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森和苗

第54章 森和苗

陳青皺眉，“小田盯着？那小禾苗呢？”

舒娜重新拿起鋤頭，“她跟着裴潤生玩兒去了。”語氣理所當然。

陳青啞然，“你...他...你倆是真不怕流言啊？”

舒娜笑笑，“上回崗位那事兒，還有吳慶雲...我看開了。這裏的日子是我想的太過簡單了，人心難測青姐，就我這刺頭兒，又把劉家的關系搞丢了，以後也不會有什麽好事兒輪着我了，既然如此，我還怕什麽？

裴潤生也不在意，他們樂意說就去說，別在我面前指手畫腳就成。”

陳青搖搖頭，“誰敢在你面前說？誰不知道你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舒娜笑笑，“這話你算說對了，我現在，就想好好養小禾苗，等明年送她去上學。別的，再說呗。”

小禾苗跟着裴潤生，都高興瘋了。

裴潤生卻是十分為難，“找、找陸叔，可以嗎？髒。”他今天還得追肥，和牛棚那邊下放的走資派一起排隊挑糞。

小禾苗得意搖頭，“才不去！要和潤森一起！”

裴潤生低頭看着自己有些狼狽的衣裳，蹙眉，“舒娜會、會不開心。”

小禾苗露出一口米牙，“才不會！小姨說了！今天随我！我樂意跟着你就跟着你！潤森才不髒！潤森香！”

她說完就勉強自己上前，一把抱住裴潤生的大腿，使勁嗅了一口，撲面而來的糞水味道霸道的湧入她的鼻息，小禾苗面部表情沒繃住，‘yue’了一聲，眼淚花花都出來了，她兩只小手交疊捂住嘴，好半天才緩過來，小臉苦成一團，豎起拇指，“香！”那叫一個心甘情願。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裴潤生沉默，默默打水洗乾淨手，掏出裏兜裏的手帕，擡手給小禾苗系在臉上。

小禾苗一下就興奮了，小臉只露出來一雙眼睛，“打游擊戰！”她嗅着帕子上的肥皂味兒和微不可察的竹墨味兒，擡手比起手槍的姿勢，直直指着裴潤生身後排隊的老頭兒，“你笑什麽！”

老頭兒沒想到小女孩來這一出，拿着扁擔的手緊了緊，移開了視線。

小禾苗上前，把小手指抵在他腰上，“問你！你是不是笑話我！”

老頭兒咽咽口水，正要說話，裴潤生就牽過了小禾苗，“不、不能這樣和老、老人家說話。”

老頭兒擡眸看向裴潤生，他認得他，他是黑三代，不過因為爺爺是愛國地主，不受管制。但其實在農場的地位和他這修正主義分子差不多，人人喊打。

小禾苗擡手一指，“他笑話我！讨公道！”

裴潤生摸摸她腦袋頂上‘瘦弱’的丸子頭，“那、那你好好問。”

小禾苗哼了一聲，重新看向老頭兒，“你是不是笑話我了？”

老頭兒點點頭，“是。”

小禾苗連忙晃晃裴潤生的大掌，“你看！他承認了！”她小臉一轉，又是一張面孔，揚起下巴，“道歉！”

老頭兒沉寂的眸子十分平淡，他微微彎腰，“抱歉。”語氣鄭重。

小禾苗愣住了，這是她第一次接到別人的道歉，以前從來沒有過。

爸爸沒道過歉，奶奶也沒跟她道過歉，欺負過她的人，都沒跟她道過歉，她以為，這種事情，打回去就好了，可是道歉...是個什麽章程...

她看了一眼老頭兒，又看了一眼裴潤生，“他...他咋這樣...潤森...我還能打他嗎？”

裴潤生搖搖頭，蹲下來和小禾苗平等對視，“不、不可以打人。”

小禾苗眉頭一凝，“才不對！被欺負就就要打回去！”

裴潤生彎彎眉眼，“有些笑、笑聲，是善意的。”

小禾苗似懂非懂，她看了一眼老頭兒，沒說話，乖乖靠在裴潤生腿邊，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已經佝偻的老頭兒。

裴潤生拿着桶上前，“躲開。”

小禾苗立馬跑得飛遠，生怕那坑裏的糞水濺到她身上了。

裴潤生眼裏藏着笑意，挑好後才扭頭，“走。”

小禾苗一步三回頭，看着後頭的老頭兒費力地一勺一勺地舀着糞水。

裴潤生心下了然，他挑着兩個重桶步履輕盈，“可、可以去幫他。”

小禾苗擡臉看了他一眼，“才不去！”

裴潤生笑笑，別扭的孩子。

裴潤生在地裏灑糞，小禾苗就在一邊看着，難得沒有鬧騰，因為裴潤生折了野草給她編了個蛐蛐兒，她拿在手裏寶貝得不行。

等他們第二趟回去，都快排到他們了，老頭兒才臉色慘白的挑着倆空桶回來，顫顫巍巍的，依舊排在裴潤生身後。

小禾苗歪頭看了幾眼。

老頭兒避開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走。”裴潤生挑起一擔糞水。

小禾苗乖乖跟上。

“可、可以去幫他。”裴潤生再度重複。

小禾苗抿抿唇，看了一眼裴潤生，收到對方鼓勵的視線，才挪動小短腿，踱步過去。

裴潤生站在原地等她，不去打擾。

老頭兒咬牙将長長的糞瓢舉上來倒入桶裏，褲腿上都是星星點點的糞水。

小禾苗抿抿唇，“我...我可以幫你！”

老頭兒愣住，看了她一眼，沒出聲，耷拉着眼皮子繼續将長長的糞瓢延伸出去。

小禾苗手緊了緊，“我可以幫你！”這一回她是吼出來的。

老頭兒回頭看向小禾苗，搖了搖頭，“不用了。”

他是壞分子，不該和農場的人打交道，不然，一會兒孩子家長找來，倒黴的還是他不是嗎？

小禾苗心跳有些快，她‘哦’了一聲，緊緊捏着手裏的蛐蛐兒，歪歪頭，語氣帶着試探，“我力氣很大哦～”

小小的人蒙着手帕，眼神真摯地推銷自己，裴潤生眼裏滿是笑意，默默看着。

老頭兒悄悄嘆口氣，放下糞瓢，轉身面對小禾苗，語氣依舊鄭重，“謝謝你小姑娘，不用了，你走吧。”

小禾苗抿抿唇，她小手掏兜，就在她的線衣上，肚皮的位置，陳青拿破布給她補縫上的，方便她裝東西。

小禾苗掏半天才掏出一顆水果糖來，有些不舍，但還是遞出去了，“給你，甜。”

老頭兒看向小禾苗，目光複雜。

小禾苗指指自己的唇，“嘴白，要吃甜的，小姨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