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潮

第15章 潮

你一進廚房，宮治就發現了你，但腦海裏奇怪的念頭還沒有揮走，以及他對你和宮侑的關系轉變還沒有适應。

宮治不知道怎麽面對你，只能默默地盯着鍋中煮沸的熱水。

“阿治，不放菜嗎？”

“啊，哦。”宮治連忙轉身，平整光潔的臺面沒有一根蔬菜的痕跡，他下意識搜尋發現備好的蔬菜整齊地擺在你的身後。

“可以把豆腐遞給我嗎？”

宮治突如其來的敬詞讓你感到陌生，你盯着他看了一下點點頭将身後的豆腐遞給他。

你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麽，也沒有問他原因，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煮沸的鍋中水，這回有了豆腐和雞蛋的點綴，那鍋水變得既普通又不再普通。

宮治餘光不停瞄着你的神色，你看起來在發呆，呆呆地盯着鍋裏的湯，什麽話也不說。

“不如你去陪阿侑吧，反正這裏也沒什麽事情做。”

“沒事啊，阿侑……”你猶豫再猶豫，想找一個合适的話題。

宮治看出了你的猶豫，為了不讓你為難，他決定率先揭開這個話題。

“抱歉，阿侑他總是亂來。”宮治用勺子攪弄了一下鍋裏的湯，邊打開鹽罐舀出一勺撒進鍋裏。

“沒有啊，反、反正你也知道我和宮侑這麽多年……”

“你也真是能忍，竟然能喜歡那家夥十一年。”宮治見你磕磕絆絆的樣子，輕笑出聲，“我還以為你真的忘了他呢。”

其實是忘了的，但宮治找你上門，你聽到宮侑的名字、看到他蜷縮在黑暗的被子裏的那一刻，說不上是因為惡劣的報複心還是敏感的同情心，只是在你再次重逢的那一刻，沉寂多年的心再次跳動了起來。

你無奈地苦笑。

“沒辦法，真懷疑我是不是被人下蠱了。”

宮治笑出來，“阿侑他應該沒這個本事，他的才能都用來點排球了。”

“是啊，一個只知道排球的笨蛋。”你感嘆完，一轉頭，與宮治的眼神錯過，他仍舊盯着那鍋煮沸的湯，往裏面撒一些白白黃黃的調料。

宮治不明白。

為什麽是宮侑？

因為他會打排球？宮治很想直接問你，是他的選擇錯了嗎？但宮治又不能問出來，這條路是他選擇要走的，在宮侑面前發過誓自己會過得幸福的路，他不能承認自己走錯了。

那太丢臉了。

但是不甘心啊，為什麽有的人在狠狠傷害了你之後，仍舊可以得到你的真心，哪怕是以小三的方式。

如果、如果你很早就可以接受這樣的關系，那為什麽、為什麽不能是他？

“我喜歡你。”

“阿侑不是小三。”

你們同時出聲，宮治拎着勺子呆在原地。

“你說什麽？”他咳嗽了兩聲，試圖緩解發緊的喉嚨，提醒自己不是啞巴要發出聲音。

你也呆愣在原地，腦海裏一遍遍重複宮治剛才說出的話，你懷疑自己神經錯亂出現了幻覺。

“我、我說宮侑他沒有……因為我和佐藤前輩沒有那種關系……他、他誤會了，但我想……戲弄他一下……”你磕磕絆絆地說完，呆呆地看着宮治。

宮治轉身後退了一步，手中的勺子落回鍋裏，他輕輕攪弄試圖掩蓋自己的失态。

“阿治……你剛才說什麽？”

宮治搖了搖頭。

“沒什麽。”

他後退了一步。

鍋裏随着勺子攪弄的豆腐塊在他眼裏逐漸變得模糊起來，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曾經養過的那尾觀賞魚，從五彩斑斓的造景石中穿行，繞過綠色的水草，在水中懸浮。

你也後退了一步。

“我、我還是去看看宮侑。”

“嗯。”

宮治只是機械地悶悶地回了一句，他一只手撐在臺面，緩慢而虔誠地攪動那只魚，看着那塊白色的魚四分五裂，化作湯裏最不起眼的脂末。

“怎麽又死掉了。”他喃喃着，想打電話給北信介，他想告訴對方他是對的。

魚真的很脆弱，給得多了會被撐死，給得少了會被餓死，要在一個不近不遠恰到好處的地步，才能圓滿，但他做不到。

宮治想要做一場夢，夢裏沒有你也沒有宮侑，他和尾白阿蘭一起打排球，升入高中，遇到北，但很快他對排球失去了興趣，退出排球社，他去尋找其他能讓自己高興的事。

他養了一盆小小的青苔，看着那些微小的不起眼的生物在一丢丢水的澆灌下蛻變成綠色，他進行了長途旅行，在東京的街頭和舊友重逢，看了一場無與倫比的煙花，他走進了街角一家小小的咖啡廳，房間裏蛋糕混雜着咖啡豆的油脂香氣，櫃臺上擺着伏特加和各種顏色的糖漿。

