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18

01.

天陰沉沉的，厚重的烏雲一層疊着一層，把整片天空都壓得低低的，一點陽光都沒有。路邊一棵巨大的枯樹直挺挺地立在那裏，光禿禿的樹枝沒有任何樹葉。周圍一片死寂，整條空蕩蕩的路上冷清得讓人心裏發毛。

你的膽子本就有些小，更別說你在出發前還看了好幾章恐怖小說的內容。比起咒靈，你更害怕遇到鬼。

五條悟是真的不理解你在怕什麽，在他看來，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麽鬼，就算真的有，他也完全沒在怕的。

“有鬼的話就吓回去不就好了。”他語氣理直氣壯，“做個鬼臉，比它還吓人就行了。”

你：“……”

你抱着夏油傑胳膊的手不自覺又收緊了一點，本來就因為剛剛的話有點發怵，被他這麽一說，反而更不安了。

夏油傑低頭看了你一眼，你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側，手指抓着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發緊。

他輕輕笑了一下：“什麽樣的鬼臉？”

“當然是——”五條悟眼珠子一轉，他突然往你這邊湊近，距離瞬間被拉近。你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在你眼前做了一個誇張又醜到離譜的鬼臉，眼睛瞪大，嘴角歪得奇奇怪怪。

“……”

你整個人僵住了一瞬，本來就緊繃的神經，在那一刻“啪”地斷掉了，下一秒你眼眶一下子紅了。

“……”

五條悟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就看到你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他：“……？”

你自己都沒想到會這樣，又氣又委屈。本來就有點害怕，他還故意這樣吓你。

你一下子什麽都不想說了，松開了夏油傑的手，轉身就往前走，腳步有點快，明顯是在賭氣。

“诶？”五條悟這才反應過來。“不是，你怎麽哭了？”

他完全沒料到會變成這樣，語氣裏帶着點罕見的慌張。

“我就開個玩笑。”

你不理他，甚至連頭都沒回。

夏油傑也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應過來，快步跟上你。

“別生氣。”他語氣溫和，“悟不是故意的。”

你還是不說話，五條悟也追了上來，一邊走一邊低頭看你。

“別哭了好不好。”他聲音放低了一點，少了平時那點輕佻，多了點不太熟練的哄人意味。“我錯了行不行？”

你還是不理，甚至走得更快了一點，兩個人一左一右地跟着你，怎麽哄都哄不好。

過了一會兒夏油傑忍不住側頭，看了五條悟一眼，語氣帶着點無奈。

“我什麽都沒做，為什麽也要一起被無視？”

五條悟一愣，随即勾住他的肩膀，笑得一點也不心虛。

“好兄弟有難同當嘛。”他說得理直氣壯。

夏油傑：“……”

他幾乎是立刻把他的手拿開，語氣溫和卻堅定。

“悟，我不想和你同當。”

“哈？”五條悟嘴角抽了一下。“這麽絕情？”

他說着，朝夏油傑豎起了一個友好的手勢，夏油傑面不改色地移開視線，兩個人還在你身後小聲鬥嘴。

你聽得清清楚楚，腳步卻慢慢放緩了一點。

過了幾秒，你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擡手擦了一下眼角，小聲嘟囔了一句：“……幼稚。”

02.

你自認為你脾氣還是很好的，沒過一會兒你就消氣了，笑着讓五條悟給你揉肩膀、夏油傑給你捏腿。

“這個力度怎麽樣？”白色的腦袋從你身後湊了過來，帶着點讨好的意思。見你滿意地點頭後，他一臉嘚瑟地看向蹲在地上的夏油傑。

夏油傑選擇了無視，專注地幫你捏着腿，從小腿處慢慢捏止大腿內部。只是還沒等他上手就被你給攔住了，你紅着臉說可以了，随後便從他們手中離開了。

他們倆還保持着給你揉肩膀和捏腿的動作，神情如出一轍都是一臉懵，看上去竟有些滑稽。

五條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還想多和你貼貼呢，尤其是你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他嚴重懷疑你身上的香味是不是長了腳，不然為什麽會順着他吸進的空氣一路鑽到他的心裏，甚至還長出手來，撓得他心癢癢的，讓他欲罷不能。

想到這，五條悟站直身子走到你身旁表示自己一點都不累，還可以繼續幫你揉。随着他的靠近，你身上那股香味再次湧入他的鼻腔之中。

他故意湊近，和你的手臂貼在一起。緊接着，他把手垂在身側，試探着往前探了探，最後精準地找到了你的手，一彎指節，勾住了你的手指。

你當然察覺到了，不過你縱容着他。見他只是勾小拇指，其他拇指不滿地纏了上去，這正是五條悟想要的，他大手一握，将你的手完全包裹起來了。

夏油傑目睹了一切，也知道你剛剛為何産生如此之大的反應。他沉默了一會兒，随後緩緩站起身走到你的另一側，捧起你的手心在上面寫了“對不起”。

修長的食指指腹帶着一點點粗糙的繭子，夏油傑在你手心摩擦、滑動。手掌心的皮膚本來就薄，被他這麽一寫，一股酥酥麻麻的癢意瞬着手臂直沖腦門。

這種癢不僅停留在了手心裏，更是穿透了皮肉，一下一下在你心尖上抓撓。你有些心慌地咽了口唾沫，只能傻傻地盯着他低垂的睫毛。

“在寫什麽呢？”五條悟沒看清楚，只知道夏油傑在你手心寫字，看着你紅成了一個番茄，他懷疑傑在向你表白。不甘落後的五條悟也跟着将你的掌心攤開，在你手心寫下了“我喜歡你”，可轉念一想傑會不會寫的就是這個，那他不要寫一樣的，轉而他寫下“我愛你”。

