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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2、太子之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2章 102、太子之禍




...




天還未亮, 東宮的燈便已經全部點了起來。




一份從宮外轉遞處送來的案卷,安安靜靜地擺在紀永祚面前。




案卷封口完整,頁數與外面的登記也能夠對應。裏面裝着幾份與劉白有關的問詢記錄, 以及一封游刃親自簽發的協查公文。




公文上只寫明, 近來有人冒用劉白之名,在京畿一帶散布前朝遺孤尚在人世的消息。




至于是誰在散布, 事情發生在京畿何處,又準備在什麽時間聚衆,卷宗中一概沒有提及。




紀永祚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只有這些?”




負責接收文書的東宮屬官躬身回答:“回殿下,送來的卷宗都在這裏。封口、頁數與外站底簿一致,屬下不敢遺漏。”




紀永祚看着那幾頁內容空泛的問詢記錄, 臉上仍舊帶着溫和從容的笑意:“游大人查案,向來不喜歡說廢話。”





他伸手翻過最後一頁:“特意送幾張尚未核實的傳言進來, 倒不像他的性子。”




那名屬官神色一緊:“殿下的意思是, 卷宗有問題?”




“孤什麽都沒說。”




紀永祚擡眼看向他,語氣溫和:“你只需将東西按照原樣收好, 不必胡亂猜測。”




“是。”屬官低下頭,不敢再問。




眼下沒有具體地點, 也沒有确切時間, 僅憑幾句不知從何處傳出的流言, 根本無法派人協查。




若大張旗鼓地搜查整個京畿,只會提前驚動散布消息之人。




紀永祚思索片刻, 在卷宗末尾提筆寫下一行批示。




暫緩擴散,繼續核驗。




八個字。




既沒有将案子壓下,也沒有命人立刻抓捕。




“将批示送回去。”




紀永祚放下筆,含笑叮囑:“告訴經手的人,原始卷宗一并封存。待游大人送來具體消息, 再交由東宮處置。”




屬官雙手接過批示:“屬下遵命。”




窗外已經響起上朝的鐘聲。




紀永祚起身,由元福替他披上朝服。




臨出門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案上的卷宗。




封口沒有問題,頁數也沒有問題。可越是看不出問題,便越說明問題藏得很深。




“殿下。”元福替他整理好衣領,低聲提醒:“時辰到了。”




紀永祚收回目光:“走吧。”




……




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清晨的寒氣尚未散去,大殿內即便燃着炭盆,也依舊透着一股森冷之意。




皇帝坐在禦座上。




早朝已經進行了大半。




戶部剛剛禀報完開春後的糧價,工部又呈上了西渠舊案新查出的賬目。紀闕靠着皇後交給他的原始賬頁,補齊了游刃先前給出的商號線索,終于将那樁拖延許久的虧空案查出了結果。




皇帝雖然沒有當衆誇贊,卻也讓人将折子單獨留了下來。




這已經足以讓許多朝臣察覺到風向的變化。




從前那個一直被東宮壓在下面的三皇子,已經開始真正進入皇帝的視線。




工部的事情議完,皇帝淡淡問了一句:“衆卿可還有事要奏?”




大殿內短暫地安靜下來。




紀闕從隊列中走出:“父皇,兒臣有一事不解,想請皇兄替兒臣解惑。”




皇帝看了他一眼:“說。”




紀闕擡起頭,目光越過兩側朝臣,落在站在百官最前方的紀永祚身上。




“兒臣近日奉旨協助查辦前朝舊案,昨日得到消息,京畿轉運縣有人借劉白之名聯絡流民,意圖沖擊舊倉場。”




“此事的警訊昨日便已送往東宮。”




“可直到今日早朝之前,兒臣仍未聽說東宮派人協查,也未見皇兄向父皇禀報。”




紀闕語氣不急不緩,甚至聽不出半分指責;“兒臣不敢妄議東宮事務。只是轉運糧倉關系京中百姓生計,若真有人聚衆沖擊,一旦處置不及時,恐怕會釀成禍患。”




“所以兒臣鬥膽問皇兄一句。那封警訊已經遞到東宮,為何遲遲沒有協查結果?”




