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

晨露

遐蝶在阿內莫斯房間找到的第二張畫片，類似于手信，若是仔細看內容，又覺得像一紙合同。

上面花花綠綠的，花朵在紙上噴薄出瑰麗的生命力，在浮躍的光下嬌豔異常，墨色的字跡仿佛就要透紙而出。

右下角的位置放着“風”和“阿內莫斯”的簽名，最中央則眷了兩行詩：

只有生命的線能把生命重描。(注1)

我是生命的從前，現在和将來。(注2)

最後一個字母的尾巴蜿蜒綿轉，意猶未盡得勾向遐蝶的心口，不偏不倚地将她整個靈魂貼近這張紙。

隔着薄紙，能看到阿內莫斯眼中盛開的灼熱，那一小簇火，貪戀生命，嘗夠了酸甜苦辣，停在了此刻。

而其他人依舊需要往前走。

“小蝶，海瑟音小姐說目前還沒找到那個小女孩。”奇美拉拍開掩住的門板，喘了兩口氣，不免也焦躁起來，“她到底會去哪裏執行儀式呢？”

遐蝶揣着紙，抱着起奇美拉幾步跨出房間門：“她可能在神殿。”

前往神殿的路上，會碰到幾位端着蜜釀酒杯的人們，昏昏沉沉，如醉天樂，但不乏有些祭司敏感而清醒。

“确實是有個孩子去了神殿，但你不用太擔心，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女祭司的臉有些困頓，但聲音低沉和緩，像哀麗密榭的麥田那樣踏實，奇美拉懸在喉管口的心髒沉在肚子裏，不由得恍惚了一下，覺得自己都有些醉了。

仿佛這樣就能和這位祭司一樣游刃有餘。

遐蝶安撫性地拍拍奇美拉的後背，奇美拉垂着腦袋，不知道低頭思考着什麽。

神殿裏的人們并不多，厚重的石磚石牆隔絕了外在的浮躁熱氣，散出足夠幽冷的涼，肆無忌憚地在每個人身上碰瓷。

流水聲一點一點地撫平啜泣，人們的低聲細語戛然而止，大殿又回歸于平靜。

但這份寧靜沒持續多久。

風伫立在原地，仰着頭對一名傻了眼的神官大聲吼道：“我想成為你們的一份子，我能解決這個問題！”

她的眼眶有些紅，明顯是剛哭鬧過一場，發絲淩亂地貼在額頭，臉上，像一顆黏答答的毛球。

這位神官很年輕，試圖用目光求助，但是其他人紛紛黏在原地，視而不見，意思是愛莫能助。

遐蝶拯救了他，她上前對風說：“我可以幫助你，但是你現在的這個狀況，很難讓我相信你有解決問題的實力。”

風默了默，把一肚子委屈和沖勁無聲地咽了，直勾勾地盯着遐蝶，等着她接下來勸誡。

遐蝶蹲下來和她平視，她看到了風眼中濃烈的不甘，幾乎要将整個人燃燒殆盡，手和腳不停地抽搐着，奇美拉上前手腳并用的幫她搓着腿，看起來有點滑稽。

“下定決定意味着你有動力，但這條路實在是太難走了，若是得不到答案你會怎麽辦？”

風沒有猶豫：“我知道，但哪怕是找到半個解決方法，我也不會随便放棄的……我答應過她。”

生死這條路上她已經糾結許久，但她一想到自己也不在了，那麽阿內莫斯之前的苦惱和快樂又有誰知道呢？

她認為自己無足輕重，處處都表現着“我不在意”的樣子，父母會說她一句“省心”，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維持着平淡的日子何其艱苦，一旦翻雲覆雨将會搖搖欲墜，這時候，風四處無定，徹底“自由”。

她無法面對阿內莫斯的父母，也不願欺騙他們，他們承受喪子之痛，再告訴他們他們還有一個一點也不像的替代品，該有多難過？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就先跟我來吧。”

遐蝶前頭走，風把像樹袋熊一樣抱着她腿的奇美拉撕下來，規規矩矩地放在地上，點點頭，然後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