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登基 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0章 登基 宮
宮變結束後的第一個早晨, 雲娘沒有坐上皇帝的位置。
她在偏殿裏守了一夜。
桌上擺着不斷送來的消息。
宮門已經全部控制,禁軍大營也暫時沒有異動。城中糧倉照常開門,百姓雖然聽見了昨夜的兵甲聲, 卻沒有發生搶糧和逃亡。
百官衙署已經重新運轉。
昨夜被留在宮中的官員, 有人主動表示願意擁立元良,也有人始終沉默。
雲娘沒有逼他們表态。
“願意留下的, 照常處理公務。不願意留下的,可以辭官回家。但是宮中的賬目、地方奏報和各部印信,一樣都不準帶走。”
萬相林坐在一旁,聽完以後問:“若有人暗中傳信給外地駐軍呢?”
“所有軍報重新核驗。”
雲娘說道:“但不能因為他們不願意認我,就将人全部關起來。”
“朝中總會有人不服。”
“讓他們不服。只要不煽動軍隊和百姓送死, 嘴上罵幾句,不必殺。”
萬相林低頭領命。
中午時, 萬以貞包紮完傷口, 重新回到偏殿。
他的右臂吊在胸前,臉色還有些白, 卻故意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他走到雲娘面前,剛要行禮, 雲娘便看向他的肩頭。
“醫官讓你起來了?”
萬以貞的動作一僵:“只是皮肉傷。”
“醫官怎麽說?”
“他說……可以适當走動。”
跟在後面的醫官立刻拆臺:“萬公子失血不少, 臣讓他卧床休息。”
萬以貞回頭瞪了他一眼。
雲娘伸手指向旁邊的椅子:“坐下。”
萬以貞老老實實坐了過去:“我真的沒事。”
“嗯。”
“過幾日就能拿刀。”
雲娘終于擡頭看他:“你再說一句, 便回去躺着。”
萬以貞閉嘴了。
萬相林站起身,将太尉印放到雲娘面前:“京中兵馬已經安定, 臣請交還軍權。”
萬以貞擡起頭:“父親?”
萬相林沒有看他,雲娘也沒有立即接:“萬大人不想繼續領兵?”
“臣活到今日,是為了讓殿下有機會重新站到衆人面前。”
萬相林說道:“如今陛下已經不需要一個手握重兵、又對元氏有舊恩的太尉。”
萬家如果繼續掌兵,即使雲娘信任他們,朝中其他人也會不安。
更何況, 萬相林不願讓萬家成為第二個裴家。
雲娘接過太尉印,卻沒有立刻收走萬相林全部職權:“軍中正在重新登記,暫時還需要萬大人。等各營安定以後,再談辭官。”
萬相林沒有推辭:“臣遵命。”
接下來的幾日,轉運縣奏折局被重新審理。
被紀闕藏起來的遞送人從城外一處莊子中找到。東宮的來文記錄、劉白原信以及那份被調換的附件也全部被送到朝堂。
事情終于完整地擺在所有人面前。
紀闕與裴皇後的人截下真正的警訊,又将太子關于另一份文書的暫緩批示放在一起,制造出紀永祚知情不報、包庇前朝的假象。
皇帝并非沒有看出其中疑點。他只是需要一個削弱太子的理由,所以順勢收走了紀永祚手中的權力。
後來轉運縣真的死了人,皇帝又想借機擴大追捕,将所有前朝舊籍一并清除。
劉白也終于被帶出關押他的地方。
他被送到雲娘面前時,臉色蒼白,整個人比在定村時瘦了許多。
“他們說,你才是元氏遺孤。”
劉白看着雲娘。
“是。”
“那我呢?”
“你是劉白。”
雲娘說道:“你從來不是前朝皇孫,也沒有參與謀反。”
劉白沉默了很久:“所以他們找我、抓我,都是因為你?”
“是。”
雲娘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萬大人最初将你的名字放在明面上,是為了保護我。他沒有告訴你舊部和元氏之事,你也确實什麽都不知道。”
劉白笑了一聲:“我還一直以為,我真的是什麽了不得的人。”
雲娘将一份放行文書推到他面前:“你的罪名已經撤了。想回定村,還是留在京中,都由你自己決定。”
“你不怕我恨你?”
“應該的。”雲娘答得很平靜。
劉白看了她許久,最終拿走了那份文書。
離開偏殿以前,他只停下來問了一句:“定村的人會被牽連嗎?”
“不會。”
劉白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游刃是在第五日來交還調兵令牌的。
他進入偏殿時,雲娘正在看轉運縣送來的傷亡名冊。
兩人見面後,誰都沒有提西門那一夜。
游刃将令牌放在桌上:“京中各處已經安定。這枚令牌應當交還。”
“交給誰?”