大殿內的氣氛在這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紀闕問得極其克制。他沒有說太子包庇前朝餘孽,也沒有說東宮有意拖延。




他只是問,為何沒有結果。




可正是這種看似克制的問法,才讓紀永祚無法避而不答。




若他承認收到警訊,便要解釋為何沒有立即處置。




若他否認,紀闕既然敢在朝會上公開提起此事,手中必然握有其他證據。




無論紀永祚如何回答,都已經被逼進了紀闕提前準備好的局裏。




兩側朝臣交換着眼神。




裴氏一系的幾名官員更是悄無聲息地擡起了頭。




所有人都在等太子的回答。




紀永祚走出隊列。




他今日穿着一身繡有金龍紋樣的玄色朝服,眉眼溫潤,步伐不疾不徐。




即便被紀闕當着滿朝文武質問,他臉上的神情也沒有半分惱怒:“三弟查到京畿警訊,願意将百姓安危放在心上,是好事。”




紀永祚甚至先對紀闕笑了一下。




随後,他才轉向禦座上的皇帝,躬身行禮:“回父皇,東宮昨日确實收到一份與劉白有關的協查卷宗。”




紀闕眼神微動。




“只是那份卷宗中,并沒有三弟所說的轉運縣舊倉場,也沒有聚衆地點與行動日期。”




紀永祚語氣溫和,條理卻十分清楚。




“卷宗裏只有幾份尚未核實的問詢記錄,稱京畿有人冒用劉白的名字散布流言。兒臣已經批示暫緩擴散,繼續核驗,待具體消息送到以後再派人協查。三弟所說的警訊,兒臣從未見過。”




紀闕沒有與他争辯。




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封保存完整的信:“若皇兄不曾見過,那兒臣便更不明白了。”




他雙手将信舉過頭頂:“父皇,這便是昨日送往東宮的原信,請父皇過目。”




大內總管走下臺階,将那封信接了過來,呈到皇帝案前。




皇帝展開信紙,那是劉白親手寫下的信。




可這封信出現在此刻,朝臣們能夠看見的,卻是另一層意思。




“這封信是從何處得到的?”皇帝問。




紀闕回答:“兒臣在追查轉運縣舊案時,從宮外轉遞處取得。原信與其他協查材料一同封入案卷,昨日便已送往東宮。兒臣擔心其中有誤,還特意調取了轉遞底簿。”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冊抄錄副本:“請父皇過目。”




底簿被呈上禦案。




上面清清楚楚記錄着案卷進入轉遞處的時辰、封口樣式、頁數與接收官員的姓名。




最後一欄,還蓋着代表已經完成收件的印章。




從這份記錄上看,那封信确實已經進入了送往東宮的程序。




紀闕重新看向紀永祚:“皇兄說自己沒有收到具體警訊。可轉遞底簿上,卻明明已經簽收。”




大殿內響起一陣極其細微的議論聲。




紀永祚站在原地,目光從劉白的原信移向那冊轉遞底簿。




他只看了片刻,便看出了問題:“這枚收訖印,屬于宮外轉遞處。”




紀永祚微笑着開口:“它只能證明案卷已經進入外站,不能證明東宮收到的,便是此刻擺在父皇面前的這些東西。”




紀闕神色不變:“可卷宗頁數與封口全部一致。”




“正因為一致,才值得查。”




紀永祚說得極其平靜。




“東宮收到的附件與這封原信內容完全不同,頁數與封裝卻沒有變化。要麽有人在送出案卷前,故意将兩份不相乾的材料放在了一起。要麽便是案卷停留在外站時,被人替換了附件。”




他說到這裏,側過頭看向紀闕,唇邊笑意依舊溫潤:“三弟既然擔心京畿百姓,想必也願意讓父皇将這件事查個清楚。”




“自然。”紀闕回答。




紀永祚向皇帝躬身:“兒臣請父皇立即封存宮外轉遞處的全部底簿,提審昨日經手案卷之人。東宮也會交出收到的原始卷宗、值守記錄與兒臣的親筆批示。只要将兩邊的附件逐頁比對,便能知道究竟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的沒有憤怒,沒有自亂陣腳。甚至沒有急着質問紀闕為何會拿到本該送入東宮的劉白原信。




他先封證據,再查經手之人。




只要東西沒有被徹底毀掉,這場局便不可能永遠沒有破綻。




正在此時,一名站在裴氏官員後方的禦史走了出來:“陛下,臣有本啓奏。”