天空中灰雲密布，冷風吹得遠處樹林沙沙作響，整條空蕩蕩的小路上冷清得讓人心裏直發毛。可此時此刻，你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湧。

現在你的兩只手都被他們牢牢扣在掌心裏，指尖一筆一劃地寫着。掌心傳來的酥麻感，就跟被小貓的貓爪撓一模一樣。你看向他們倆，發現此時的他們跟小貓好像沒什麽區別。

03.

“要我來說笑起來才更可愛嘛。”五條悟伸出兩根手指在你的嘴角處往上提了提，彎成了一個弧度。

夏油傑從你的緊抿的嘴唇之中看出了你此時的情緒，為了避免剛剛的事情發生，他連忙伸手捅了捅五條悟，讓他別在繼續說下去了。

可惜五條悟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個勁地誇你笑起來好看，但生氣的時候太吓人了。他吧啦吧啦地說着，完全沒有注意到你愈發難看的臉色。

在被夏油傑捅了一下的時候，他還看了眼夏油傑，不明白傑這是怎麽了。

你深吸一口氣，對着五條悟翻了個白眼，對他豎起了小拇指。

五條悟：？

後面他才知道原來是自己話不太中聽，讓你生氣了。他尋求夏油傑的幫助，想知道該怎麽辦。

其實你并沒有很生氣，至少表面上的那種氣，沒有。

你真正生氣的對象，另有其人，你在腦子裏此刻已經把宿傩從頭到尾罵了一百八十遍。

這破手指怎麽這麽會挑地方，偏偏跑到這種陰森地方來。

你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甚至順帶把那些把任務丢給你們的高層也一起罵了進去。

一個個站着說話不腰疼，有本事自己來找啊。

你越想越氣，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裏模拟，等真的找到宿傩手指，你一定要先罵它一頓。

……

可惜，手指還沒找到。你的注意力就被打斷了，一抹白色突然闖進你的視線。

你下意識側頭，就看到五條悟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了你旁邊。整個人微微歪着身子，他看着你。那雙眼睛不像平時那樣張揚肆意，反而帶着一點點猶豫。

你愣了一下，這樣的表情，确實少見。

“怎麽了？”你問。

五條悟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确認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調笑，也沒有故意逗你。

你一愣，原本已經到嘴邊的“沒有”差點就說出來了。

可就在這時你餘光瞥見了另一邊的夏油傑，他正看着你，嘴角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笑，然後朝你眨了一下眼。

“……”

你停頓了一瞬，立刻就反應過來了。原本要說出口的話瞬間拐了個彎，你鼓起臉，側過頭。

“很生氣。”

說完，還輕輕哼了一聲。

五條悟：“……”

他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而你則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悄悄彎了一下嘴角。

04.

不過在後面得知你沒有生氣後，他立馬揚起了笑容黏糊糊地湊到了你身邊，和你一起找手指。

你們這段時間一直在尋找宿傩手指，從一開始的摸索，到現在已經稱得上是熟練了。

哪裏容易藏匿，氣息大概會如何擴散，周圍的咒靈會有什麽反應。

這些你們早就心裏有數。

因此這一次，沒費什麽時間。

剛踏入那片區域沒多久，你就率先停下了腳步。空氣裏有一瞬間極其細微的滞澀感，像是什麽東西壓着。

“在這附近。”你低聲說。

五條悟擡了擡眼，在你開口的同時，他就已經鎖定了方向。夏油傑則是微微側頭，放出了咒靈去探路。

很快目标就被找到了。

你皺了皺眉，沒有靠得太近。而是從口袋裏取出了符紙，那是你母親提前給你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但上面的紋路依舊清晰。

你指尖輕輕一抖。

符紙展開，咒力附上去的瞬間，紋路像是被喚醒了一樣，隐隐泛起一層淡光。

你小心地将那枚手指包裹住。

符紙合上的那一刻，原本外洩的氣息像是被瞬間按了回去，周圍那種壓抑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好了。”你輕聲說。

另一邊，輔助監督才剛到高專。車門剛關上沒多久，手機就響了。他一邊往辦公樓走，一邊接起電話。

原本以為是新的任務通知，結果卻聽到了你們已經完成任務的彙報。

“……已經處理完了？”

他腳步頓了一下，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意外。那邊确認之後，他沉默了幾秒，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從你們出發到現在，甚至還沒過去多久。

“……”

他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是效率高，還是讓人省心。

挂斷電話後他沒再往裏走，只是順手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轉身，重新拿起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