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标(六)

地标(六)

“現在你可以嘗試着睜開眼睛，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唔……莫比烏斯環？”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沒有時間、空間的參照，像是一只蛋殼裏的世界。

很奇怪，在這裏還有另外一個人存在。

少女的笑聲如鈴婉轉，又有些俏皮地糾正她：“這是翁法羅斯呀，再看一看，你還能看到什麽？”

“粉色的……”

“答對啦！”少女牽着一只手，這只手盛滿了淡色的光，薄如蟬翼，透過它還能看到腳下的一片漆黑；擡頭看，一頭漂亮的粉發安靜的時候似平原；飄動起來，似是海洋。

越過少女再往前，遠處的行星卻越發耀眼，想讓人下意識地翻找墨鏡。

“咦，我墨鏡呢？”

疑問脫口而出，同時，翁法羅斯的光不像剛才那樣灼人，領着自己往前走的少女也發生了某種變化。

她的頭發堪堪與肩膀平齊，遮着腕口的袖子纏繞了幾圈銘文。還未觀察完全貌，少女站定，回過頭：“就是這裏啦，這裏是一切的起點也是終點。”

話音落下，淺羽穗這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她下意識地回過頭。

充當背景板的莫比烏斯環黯淡失色，斷裂了一道缺口，看起來觸目驚心。淺羽穗的意識徹底回了“籠”，生出一種恐懼感，延伸，向靈魂張開血盆大口。

“翁法羅斯是永恒之地，同樣也是輪回之地，而你也不例外，”少女往前走了兩步，淺羽穗輕飄飄地綴在後面，暗自竊喜實現了太空漫步的偉大夢想，少女又說，“看，之前的你就是在這裏完成一個輪回的。”

淺羽穗沉默了一會，用來遮掩過分的震驚，許久才坑坑巴巴地求證：“你是說，是我把金絲投到地球上的？！”

少女點了點頭：“是的呀，只有這樣才能鎖定青雀的位置。”

“那那我突如其來的穿越……”

“沒錯，也是現在的你所期望的。”

在無風的空闊地淩亂了一會，淺羽穗深刻地了解到什麽叫“命運多舛”。

少女的雙手搭着她的肩膀，低聲耳語：“過去已經成定局，但現在的你試圖拯救別人的同時，也拯救了過去的自己。這是個很美好的故事，也是難得的奇遇呀。”

“現在，再嘗試一次？”

少女笑吟吟地把迷你衣匠放在淺羽穗的手心裏，往後退回到原地。

過去的倒影端着現在的人，金線小心翼翼地探身而出，綿延，旋轉，與光年等長，越過漫長的黑暗，朝着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伸去。

就在線尾穿過大氣層的那一刻，淺羽穗愣住了。

與此同時，黑塔空間站中央控制站的屏幕上擦過一道灰色的坐标，轉瞬即逝。

“黑塔女士，需要把剛剛那個坐标記錄下來嗎？”年輕的研究員從座椅上彈起來，心情無比激動，看得出他對這件事的興趣大于身心疲憊，亢奮到繼續三天不眠不休。

黑塔丢下了喝了一半的咖啡，語速飛快：“不用，繼續捕捉，那只是個缺乏驗證的數據。”

說完，黑塔目光沉沉地面對着冷而白的金屬艙壁，寬大的黑色帽檐在她的臉上落下小半片陰翳，沒人看得出她想什麽。

路來路往的研究員們行色匆匆，一言不發地繼續調試測試設備。

是啊，過去是個大範圍，僅僅是靠當時地球的坐标還是不夠的，他們要推算出準确的時空坐标，才能把人帶回來。

那麽，她究竟是想帶回哪一天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