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恨
宮侑看了看時間,還不到下午五點,平常這個點正是客人多的時候,宮治竟然回來了。
“飯團宮倒閉了嗎?”
宮治頭上冒出一個井號,直接忽視宮侑的話看向你。
“晚餐想吃什麽?”
宮治換好拖鞋徑直走向廚房,你才看到他手裏拎了一袋子菜,連忙上手去接又被宮治躲過。
“我自己來就好,今天辛苦你了,要照看阿侑肯定累壞了。”
“沒有,我其實也沒有怎麽照顧他……”你不好意思說自己擅自帶宮侑出門害他淋了雨,浸了水的石膏貼着皮肉堪稱刑具。
宮侑見宮治不理他只和你搭話,他的臉色印沉下去,眼睛在你們之間亂轉。
良久,宮侑“嘁”了一口,轉動輪椅回了自己的房間。
你在幫宮治打下手和進去看宮侑之間左右為難,宮治換好圍裙,主動幫你解了圍。
“可以幫我一下嗎?”
宮治這麽問你,你愣了一下沒有多想,點點頭表示可以。
宮治将擇菜的活交給了你。
“阿侑的情況怎麽樣?嚴重嗎?”宮治拿過你洗好的黃瓜,在案板上利落地手起刀落,伴随着切菜的聲音,他小聲問你。
你斟酌了一下合适的詞彙。
“不算樂觀。”
宮治聽聞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有天夜裏他起來推着輪椅滿屋子亂竄,我就有預感了。”
你将洗好的蔬菜遞給他,宮治接過去按在案板上規整切好,備好的菜分裝在不同的盤子裏。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阿侑只是因為人生的停滞而陷入了迷茫,任何人處于他那個位置都無法避免會出現這個問題,我們要對阿侑有信心。”
宮治輕輕“嗯”了一聲,他的指尖被蔬菜上的水漬打濕,轉身去抽廚房紙巾,回過神時剛好和你遞蔬菜的手相撞。
你們誰都沒有當回事,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不過有件事……我明天打算幫宮侑進行第一階段的治療,但是如果他對我保有防備心,給出的答案都經過刻意隐藏,那我就失去作用了。
到時候你恐怕要找一位能讓宮侑放下芥蒂的心理醫生來。”
宮治聽聞搖了搖頭,手中利落地起鍋燒油,手掌懸空感受鍋面溫度。
“不會有比你更能讓他放下防備的人選了。”
“你這麽說,好像我對宮侑多重要似的。”
你本意是調侃活躍一下兩人之間沉重的氛圍,沒想到宮治沒有回應讓氣氛陷入了更加難以化解的尴尬。
“……”
“之前阿侑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你的消息,跑去找你的事,回來後什麽都不肯對我說。”宮治将洗好的盤子疊起來擺好,“那天你們發生了什麽?”
往年的某件秘辛的暴露讓你感到迷茫。
“他來找我?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就是你上大學的時候,他專門跑去你的城市看你,你們沒見面嗎?”
你和宮治面面相觑,兩張臉上有各自的迷茫。
“我大學的時候沒有遇到過高中時期的任何一位同學。”你篤定你沒有見過宮侑,搜遍了記憶裏的角落也沒有他的影子,“自從我們吵了架之後就拉黑彼此再也沒說過話了。”
宮治想起宮侑做的蠢事,忍不住說了句抱歉。
“沒什麽,又不關你事。”
真要說起來,你覺得自己也有問題。
以為一個站在路口的人沒有走是在等自己,結果對方只是沒有想好要去哪裏。
你又說了佐藤的事,告訴宮治過一陣子你要請天假。
吃飯的時候宮侑不知道又鬧了什麽別扭,任憑你怎麽喊他都不出來吃飯,最後是宮治進去不知道說了什麽,讓宮侑臭着張臉乖乖坐到了餐桌旁。
宮治看到了房間裏的拐杖,詢問之後知道是你送宮侑的“禮物”,言辭閃爍不知道該不該提醒。
你看出了他有話要講,示意他直說,宮治只好放下碗筷,鄭重其事。
“我看很多患者骨折後都要進行一段時期的恢複,确認骨頭長出來後才能下地走路。”
你立刻反應過來宮治說的是拐杖的事情。
“那個啊,只是提前備着。”
“我沒有懷疑你,我是怕某人坐不住,自己半夜裏偷偷使用拐杖滿地亂爬。”
宮侑:?
