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

埋葬

這一天安德雷亞很早就擺上了攤，一條道上幾乎都是她的同行。

攤與攤相隔着一人寬的距離，伸手就能攬住對方的肩，問候幾句，但是安德雷亞從來沒這麽做過。

隔壁攤主是一位老奶奶，耳朵聽不大清，但每天會從家裏帶一些面包，分給安德雷亞。

老奶奶的攤子是賣成品的，會做一些石膏奇美拉，還有簡單的小魚，還會用撿來的貝殼和磨好的石頭串成手鏈，受很多小孩子喜歡。

安德雷亞的路子與大多數人不同，她是現場雕刻，也稱為定制石像。

她的手藝好，雕什麽像什麽，但同時也有幾分傲氣，不願意和其他攤子同質化。

大多數人來集市也只是圖個熱鬧，走馬觀花的，也分不清誰的手藝更好，就是差不多一點，板正就可以。對那些精致華美的定做，也不是特別感冒。

因此，光臨安德雷亞攤子的游客很少，偶爾有那麽幾個，但無法改變她養活不了自己的事實。

即便是這樣，她也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想法。總有人會需要這樣的商品，她想。

這一天，安德雷亞面前放的是工具，還有一些巴掌大的石塊，但她的眼睛始終盯着路來路往的游客們，花花綠綠的。

“你好，我可以定做一個石像嗎?就參考我現在的樣子……”一抹純白色停了下來，聲音有些熟悉，安德雷亞幾乎一眼就認出了她。

這不是她昨天救下的小孩嗎？

安德雷亞稍微一愣神，小女孩看起來就更慌了。

她實在是非常拘謹，左右手互相摩挲着，憋紅了臉才說：“我可以出雙倍的價錢！”

“雙倍價錢”在耳邊炸開，全身的血液不顧一切阻擋，往腦門上沖，安德雷亞乾脆的接下，特意給她搬了個小板凳，讓她坐下等。

“我不用擺姿勢嗎？”小女孩帶着她刻板的印象問。

安德雷亞一摸腦門，心裏重複了幾句“顧客就是上帝”，才說：

“可以呀，這樣的話我就先打個草稿，之後你看看，覺得合适就按着這個做。”

話音剛落，小女孩直接躺在了地上，閉上了眼睛，看起來非常安詳。

露出來的一小節胳膊都能看出青紫色的血管，慘白的光落在她身上，好像要把她揉進去，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個小女孩像一片羽毛。

安德雷亞的筆尖與白紙磨出嚓嚓聲，耳邊似乎只剩下小女孩清淺的呼吸聲，她的筆拐了一個彎，留下一大片花叢。

小女孩接過那張紙，眼眶發紅，畫中的自己不像此刻的她身無一物，溫柔地像是做了一場美夢。

“我很喜歡，謝謝您。”小女孩對安德雷亞揚起一個笑容，臉上的酒窩仿佛盛滿了蜜釀，有些甜的發苦。

安德雷亞不清楚她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随便應付肯定是不行的，糾結許久，只能乾巴巴的摸着後腦勺：“明天就能來取了，我一直在這。”

一袋子沉甸甸的東西落在了安德雷亞手上，小女孩說：“這是定金，明天我再付尾款。”

這是一個約定，浪漫一點的話，就是“我們明天見”，可是摻雜了金子，就只剩下了冰冷的雇傭關系。

然而，第二天沒有人來取，直到安德雷亞收攤快要的時候，小女孩才出現在她面前。

“我來取紀念品，‘騎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