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重新落回的孤寂(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重新落回的孤寂(七)
奇美拉無法想象到在某些作品裏的主角意外使用了奇妙的道具就能穿越到幾十年後的世界。
也無法體會到他們內心中難掩的震驚,而如今她有了一個機會去體驗。
與女孩一起度過的五十年裏,她只覺得時間太快了。
以前的她從未有耐心去好好聽完一節課,去完整的讀過一本書。
她也總是喜歡去開倍速,不斷地壓縮着時間,一點一點消耗着自己的耐心。
與國木田不同,他在煩瑣的事情裏掙出許多的時間。
當奇美拉真正的仔細品味人生時,她奇怪的發現:
明明要比一節課,一檔節目,讀一本書所需要的時間更長,但她總是那麽有耐心。
女孩的母親已經去世,城邦之中極為冷清,但女孩仍不肯離開哀地裏亞。
奇美拉陪着她一起變成了老奶奶。
“如果遐蝶姐姐回來的話,她會找不到我們的。”老人說,之後她起身去了神殿,打掃了墓園,順帶看望好友還有親人。
這是她每天所必須做的儀式。
在這之後她又打理店鋪,沒人的時候她總是會無意識的打盹。
陽光斜斜的打下來,填滿了老人臉上的溝壑,她沉浸在美夢,做着年少的夢。
存放的日記都塞到了架子上的,老人勤勤懇懇的記錄了一萬多個日夜,滿載着回憶的一面牆總是讓她心裏暖融融的。
比如她寫看了許多書,也教會了很多小孩子如何寫字,直到他們長大後離開了哀地裏亞。
哀地裏亞本就是由衆多厭倦長生的苦行者為追求長夢而所聚集的城邦,而那時的苦行者早已沉入河畔。
偶爾會有孩子回來看她,還有些孩子在外戰死,之後老人便偷偷抹着眼淚收集那些年輕孩子的遺骸。
這裏還有她在,所以這并不算是一座空城,哀地裏亞并沒有陷入真正的酣眠……
再如某天不小心打了一個盹,卻被小偷偷走了幾匹布,奇美拉撲騰着小短腿也沒能追回來。
諸如這些零碎的小事。
老人不出所料的成為了守墓人,等待着最後一人的歸來。
*
奇美拉再次低頭看向了自己的爪子,在面對如此大的災難之下,她深知自己根本做不到任何事。
就算有人類的雙手,也無法阻止黑潮侵蝕,紛争現世。她能做的只有陪伴在老人的身邊,看着她一天一天變老。
她曾經讀過一個故事:母親知曉自己的一生,包括自己即将出世的女兒,也知道她是因為登山發生意外而死。
但那位母親始終沒有阻止女兒。
她始終不理解為什麽母親不阻止她的女兒,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切發生。
可是她現在有些明白了,如果這就是既定的未來,要是強加乾涉的話,那麽她之前所看到的會不會也随之改變呢?
今天下了暴雪,奇美拉不斷的往壁爐裏填木炭。
“小家夥,雖然不知道你從哪來,但我能夠看清楚,你不屬于任何地方。”老人躺在床上,盯着某個虛空的點呢喃着。
奇美拉收回了自己思緒,默默地拉上了簾子,她轉身看向老人,她想起來這個時代本就沒有奇美拉這種生物存在。
而她就憑空出現在這裏。
奇美拉給老人遞上了水杯,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回答:“至少此刻的我是屬于這裏的。”
“那你之後有什麽打算呢?”
奇美拉也想過這個問題,她的願望是去看看小蝶的故鄉。
從現在的趨勢來看大概是等到哀地裏亞徹底陷入死寂,她才能從這段歷史分離開,回到屬于自己的時間。
看到奇美拉迷茫的神色,老人問:“那你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呢?”
“我……想了解哀地裏亞。”
“那麽過了這麽多年,你喜歡這裏嗎?”