你想到宮侑真的可能會做出這種事的場景,盡力忍住笑意。
“那我一會兒就把拐杖收起來。”
宮侑坐在中間,看看你又看看重新端起碗筷正在幫你夾菜的宮治,一口氣卡在他的喉嚨裏不上不下,想要大聲喊出來發洩什麽,卻又遲遲張不開嘴。
宮侑像個外人。就連他自己都這麽覺得。
“不吃了。”宮侑将碗筷一推,轉動兩側的輪子就想離開,卻發現自己推不動。
一低頭,他看到輪椅的兩只輪子上了鎖,如果沒人解開他就會一直坐在這裏。
“省省吧,把飯吃了才能回房間。”
“我才不用你管!”宮侑更用力地去轉輪椅,胳膊上的青筋鼓起,手腕顫抖,但輪椅只是輕微晃動,依舊沒有辦法挪開。
你一直觀察着宮侑的表情,發現他逐漸上頭紅了眼眶後,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
“阿侑,我送你回去。”你湊過去将卡住輪椅的兩道轱辘鎖壓開,剛要扶住輪椅的把手,就被宮侑一把推開。
“走開,我不要你,假惺惺。”
“你很得意吧,看着我坐在這裏什麽都做不了,吃飯上廁所都要依靠別人,看我在這裏僅僅為了想要離開不礙你們的眼而滿頭大汗,背地裏和宮治一起嘲笑我的弱小和無能,将我的落魄當成你們的笑柄,報複我當年當着所有人的面拒絕你的仇,那都是因為你活該,你自願貼上——”
“宮侑!”宮治拍桌而起,打斷了宮侑的話。
你站在原地,沒有想到宮侑就這麽水靈靈地将自己對你的惡意揣測一字一句吐了出來,将曾經自己加注在你身上的疤親自解開,在宮治面前再一次說出這些侮辱你的話。
但是這次你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大概是心裏已經清楚,自己曾經認為星光熠熠,全校女孩夢中情人的那個人,只是一個孤高自傲的爛人。
宮侑他不懂珍惜,所以他一直失去。
又因為失去得太多,他沒有了可以珍惜的東西。
這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宮侑的身邊只有血脈相連的宮治,但宮治無法教會他愛。
宮侑氣得氣喘籲籲,與同樣瞪着自己的宮治對視,說過的話開始在腦海中複現,
宮侑的身體僵直了,他像生鏽卡掉的木偶,一點點挪動自己的關節去看你的表情。
而你只是站在原地,淡淡地微笑,仿佛他說的一切都和你無關。
沒有愛,沒有恨。
“說完了嗎?要不要回房間?”
“你、你怎麽不生氣?”宮侑磕磕絆絆地問你,眼睛裏滿是迷茫。
“啊?為什麽我要生氣?”仿佛宮侑講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你捂着嘴笑,“你記得把這部分精神損失分折算在我的工資裏就好。”
宮侑呆呆地,他看着你又看看氣得滿臉通紅叉着腰站在一旁的宮治,眼睛裏逐漸溢出迷茫,眼眶裏盛不下了就變成亮晶晶的水滴在衣服上。
宮治看不下去了,向你連聲道歉。
“實在對不起,我把這家夥推進去。”
宮治去推輪椅,這回輪到宮侑不想走了,但他比不過宮治,輪椅的掌控權被宮治牢牢捏緊,宮侑只能回過頭來繼續盯着你。
他看到你沒有任何留戀地回頭坐下,若無其事地端起碗,筷子去夾盤子裏的菜,全部都是你喜歡吃的,你吃得很滿意,因為無人打擾乾脆吃得搖頭晃腦對着不存在人的位置豎起大拇指。
宮侑突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他沒能将你找回來,并将你推得更遠了。
宮治将宮侑推進房間,關上門。
“蠢豬,你剛才怎麽能那麽說她?”宮治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頭頂的燈泡懸挂,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為眼窩打下一片恰到好處的陰影。
宮侑也是同樣一副表情,只是他的臉上少了些許生氣。
“讓我就這麽腐爛去死不就好了。”
“你到現在還在說這種話!”宮治氣得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步,“所有的情感都是會被消磨沒的,包括親情。”
宮侑沒有吭聲,低着頭沉默不語。
“你必須去跟她道歉,最好買個什麽禮物,她喜歡什麽你還記得吧?”
任由宮治怎麽問他,宮侑始終不吭聲。
“阿侑!”宮治一把拽過他的領子,“只不過是一次意外,又不是好不了了,整天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怎麽了?覺得自己說話不夠刻薄,打算用這張死人臉再一次把她趕走嗎?”
“可以啊,那樣最好不過了,我剛好長了一張和你一模一樣的臉,每天對她噓寒問暖,說不定很快她就可以移情別戀,發現世上是個人都比你好千倍百倍。”
宮侑終于有了一點反應,他的眼神聚焦,輕飄飄地打了宮治一拳。
“哈?”
“我就知道你心懷不軌,你高中就一直盯着她了吧,可惜她不喜歡你。”
宮治頭上多了一個井字號。
“你在炫耀什麽?弄丢了別人視若珍寶的寶物你很得意?”宮治一把把宮侑推回去,他拍了拍胳膊上不存在的灰塵。
“沒有人有拯救你的義務,但是被你傷害過的人還願意來幫助你你就應該流着眼淚跪着感謝,而不是說些混賬話來刺激她。”
“我恨她。”
宮治的聲音戛然而止,嗓子裏像被塞了一大團棉花。
“啊?”
“我剛剛才明白過來,我恨她。”
宮治迷茫了一瞬間又清醒過來,他沒有跳進宮侑的圈套裏,一邊思索着宮侑這句話的意思一邊開始思考後面要怎麽做。
“随你。”宮治說完,拉開房門準備離開,“那我要去陪她共進晚餐了。”
“你就在這裏腐爛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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