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承認 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承認 宮
宮宴上的第一輪酒, 是為了慶賀太子病愈。
皇帝親自舉杯,稱紀永祚恢複記憶,是上天庇佑紀氏江山。
百官紛紛起身恭賀。
紀永祚坐在皇帝下首, 臉上帶着一貫溫和的笑意。他向衆人舉杯回禮, 舉止從容,絲毫看不出前些日子剛剛被削去部分權柄。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東宮關于換防和舊案的核準權至今沒有歸還。
雲娘坐在席間,也跟着衆人端起酒盞。
她沒有喝,酒水碰到唇邊以後便放了下來。
“雲娘子不喜歡這酒?”一道聲音從身側傳來。
雲娘轉過頭,看見紀闕不知何時離開自己的席位,走到了她身邊。
“有些烈。”雲娘回答。
紀闕看了一眼她幾乎未動的酒盞:“宮裏的酒确實不如外面的清淡。你若不喜歡, 讓人換一壺果酒便是。”
雲娘搖了搖頭:“不必,我本來也不怎麽喝酒。”
紀闕沒有勉強:“宮宴結束以後, 你準備回石榴院?”
“嗯。”
雲娘:“我住在石榴院挺好的。院子裏的石榴樹快開花了, 換地方還要重新收拾。”
紀闕看着她,忽然問:“劉白呢?”
雲娘的神情沒有變化:“不知道。”
紀闕在這個時刻太想證明自己了, 定定看着雲娘:“你與他一起在定村生活了那麽久,怎麽會不知道?”
雲娘回:“我與村裏許多人都一起生活過。”
“他不一樣。”
紀闕壓低聲音:“有人說, 他才是朝廷一直在找的人。”
雲娘轉頭看他:“殿下都不确定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
紀闕沉默了一下:“我只想知道他在哪裏。”
紀闕說道:“只要你告訴我, 我可以保證不傷他。”
雲娘看着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殿下第一次接近劉白的時候, 也是這樣想的嗎?”
紀闕的目光驟然一沉:“什麽意思?”
雲娘卻已經端起酒盞,轉回頭去:“沒什麽意思。”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卻都落入了不遠處紀永祚的耳中。
紀永祚看上去沒什麽反應,仍然微笑着與前來敬酒的大臣說話,甚至還關心了對方家中老母的病情。
直到紀闕回到自己的席位, 他才将手裏的酒盞輕輕放下。
第二輪酒送了上來。
萬以貞獨自坐在功臣子弟一席,表面上已經喝了不少酒,眼神卻始終清醒。
他知道父親一定出事了。但雲娘讓他等,他便只能等。
就在內侍準備為皇帝斟第二輪酒時,殿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宴席上的說笑聲漸漸停了。
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游刃穿着一身深色官服,帶着幾名随從走入大殿。
他回京的消息事先沒有傳開,所以看見他突然出現,不少官員臉上都露出驚訝。
游刃走到大殿中央,向皇帝行禮:“臣游刃,奉旨回京複命。”
皇帝臉上浮出笑意:“游卿平定轉運縣亂事,辛苦了。”
“臣職責所在。”
“亂黨首犯可曾帶回?”