老人語氣輕柔,語氣像是在哄着快要熟睡的嬰兒。
奇美拉不知道老人為什麽會問,低下了腦袋,說的真誠:“我喜歡這裏的人,之後愛上這片土地,如果我所關切的人不在這裏,我會……”
像是經歷過一套完整的加工流程後,制造出的産品卻不知自己去哪個箱子裏的茫然感。
如果偵探社的大家都不在了,她會——
沒錯,等她送別了偵探社的大家,她想着要留在偵探社裏,繼續留戀這裏曾發生的一切。
奇美拉卡住了,原來這個問題她早就想過了,但是這樣真的對嗎?
躺在床上的老人将眼神從奇美拉身上移開,她出神地望向斑駁的天花板,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我還記得在黑潮侵襲的時候,我找你了很久。”
奇美拉心裏一顫,那天也是她深刻品味到死亡的機會。
*
那是奇美拉獨自出門的一天。
有時候女孩實在忙不開的時候,她會幫忙出去買食物。
雖然不死的異能力能讓她随意揮霍自己的性命,但是她依舊能感受到神經被牽扯的痛苦。
就算血流乾她依舊能感受到自己的靈魂還停留在身軀裏,就像凍在冰箱裏的活魚。
天氣實在是太冷了,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血液好像慢慢凝成了冰。
下一秒她就想到了那些魚死不瞑目的樣子,身軀抖了一抖。
一只落單的奇美拉碰到了一只落單的黑潮造物,結果不言而喻。
被射中了背部的奇美拉已經沒有力氣再逃跑了。
而黑潮造物不停的在嘟哝着什麽,朝着已經不動的奇美拉走去。
祂舉起了雙臂,就像死神舉起了鐮刀一樣砍了下去,奇美拉瞥到黑色的影子向自己襲來。
許久,雪地上只剩下了一片刺目的紅。奇美拉的身上的毛都染成了紅色,漸漸變得乾硬,失去了生機。
奇美拉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清醒過來,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有溫暖的壁爐,果香和面包……就像現在一樣。
女孩像是在做法一樣,用一堆食物圍成了一個圈,中間擺放着奇美拉。
如果不仔細看的話,任誰都會以為女孩要做什麽古怪的儀式。
“嗷,嗷……”奇美拉的聲帶嚴重損壞,後面的“嗚”緊緊纏着嗓子硬是出不來。
她想起與謝野晶子曾經說的:“雖然受致命傷不至于小命不保,但是需要時間恢複,當然,你的恢複時間要比普通人要更長一些。”
也就是說,身體在恢複到一定狀态之前,她就處于植物人的狀态來恢複自己。
那不就是人形冰棺嗎?
就在奇美拉還處于一種六神無主的狀态時,女孩抱着她哭了起來,鼻涕糊在奇美拉的毛上,口齒不清的說:
“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氣,我什麽都做了,就怕你醒不過來……”
原來這些瓜果是為了賄賂塞納托斯的。
奇美拉只是用兩只短爪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
在那個時候,奇美拉都很懷疑自己是否能活下來。
因為從小到大,都有別人在保護她,只是擋風的牆,終有一時也會坍塌。
到那時候如果她還未感知死亡,那她将會繼續天真的在這個紛亂的世界裏活下去。
她會依舊魯莽,依舊是別人需要擔心的那個孩子。
在那之後的一心向玩的奇美拉,經過多年的修煉成了身強體壯的奇美拉,甚至練出了修長的體型,和一層薄薄的肌肉。
她一直在避免着讓自己受傷,也試着和女孩商讨如何防範黑潮的風險。
其實在給奇美拉包紮好傷口後,女孩就發現了原本氣息微弱的奇美拉,呼吸變得更加均勻綿長了。
她原本抱着打算試試的心态,沒想到奇美拉真的詐屍了
“所以我猜,小穗你應該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樣,擁有着長生。”老人的語氣更加偏向肯定,她舒展了原本緊皺的眉頭。
因此你也有更多的選擇,不必被困在荒地裏。
奇美拉明白她的意思,老人是在為她着想。
“你願意明天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嗎?”老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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