皇帝看向他:“說。”




那名禦史從袖中取出一份批示副本:“昨日送往東宮的卷宗被接收以後,太子殿下曾親筆批示,暫緩擴散,繼續核驗。這份批示的落款與印章俱全,請陛下過目。”




批示很快被送到禦案上。




字跡确實出自紀永祚,印章也是真的。




朝臣們臉上的神色徹底變了。




一邊,是劉白原信。




另一邊,是紀永祚親筆寫下的“暫緩擴散,繼續核驗”。




兩件原本針對不同材料作出的東西,被放在同一張禦案上,瞬間變成了一條看似完整的證據。




東宮已經收到了劉白的警訊,太子知道有人準備聚衆,卻仍舊命人暫緩擴散。




這已經不再只是辦事遲緩。




若是有人再向前推一步,便能将它解釋成太子有意壓下前朝舊案,甚至暗中包庇劉白及其追随者。




紀永祚看着那份批示,忽然低低笑了一聲:“三弟今日準備得很齊全。”




紀闕眼神微沉:“皇兄這是何意?”




“沒什麽。”




紀永祚仍舊笑得溫和:“只是原信、底簿、批示,缺了任何一樣,都無法拼成如今這副模樣。”




“偏偏三弟一樣都沒有少。孤只是覺得,三弟這些日子辦差,果然長進了許多。”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贊。




卻讓紀闕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正要開口,紀永祚已經轉向那名呈上批示的禦史。




“劉大人。”




被點到名字的禦史背後瞬間冒出冷汗。




紀永祚面帶笑意,聲音依舊溫潤:“這份批示,是從何處得到的?”




“回、回殿下,是宮外轉遞處按照規制留下的副本。”




“哪一位官員交給你的?”




“此事事關重大,臣擔心有人銷毀證據,便……”




“劉大人不必緊張。”紀永祚輕聲打斷他:“孤只是問一句,并沒有說你做錯了什麽。”




他臉上的笑意甚至深了一些:“你今日敢當着父皇與滿朝文武呈上證據,是忠于朝廷。”




“孤很欣慰。”




禦史的臉色卻沒有因為這句誇獎緩和半分。




紀永祚越是客氣,他便越能感到那股藏在溫潤之下的危險。




只要案件繼續查下去,第一個需要說明證據來源的人,就是他。




皇後一方想看的,是紀永祚在朝堂上被激怒。




最好當場拿下遞信官員與呈遞證據的禦史,再以東宮之威強行壓住此事。




那樣一來,無論卷宗是否真的被替換,太子濫用權勢、壓制言官、毀滅證據的罪名都會立刻坐實。




紀永祚自然知道他們在等什麽。




所以,他一個人也沒有動。




“父皇。”他重新躬身,神情溫和而坦然:“兒臣請父皇命人徹查。經手卷宗的屬官、外站值守,以及今日呈遞證據之人,兒臣都不會私自處置。在真相查清以前,也請父皇不要急着相信兒臣的一面之詞。”




大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皇帝坐在禦座上,始終沒有表态。




劉白在哪裏,他當然知道。




游刃将人控制以後,便已經秘密向他禀報。




所謂前朝遺孤,從始至終都沒有脫離他的掌控,更沒有真正與任何前朝舊部取得聯系。




可皇帝并不準備立刻替太子澄清。




紀永祚恢複記憶以後,重新掌控東宮的速度太快了。




兵部八人被拔,皇後的勢力遭受重創,原本因太子失憶而短暫失去主心骨的東宮舊部,也在數日之內重新聚攏到他身邊。




這個兒子依舊優秀。




甚至比皇帝記憶中更加沉穩、更加難以抓住破綻。




可正因為如此,才讓人不得不防。




皇帝願意将江山交給一個足夠優秀的兒子。




卻不能允許這個兒子在他仍舊坐在龍椅上時,便已經擁有不受控制的權力。




眼前這樁疑案來得正好。




它未必能夠證明太子有罪,卻足以讓皇帝名正言順地從東宮手中收回一部分權力。




“此事确有疑點。”皇帝終于開口。




“既然太子與三皇子所見卷宗不同,便先查清附件在何處被人替換。”




“傳朕旨意。在案件查清以前,暫停太子對前朝舊案的主導之權。”