“共十一人,已經押入刑部。”游刃回答得簡短,沒有提自己釋放了多少人。
皇帝也沒有追問:“游卿一路奔波,原本該讓你好生休息。只是今日宴上,還有一件事情要交給你。”
他說着,看向萬以貞。
萬以貞慢慢放下酒杯。
皇帝的聲音傳遍整座大殿:“萬家涉嫌勾連前朝舊部,乾涉宮門換防。萬以貞身在其中,嫌疑重大。”
“游刃,拿下他。”
殿中一片嘩然。
萬以貞身旁的人紛紛退開,像是生怕與他沾上一點關系。
游刃轉過身,兩名随從朝萬以貞走去。
萬以貞沒有拔刀,也沒有反抗。他只是站起身,将腰間的佩劍解下,放到面前的案幾上。
“宮門換防之事,是我一人所為。”萬以貞擡頭看向皇帝。“換防名冊也是我設法拿到的。父親對此毫不知情,萬家其他人更不知道。”
裴皇後坐在皇帝身側,冷笑了一聲:“萬公子承認得倒痛快。”
“敢做,自然敢認。”萬以貞重新恢複了往日那副散漫模樣:“娘娘若覺得一句不夠,我還可以多說幾句。”
“阿臻。”
雲娘的聲音并不大,萬以貞尚未說完的話停在了嘴邊。
他轉過頭,看向雲娘。
方才面對皇帝和裴皇後時,他還能言笑自若。可在看見雲娘站起來的那一刻,他眼底終于出現了慌亂。
“別!”他第一次忘了稱呼。
雲娘沒有理會。
她從席間走出來,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萬以貞沒有擅自乾涉換防。”
雲娘說道:“他只是按照我的命令做事。”
皇帝坐在高處,靜靜看着她:“你的命令?”
“是。”
“你一個定村出來的孤女,憑什麽命令太尉之子?”
“憑他願意聽我的。”雲娘回答得很平靜。
萬以貞閉了閉眼。
皇帝盯着她的臉:“那你又是誰?”
雲娘擡起手,摘下發間那支白玉簪。長發落下來,擋住了半邊面容。
“我姓元。”
大殿裏驟然安靜下來。
雲娘看着坐在最高處的皇帝,一字一句地說道:“前朝昭明太子之女,元良。
也是十八年前,你沒能殺死的那個人。”
酒盞落地的聲音從席間傳來。
紀闕坐在原處,沒有動。他像是根本沒有聽懂雲娘說了什麽,過了很久才緩緩站起來。
“你說什麽?”
雲娘看向他。
紀闕的臉色一點點變白:“劉白才是……”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劉白從未承認過自己是前朝遺孤。所謂的信物、流言和身份,都是他們從旁人口中查到的。
“你早就知道?”紀闕看着雲娘,“從定村的時候,你就知道我在找劉白?”
“知道。”
“那你還……”紀闕的聲音忽然發緊。
最後,他只問了一句:“你從前對我說過的話,有一句是真的嗎?”
雲娘沒有回答。
另一邊,紀永祚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紀闕那樣明顯的震驚,也沒有憤怒。他只是看着雲娘:“雲娘。”
紀永祚的聲音依舊溫和。
他朝她伸出手,像從前無數次喚她到自己身邊一樣:“過來。”
雲娘沒有動。
紀永祚臉上的笑意也沒有消失:“方才的話,孤可以當作沒有聽見。你回到孤身邊。剩下的事情,孤替你處理。”
雲娘卻問:“你準備怎麽處理?”
紀永祚沒有回答。
“殺了萬家的人,殺了宮外知道我身份的人,再把我關回東宮嗎?”
紀永祚的手停在半空中。
“雲娘,過來。”他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雲娘直接轉開了視線。
紀永祚慢慢收回手。他的神情仍舊溫潤,連說話的語氣都沒有一絲變化:“既然如此——”
他看向身後的東宮侍衛:“殺了她。”
裴皇後坐在高處,看了紀永祚一眼。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這個素來溫和的太子,在真正涉及皇位和紀氏江山時,與她并沒有多少不同。
喜歡可以是真的,殺意也可以是真的。
東宮侍衛剛要拔刀,皇帝卻擡了擡手:“急什麽?”
皇帝從禦座上站起身,目光牢牢落在雲娘臉上。
看得越久,他臉上的笑意便越深:“像。”
他忽然大笑起來:“果然像。尤其是這雙眼睛,與你父親當年一模一樣。”
雲娘沒有說話。
皇帝笑夠了,才朝殿外吩咐:“把萬相林帶進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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