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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春日宴 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6章 春日宴 春
春日宴當日, 萬相林在卯時便起了。
他照常練了半個時辰的刀,用過早飯,又在書房看完了昨日送來的兩份軍報。
整個萬府與往日沒有任何不同。
直到宮中內侍帶着皇帝口谕登門, 萬相林才放下手中的軍報。
“陛下請萬達人提前入宮, 核議西側宮門換防之事。”
傳旨內侍說得十分客氣:“春日宴在晚間,陛下想着大人既然也要赴宴, 便不必來回奔波。議完軍務,直接留在宮中便是。”
萬相林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容臣更衣。”
內侍退到門外等候。
書房的門關上後,萬以貞才從屏風後走出來。
他今日也要參加春日宴,身上已經換好了赴宴的錦袍。那身衣裳顏色張揚,腰間還挂着一塊價值不菲的白玉, 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這是個仗着父親權勢招搖過市的公子哥。
可此刻,他臉上沒有半點笑意:“這個時候召您入宮, 不對。”
“宮門換防原本就是要核議的軍務, 沒什麽不對。”萬相林說着,将桌上的兩份軍報重新疊好。
萬以貞壓低聲音:“那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明面上的理由能站得住, 便足夠了。”萬相林看向自己的兒子,“你今日照常入宮, 不要試探, 也不要打聽我去了哪裏。”
“若他們将您扣下呢?”
“那就讓他們扣。”
萬以貞眉頭一緊。
萬相林的語氣依舊平穩:“陛下只是懷疑, 還沒有證據。若我今日不入宮,或者萬家突然有了動作, 懷疑便會變成證據。”
“可是——”
“以貞。”萬相林只叫了他的名字。
萬以貞沉默下來。
“計劃不變。”
萬相林說道:“今日無論我能不能出宮,你都按照殿下的命令做。”
“若您沒有赴宴,殿下一定會察覺。”
“她會判斷,不要替她做決定。”
萬以貞垂下眼:“兒子明白。”
萬相林換好官服,從正門離開。
他的車駕駛入宮門時, 各處值守還與換防圖上一模一樣。
西門的方副統領親自核驗令牌,随後恭敬退到一旁。
皇帝在偏殿召見了他。
殿中沒有兵部官員,也沒有禁軍統領,只有兩名負責記錄的內侍。
禦案上放着一份換防名冊。
萬相林進殿行禮:“臣萬相林,參見陛下。”
“起來吧。”
皇帝的态度稱得上溫和:“今日召你來,是因為西門換防出了些小問題。”
萬相林起身,目光落在名冊上:“請陛下明示。”
皇帝将名冊推到他面前;“西門的方副統領,與你有舊識?”
萬相林只看了一眼便答道:“他的父親曾在臣麾下任職,十七年前戰死。方家生活困頓,臣讓府裏每年送過兩次錢糧。”
皇帝問:“你替很多舊部養家?”
他回:“能找到的,臣都盡力照看。”
皇帝看着他的臉:“其中有多少是前朝的人?”
萬相林神色未變:“臣當年帶過的兵,大半都曾吃過前朝的軍饷。”
他沒有回避:“新朝建立之後,他們聽從陛下調令,也曾替陛下平定四方。臣以為,他們如今都是陛下的兵。”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聲:“萬卿還是這樣會說話。”
“臣只是實話實說。”
皇帝又問:“方家受了你十七年恩惠。若有一日,你與朕同時給他一道命令,他聽誰的?”
萬相林沒有急着回答:“若是軍令,自然聽持有虎符之人。”
“若你手中也有虎符呢?”
“臣手中的虎符只能調動臣職責以內的兵馬,調不動宮門禁軍。”
“朕是說如果。”
萬相林擡起眼,平靜地看向皇帝:“若臣有一枚不該有的虎符,不等陛下問到方副統領,臣便已經是反賊。”
殿中安靜了一瞬。
皇帝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萬相林的每一句話都答得嚴絲合縫。他不否認與方家的關系,也不刻意表明忠心。所有銀錢往來都有記錄,所有舊部關系也能擺到明面上。
哪怕皇帝現在派人搜查府,也只能搜出一堆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的賬目。
“坐。”
皇帝讓人給他賜座:“春日宴尚未開始,萬卿便留在這裏陪朕說說話。”
萬相林:“臣遵旨。”
皇帝又命人送來茶水。
從始至終,沒有人宣讀拘捕的旨意,也沒有侍衛拔刀。可偏殿外已經多了兩層禁軍。
萬相林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皇帝沒有拿到足以給萬家定罪的證據,只是用一道口谕,将萬相林困在了宮中。
與此同時,游刃已經帶人到了西側宮門。
負責接管宮門的禁軍統領上前行禮,将新拟定的後備守軍名冊遞給他:“游大人,原值守人員保持不變。待春日宴開始後,再由名單上的人接管門鑰和絞盤。”
游刃看完名冊,将其合上:“方副統領呢?”
“仍在門樓值守。”
“叫他來。”
方副統領很快進入值房。
他十多歲,肩背挺直,進門以後便單膝跪地。
“末将參見首輔大人。”
游刃沒有讓他起來:“你父親曾是萬相林的部下?”
方副統領面色微變,随即如實答道:“是。”
“萬家每年都給你家送錢糧?”
“是。”
“為何沒有上報?”
“那些錢糧都有賬目。末将入禁軍之前,也曾向兵部說明。”
游刃看着他:“若萬相林讓你打開宮門,你會開嗎?”
方副統領猛地擡頭:末将只認宮中令牌。”
游刃從袖中取出皇帝交給他的臨時調兵令,放到桌上:“現在,西門由本官接管。”
方副統領的目光落在令牌上,随後重新低下頭:“末将聽令。”
“在本官下令以前,西門一切照舊。”
旁邊的禁軍統領一怔:“大人,陛下的意思是,宴席開始以後便讓新的人接管絞盤。”
“陛下命本官接管西門。”
游刃側過臉看他:“什麽時候換人,由本官決定。”
他的聲音不重,禁軍統領卻不敢繼續争辯。
游刃又看向方副統領:“今日無論誰進出宮門,都要依照原來的規矩核驗。”
方副統領低頭領命:“是。”
從值房出來以後,游刃将自己的随行副将留在西門:“看住後備守軍。在我傳令之前,不許他們登上門樓。”
副将遲疑了一下:“若宮外出現異動呢?”
游刃看向宮牆之外:“那便先看看,他們要做什麽。”
副将沒有聽懂。
游刃卻沒有再解釋:“照做。”
“屬下領命。”
酉時将近,赴宴的人陸續入宮。
萬以貞的車駕停在宮門外時,他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守衛檢查請帖,他便搖着折扇站在旁邊,不耐煩地催促了兩句,惹得後面的公子哥紛紛側目。
直到進入宮門,他才收起折扇。
萬相林的車駕不在外面。宮中負責引路的內侍也只說萬太尉正在陪皇帝議事,稍後會直接入宴。
萬以貞走進宴殿,很快在人群中看見了雲娘。
雲娘穿着宮中送去的衣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她坐在太子席位下方不遠處,看起來安靜又不起眼。
萬以貞經過她身旁時,沒有停步。
兩人的視線只在半空中短暫碰了一下。雲娘看見了他空無一人的身後,也知道萬相林沒有出現。
她沒有問。
計劃已經開始。這個時候,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被人看出問題。
殿外,暮鼓響起。
沉重的鼓聲一下一下越過宮牆。內侍高聲唱禮,百官依次入席。
厚重的殿門緩緩合上。
春日宴,正式開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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