大殿內幾名東宮官員臉色微變。




皇帝卻沒有停下:“本輪京郊三大營換防,原由東宮負責複核的部分,也暫時收回。所有名冊、印信與調任文書交由游刃另行核驗。”




“太子避嫌,不得乾涉。”




這道處置聽起來十分公允。




太子既然牽涉疑案,暫時避嫌,自然合情合理。




可案件尚未查清,皇帝已經收走了紀永祚對舊案與換防的兩項權力。




處罰已經走在了定罪之前。




紀闕低下頭,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喜色。




裴氏一系的官員也終于松了一口氣。




至于東宮一方,雖然未必相信紀永祚會包庇前朝舊黨,卻沒有一個人敢在此刻貿然出聲。




誰若替太子争辯,便要先回答一個問題。




為何如此急着阻止皇帝徹查?




“兒臣遵旨。”紀永祚躬身領命。




從始至終,他臉上的神情都沒有變過。




甚至在退回隊列以前,還溫和地對紀闕點了一下頭。




仿佛剛剛被收走權力的人并不是他。




……




退朝以後,紀永祚沒有回石榴院。




他徑直去了存放卷宗的東宮偏殿:“将昨日送來的所有文書原樣封存。”




紀永祚一邊往裏走,一邊吩咐:“紙張、封口、書寫次序,一樣都不許動。經手之人全部留下。”




跟在身後的屬官臉色發白,以為太子準備當場問罪。




紀永祚卻轉過頭,溫聲道:“別怕。”




“孤只是要你們将昨日何時收到卷宗、何時拆封、誰在場看過,一件一件寫清楚。記不住的便慢慢想。”




“孤今日有的是時間。”




幾名屬官聽着他如沐春風的語氣,後背卻不約而同地冒出了冷汗:“屬下遵命。”




紀永祚沒有拿下任何人。




眼下越是急着殺人,越像是在毀滅證據。




他要的不是讓幾個經手小吏閉嘴。而是讓每一個人都活着,将自己看見的東西重新說一遍。




只要有人動過那份卷宗,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元福。”




“奴才在。”




“去查昨日負責從外站将卷宗送入宮中的人。”




紀永祚微笑着整理了一下袖口:“請他過來一趟。”




元福立刻領命。




不到半個時辰,派去的人便趕了回來:“殿下,外站的人說,昨日負責遞送卷宗的官員突發急病,已經被家屬接回去了。”




紀永祚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病了?”




“是。”




“什麽時候病的?”




“昨夜子時以後。外站的人說,他起初只是腹痛,後來疼得昏了過去。家屬連夜趕來,将人接走醫治。”




紀永祚輕輕笑了一聲:“病得倒巧。”




元福低着頭:“奴才已經派人去了他家。只是到了以後,宅中無人。鄰裏說他們一家昨夜便離開了。”




“繼續找。”




紀永祚的語氣仍舊溫潤:“但不要只盯着他。查昨夜外站的值守次序,誰臨時換過班,誰在子時以後進出過值房。再查運送案卷的車夫與随行腳夫。”




“官員可以被收買,賬簿可以被修改。可那些搬箱子、守院門的人,未必知道自己看見了什麽。”




元福立即明白:“奴才這便去辦。”




紀永祚又叫住他:“還有那名官員的家眷,找到以後客氣些。”




他微微一笑:“人家家中有人生病,東宮總不好吓着他們。”




元福心頭一寒:“奴才明白。”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東宮的所有原始卷宗已經全部封存,經手人的證詞也被分開記錄。




紀永祚坐在偏殿裏,将每個人寫下的時間一一排列。




案卷于昨夜亥時三刻進入外站。




子時完成頁數與封口核驗。




負責遞送的官員在醜時突然發病。




案卷直到今日卯時,才被送進東宮。




中間足足空出了兩個時辰。




就在紀永祚準備繼續往下看時,宮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聲音由遠及近,幾乎一路闖到東宮門前。




片刻後,一名滿身塵土的驿卒被侍衛帶進偏殿。




那人臉色慘白,官靴與衣擺上全是已經乾涸的泥點。




剛剛進門,他便重重跪倒在地:“殿下!”




驿卒從懷中取出一封染血的急報,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轉運縣八百裏急報!”




“有人沖進舊倉場搶糧,守倉軍已經與聚集的流民動了刀兵!縣城亂了。”




“已經……已經見血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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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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