰冷的書房，隐約已經表達出接下來與崔靜言的談話不會是硬邦邦的商議，而是如同親朋那般交流</p>

溫柔聽聞兄長只約了他而沒有約自己，心知他們要聊的是公事，應該還有些她不适合聽的內容，所以也不強求，親自領了崔靜言至暖閣就打算離開</p>

只是才來到暖閣旁的侯府圍牆邊，她突然冷不防指着牆頭說道：“崔靜言，你翻過這面牆，記得嗎？”</p>

“怎麽可能？”他直覺否認，自認品德端正光明磊落，不會做此等宵小之事</p>

殊不知溫柔笑得賊兮兮的“而且還是晚上呢！七夕那日你想給我個驚喜，二更之時從這裏翻了進來，但是你卻走錯了路，模到我哥的院子裏，被我哥逮個正着，幸虧你不是走到主院去，否則還不被我爹打出去”</p>

如果說一開始還有些自我懷疑，聽到這裏他就覺得溫柔是胡說八道了這一路行來，實在受了太多打擊，聽多了這些話，他都覺得自己快被她說服了</p>

可能也有些惱羞成怒，崔靜言定定地看着她，說出的話卻是不經大腦，“我喜歡的，一直都是柔情密意、弱質纖纖的窈窕淑女你看看你自己，粗枝大葉、乖戾張揚，走出去比我還像男人，我定然不會為了一個女漢子翻牆……”</p>

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過火，他登時住口，硬是轉了話風“……總之，我不會做出你說的那些事，你不要試圖騙我！”</p>

溫柔被他說得臉色微沉</p>

他正等着她發火，依她的爆脾氣，兩人終會不歡而散，她對于所謂他忘卻的那三年感情也會漸漸不再執着，直至她死心分開，才是兩人最好的結局</p>

想不到她只是眉皺了那麽一下，最後不在意地聳聳肩，意氣風發地勾着唇角，自信地說道：“你不信就算了，你總會有想起來的那天，就算你始終想不起來，我相信依我的魅力，總能迷得你再爬一遍這牆！”</p>

崔靜言讓小厮領了進去，見這暖閣內牆上挂着雪中紅梅圖，地上鋪着米黃色羊毛毯，幾個架子擺着精致的青瓷，裝飾不多，卻很是雅致</p>

正中是一張羅漢床，床上鋪着織錦的墊子，窗戶上挂着擋風的厚重毛氈，中央的小幾擺着茶水點心，而溫子珑正好整以暇地品着茶，身旁散落着幾本書，他手上那本也翻到了快末頁的地方，可見該是等了一陣子了</p>

對于溫子珑為什麽沒有在用完膳就叫他一道入暖閣，崔靜言只納悶了須臾便會意過來午膳後是溫柔拉着他走的，溫子珑應該是不想打擾他和溫柔獨處，特地留了時間</p>

畢竟，他與溫柔之間有三年的空白，不是幾次相處就能填得滿的</p>

看破卻也不說破，崔靜言可不想讓人覺得他有多麽希罕溫柔，即使是溫家的人也一樣，所以他若無其事地與溫子珑打了招呼，後者請他在床上坐下，替他斟上一杯香茗</p>

“真的全忘了？”溫子珑一開口，便是再次确認</p>

崔靜言坦然點點頭“全忘了，若非這案子到了你身上，我還以為你仍在翰林院”</p>

的确，溫子珑這大理寺少卿是兩年前才升的官，聞言他心中不由為溫柔大為嘆息，可憐的妹妹啊，只怕又要重新與這男人纏鬥一遍才能再次得回愛情</p>

三年多前古北口大捷，溫柔才跟着父親回京，邊關長大的她太過恣意跳月兌，被人傳得名聲都差了溫子珑可是知道崔靜言一開始囿于成見有多麽讨厭溫柔，認為她就是傳聞中那種俗不可耐、粗魯不文的女人</p>

從今天早上崔靜言一入侯府，直到中午全家一起用膳，崔靜言對溫柔那種冷淡與疏遠是騙不了人的</p>

溫子珑觑空私下問過妹妹，溫柔說崔靜言并沒有忘了她，只是忘了和她之間的感情她在訴說時那種無奈卻堅強的神情，想到就令人心酸真要探究起來，這比崔靜言什麽都忘了還要殘忍，還不如他誰都不認識，大家從頭來過，也比抱着成見好</p>

但這能說是崔靜言的錯嗎，他也無辜，遇襲後摔壞腦子失去記憶本非他所願，一清醒就誤會新婚妻子是自己不喜歡的人，能夠像他這樣與溫柔相敬如賓，沒有鬧開來，已經算頗有風度了</p>

這件事情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溫子珑也不再說，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便将話題轉回正事</p>

“既然你都忘了，我就和你說說三年內發生過什麽事——”</p>

他侃侃說起三年來朝中及民間發生的大事、黨派的更疊、官員的流轉、民生的興衰等等，說得钜細靡遺</p>

溫子珑原就能言善道，思緒也有條有理，聽他說起這些歷史，彷佛在聽說書一般，崔靜言都有些入迷了</p>

同時崔靜言也将溫子珑提到的事與他前幾日看的邸報及生意帳目上的盈虧做比較，漸漸也跟上了進度，将這三年內的事融會貫通了個七七八八</p>

“多謝大舅哥，此番聽君一言，獲益良多”崔靜言立起，長身一揖，衷心地道謝</p>

聽他叫出了這聲大舅哥，不枉自己費了那麽多唇舌溫子珑還了禮，坐下後喝了一大杯茶，才又說道：“現在說的就是你遇襲的案子了大理寺裏查到了些證據，目前所有的證據都傾向是京城東郊一處名為猛虎寨的匪徒做的案”</p>

聽到猛虎寨，崔靜言不知為何表情露出了一絲古怪，“可查出他們為何千裏迢迢來襲擊我？”</p>

“這似乎與你一項生意有關”溫子珑若有深意地看着他“兩年多前新運河開通，你不是造了幾艘大船承攬運送？只你一家就霸占了新碼頭大約三成的漕運，加上不少商旅都棄陸路改走水路，這豈非斷了專門截道的猛虎寨生路？所以他們才會在大喜之日找你尋仇”</p>

“竟是如此……”崔靜言挑起眉，表情難解</p>

“然而就是因為證據太明顯，反倒像是有人特地洩露給我，讓我覺得其中必有蹊跷”</p>

即使是大理寺的調查結果，溫子珑也不會輕信，這種謹慎小心及深謀遠慮，也是為什麽他能穩紮穩打升官的原因“更何況，運河上也不只你一個在做漕運的生意，還有其他的幾個大商賈，背景靠山都沒有你雄厚按理說柿子挑軟的捏，但猛虎寨卻一開始就挑了最硬的，不僅沒有成功刺殺你，還打草驚蛇</p>

“你要不要仔細想想，自己在朝中是不是得罪了誰？我覺得這若不是嫁禍，就是有人利用猛虎寨向你尋仇”溫子珑直接說出自己的猜測</p>

崔靜言沉默了一下，問道：“大理寺的調查，到此為止了是嗎？”</p>

“如果你也認為兇手就是猛虎寨，這個案子就只會到這裏為止”溫子珑意在言外地道</p>

“老實說，我不認為猛虎寨是兇手，但這個案子我也不想大理寺再查下去”崔靜言并沒有說出原因，“我會去求聖上，讓我自己來查這個案子”</p>

他這麽說顯然是有難言之隐，但要這樣就把溫子珑查案的成果整碗端走，後者也不是那麽逆來順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