他點了一杯咖啡，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裏享受獨屬于自己的時光，門鈴搖晃，你推門而入，身後跟着宮侑拉緊你的手，笑嘻嘻地往你身上靠。

眼前的一切随之化成泡影，嘴巴裏就只剩下了咖啡的酸澀。

為什麽呢？

為什麽你願意拯救宮侑，卻不能分給他一點點的目光呢？

如果、如果在你走進那家咖啡廳的時候，他沖上去問你的名字，将宮侑推出門反插門闩，如果世界上沒有宮侑，取而代之的另一張一模一樣的面孔能不能讓你愛上？

“唉……”宮治轉動着竈臺的按鈕，仿佛手指中夾着的是他的命運，火苗随着他的動作一點點縮小，直至消失不見。

宮治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因為世界上沒有如果。

宮治将煮熟的湯挪到一旁，那鍋裏煮着曾在他落魄時光裏陪伴着他的一尾觀賞魚，他盛出來一碗，品味了一下自己。

“有點鹹了。”

宮侑彎下腰從櫥櫃裏重新拿出一把鍋，冰箱裏的黃油凍得結實，他切下一塊丢進鍋裏，黃油發出尖叫，掩蓋住了客廳裏的所有聲音。

……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心不在焉。”宮侑賭氣地皺起眉頭，他拉過你的手和自己的手緊緊卡在一起。

“別鬧了，宮侑。”你心慌得厲害，總覺得自己剛才經歷了一場狂風暴雨，而現在的一切不過是暫時的平靜。

宮治還在廚房裏忙碌，冰箱打開的時候你忍不住偷瞄一眼，他沒往客廳裏看，從冰箱裏拿出什麽轉身回到了廚房。

“為什麽？現在又沒有別人。”被你拒絕的宮侑皺了皺眉，強硬地拉過你的手，要你觸摸他的臉。

“你這麽快就厭棄我了嗎？”

宮侑小巧精致的臉托在你手心，虛虛靠着，他很會收拾自己，尤其在昨天和你确定關系後，他想讓你徹底抛棄那個叫佐藤的男人，為此他連夜買了很多衣服，今天也一早就起來收拾發型。

“不是……阿治還在呢。”

宮侑冷哼一聲。

“你為什麽那麽在意他？有一個外遇還不夠嗎？”

“亂說什麽呢！”你“啪”一聲拍在他臉上，宮侑也呆住了，他沒想過自己二十八了還能被喜歡的女孩子甩巴掌。

但考慮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他罵也不是、忍也不是，最後只能憋紅了自己的臉，連帶着眼眶逐漸濕潤。

“渣女。”宮侑擡起胳膊掩住臉。

“我、我……”你手忙腳亂地過去扒拉他的胳膊，“我不是故意的，打疼了嗎？讓我看看。”

“你就是玩弄別人的感情，對我呼之即來、想打就打。”宮侑一米八八的身高窩在輪椅裏，肩膀寬厚，佯作撒嬌的模樣既滑稽又好笑。

“真的對不起。”你愧疚地垂下眉眼。

“那你親我一口。”宮侑擡起頭露出紅潤的眼睛，狡猾又帶着期冀地盯着你。

“我、我看剛才還是打你打輕了！”你紅了臉，一把将他推開，重新坐回沙發上。

“有什麽關系，你打了我補償我一點怎麽了……不是都說打是親嗎，為什麽只打不親？”宮侑嘟嘟囔囔湊過來，他想坐到你身旁，但腳不能下地，每次挪位置都很費力氣。

要趕快把複健提上日程了。

“阿侑，你的成語不及格是應該的……”

宮侑還想說什麽反駁你，宮治從廚房探出頭來，提醒你們該吃飯了，你滑溜地從沙發上竄起來。

“我去端碗。”

“讓豬治做不就好了。”宮侑總是如此理所當然地使喚別人。

你懶得和他多說，走進廚房，宮治剛要端着那鍋湯湯水水出來，你們兩個人同時腳步一頓，鍋中的湯掀起一陣波濤，幾滴滾燙的汁水落到宮治手上。

宮治“嘶”了一聲。

“抱歉，我不知道你要出來。”你連忙伸手去接，宮治側身錯過你的手。

“沒關系的，我來就好。”

“哦、哦……”某種異樣從你心底升起，平日宮治也不會讓你做這種活，但是今天你就是感覺到了奇怪。

可能是因為你和宮侑的關系發生了轉變，也可能是因為宮治那一聲藏在煮沸的湯下的告白。

但最有可能的是來自你無法接受而不得不裝聾作啞的內心。

你感覺愧疚。

一個人是不能用任何形式上的東西來彌補對另一個人情感上的虧欠。

這股洶湧的潮将你淹沒，你即将溺水，死在你無法承接的愛意裏。

宮治發現了這一點，所以他退了一步，你發現了他的退讓，于是你更加愧疚。

宮治轉過身看你還呆愣在廚房門口，他輕輕喊了你的名字，露出了和從前別無二致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決定1v1，he結局。癡情的宮治啊，再等一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