游刃擡眼看她:“交給你。”
雲娘收下令牌:“奏折被扣之前,你與紀闕見過。”
“是。”
“你以幫助紀闕為條件,讓他離我遠一點。”
“是。”
“後來他與裴皇後聯手截下警訊,你也沒有及時阻止。”
游刃沒有否認:“是。”
“轉運縣的冤案尚未清理完。”
雲娘将那份傷亡名冊推到他面前。
“被誤抓的人需要重新登記,死者家屬需要安置,地方官擅自用刑也要重新審理。”
游刃接過名冊:“好。”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雲娘忽然叫住他:“游刃。”
游刃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那一夜,你打開西門,究竟是因為轉運縣,還是因為我?”
沉默持續了很久。
游刃終于開口:“若只是因為你,我會帶你離開皇宮。不會放那麽多人進來。”
紀永祚被關在東宮。雲娘最後一次去見他時,他正在窗邊看書。
看見雲娘進來,紀永祚放下書:“你來了。”
語氣溫和得像那一夜什麽都沒有發生。
雲娘在他對面坐下,紀永祚輕輕笑了一下:“你沒有殺我。”
“你在宮宴上想殺我。”
“是。”
紀永祚承認得十分坦然。
“若再來一次,孤還是會那麽做。”
他看着雲娘:“你是元氏遺孤,又已經調兵入宮。孤若因為舍不得你,便放棄紀氏江山,那孤這些年做的一切算什麽?”
雲娘點了點頭:“我知道。但你救過我也是真的。我曾經信過你是真的。你知道我的身份以後想殺我,也是真的。”
“沒有哪一件事,能把另一件事抵消。”
紀永祚靜靜看着她。過了很久,他問:“你留在我身邊的那些日子,也全都是為了今日嗎?”
“不是。”
雲娘站起身。
“我給你熬的藥是真的,擔心你會死也是真的。”
“只是現在,都過去了。”
她轉身向外走,紀永祚沒有挽留。
直到雲娘走出殿門,他才重新拿起那本書。書頁停在原處,卻再也沒有翻動。
紀闕與裴皇後參與截斷警訊、構陷太子的證據确鑿。
裴皇後被廢去後位,承恩公一系依律清查。雲娘沒有株連所有裴氏族人,只處置真正參與案件和調兵之人。
皇帝的罪行則被一項項公布。
十八年前屠殺元氏宗親、借舊案清洗異己、默許地方逼供、下令擴大株連。
朝臣對如何處置争論了很久。
三個月後,元京徹底恢複平靜。
糧倉照常開放,商鋪重新營業,各地奏報也重新送入宮中。
萬相林交還了最後一部分軍權,不再擔任太尉。
萬以貞則留在朝中,負責重新整頓京畿守軍。
他在別人面前還是那副不着調的樣子。有人質疑他年紀太輕,擔不起重任,他便靠在椅子上笑着問對方,要不要親自去校場比一場。
可一旦雲娘看過來,他便立刻坐直。
登基大典前一日,雲娘在禦書房裏看見了他。
萬以貞抱着一摞軍冊進門,剛放到桌上便被雲娘發現肩上的傷還沒有好全。
“醫官說過,不許提重物。”
“這不重。”
雲娘看他。
萬以貞立即改口:“下次不提了。”
雲娘低頭繼續看奏報,萬以貞站在旁邊沒有走。
“還有事?踏雪”
“之前您答應過我一件事。”
雲娘想起來了:“你說。”
萬以貞原本準備了許多話,真正到了這一刻,卻忽然什麽都不敢說了。
“等以後再說吧。”
萬以貞最終笑了一下。
“反正這次,您不能再讓我等十幾年。”
雲娘看了他一會兒:“好。”
只一個字,便讓萬以貞眼睛亮了起來。
他沒有繼續得寸進尺,抱起剩下的軍冊便往外走:“我去看看明日的守衛。”
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殿下。”
“嗯?”
“明日別怕。”
雲娘忍不住笑了:“我不怕。”
第二日,登基大典舉行。
萬相林率百官立在殿下。
游刃尚在轉運縣,沒有趕回來。劉白也已經離開京城,選擇回到自己真正長大的地方。
沒有人在這一日高喊着清算紀氏舊臣,也沒有士兵沖入百姓家中搜捕所謂逆黨。
宮門外,糧車依舊按照時辰駛向各處糧倉。
百官衙署照常有人值守。
曾經跟随雲娘進入皇宮的人,也終于明白她為什麽一定要他們先護糧、再護人。
宮門緩緩開啓。
雲娘穿着帝王禮服,一步步走上長階。
十八年前,有人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她逃出這座皇宮。
後來她做過孤女,做過妻子,也被當成過可以犧牲的棋子。
萬相林率先跪下。緊接着,百官俯首。
“臣等參見陛下。”
聲音越過大殿,傳向宮牆之外。
雲娘站在最高處,擡頭看向初升的太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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