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11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chapter 116
——胡桃玲奈想見她。
得知這個消息時,栖木柚正拉着幸村在商場買買買,冷不丁接到警察的來電,手裏的動作頓時慢了下去。
“如果不想去的話,我去回絕他們。”幸村關注着她的反應,輕聲開口。
栖木柚盯着手裏的布料發呆,靜了幾秒,卻回頭笑着問他:“阿市,你覺得這件衣服怎麽樣?”
幸村将注意力挪開:“再搭配你那條白色的襯裙,會更合适。”
“好啊,我也覺得蠻合适我的。”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都沒再提起任何有關胡桃玲奈的字眼,直到他們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準備上電梯時,栖木柚突然慢慢停下腳步。
“去看看吧。”她出聲道。
幸村看着她,默不作聲地等着她接下來的話。
“在畢業前告別以前所有的事情,好不好?”
幸村莞爾點頭:“好。”
——
栖木柚剛到警察局,便有人領着他們來到一處房間前。
隔着栅欄,她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後方的女生,黑發靡靡地披在胸前,沒受什麽傷,但無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眼底灰暗一片,幾乎讓人瞧不出第一次見她時,溫婉自信的模樣。
聽見聲響,胡桃玲奈擡頭望去,見到她時一怔,卻是失笑出聲:“沒想到我們再見,卻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栖木柚坐下,沒說話。
“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針對你嗎?”胡桃玲奈輕聲開口,打破沉默。
栖木柚沒吭聲。
“我有時候還真羨慕你,享受這麽多人對你好的同時,還可以裝作毫不知情。”
“其實,在你羨慕別人時,你自己也是別人羨慕的對象。”
栖木柚輕聲開口:“你有信任自己的朋友,喜歡到可以為你承擔一切的人,有優秀的學歷,出衆的容貌與家世,你本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是啊……”
胡桃玲奈低喃道:“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種樣子……”
她捂着臉,突然放聲痛哭,又哭又笑的。
“你知道嗎,在我見你之前,赤也曾一次也沒有來過,”她緩緩松開手,表情凄怆地盯着地板,“他甚至不願意來見我,太可笑了。”
“就因為我傷害過你,所以他甚至不願意來看我,真是太可笑了,如果不是因為他,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栖木柚眉頭一蹙,“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真可笑……”她猛地擡頭,雙手死死抓着欄杆,沖他大喊,“還能是什麽意思!”
“因為他一直喜歡的人,就是你啊!”
她惡狠狠地盯着她,手上的鎖鏈被抓的簌簌作響,仿佛要從她身上撕咬下一塊肉:“因為切原喜歡的你一直是你!”
“他就是個懦夫,連正視喜歡的人都做不到。”
“他不敢正視自己的喜歡,甚至找別人做他的假女友,可是他找的人啊,頭發像她,眼睛像她,唯獨只有性格不像,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遮掩住自己喜歡的人真正的樣子。”
“可他不知道,那個假裝他女朋友的人,最後居然真正地喜歡上他了。”
“他總說自己喜歡溫柔的,善解人意的,可愛的女孩子,所以我盡力去做她喜歡的樣子,可是最後我連自己以前是什麽樣子都不記得了……”
“都是因為他……”
栖木柚從震驚中回過神,離開之前還是忍不住說了句:“有時候,一個人的選擇,可能受環境喝別人的影響,但更多是,是自己的事情。”
說罷,跟着幸村一起離開。
“在想什麽”幸村緊了緊手。
栖木柚這才從剛才胡桃玲奈說的那些話中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奇妙。”
以往那些被迷霧籠罩住的事情,在這一刻也突然真相大白。
切原閃躲的眼神,看着她和幸村時難過的表情,以及在手稻滑雪場時沖動的打架……都像走馬燈似地從眼前閃過。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栖木柚不知道自己怎麽離開的警察局,等她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站在落雨的屋檐下。
春日的第一場大雨悄然而至,初春的風裹挾着淡淡的寒意,透過地面漫上來。
幸村将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在她肩上。
兩人正準備打傘離開時,一雙白色球鞋驀地出現在傘下的視野裏。
栖木柚擡頭,便看見幾米開外撐着傘的男生,墨藍色的短碎發沾了點雨水,像氤氲開的夜色。
視線對上時,雙方俱是一愣。
片刻後,路旁的亭子裏。
雨聲漸大,幾乎織成雨簾,像瀑布從檐角垂下。
栖木柚掃了眼不遠處便利店裏翻閱雜志的青年,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從剛才起就沉默不語的男生身上。
“玲奈……”
切原烏黑的碎發搭在耳際,腦袋微垂着,聲音微澀,“她都告訴你了”
栖木柚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盯着地上濕漉漉的的地磚,低低應了句。
“啊……還真是遜斃了是吧,”切原撓撓頭,露出尴尬的笑,“要是這個時候有其他人在,比一定會這麽說吧哈哈,哈哈……”
栖木柚輕嘆了聲:“切原,想哭就哭吧,不用假裝堅強。”
空氣中的說話聲一靜,又被驟然揚高的聲音打斷,“誰,誰要哭了,那種女孩子才做的事情,我才不會做呢。”
栖木柚沒吭聲,擡頭望着他毫無信服力,甚至已經泛紅的眼眶,還沒等她開口,對方已經大聲道:“不要安慰我!”
栖木柚一怔,愣愣地看着扭過頭去的男生,半晌,才聽見他悶悶的聲音傳來。
“有我出面,玲奈或許可以早點出來,她的事情,也有我的原因。”
“嗯……”
“其實,栖木,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
“嗯,什麽事”
“為什麽,為什麽你喜歡的人不是我呢”
栖木柚一時愣怔,沒說話。
“為什麽以前你會喜歡上白洲學長,現在是幸村學長,卻從來都不是我呢……”
“明明我們才是認識最久的人啊……”
亭外的雨聲漸大,淅淅瀝瀝的幾乎掩蓋了他的聲音。
栖木柚看着他,似有千言萬語想說,落到嘴裏,也只剩了一句:
“對不起……”
“笨蛋,我想要的不是對不起啊。”
“對不起……”
“不要說了……”
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地面積起的水窪倒映出澄碧如洗的天空,白雲閑适飄過,雨滴從屋檐濺落,像驚碎了一場寧靜的夢。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直到沉默被女生輕快的嗓音打破:“吶,切原,你剛才不是說不哭嗎?”
“我,我才沒哭。”
“咦,那也不知道是誰,剛才哭紅了鼻子呢。”
“......才,才不是我。”
栖木柚揉了揉他的海帶頭,在他別扭的眼神中笑眯眯開口:“我又沒說你,你怎麽還真小時候一樣,自己主動承認了呢”
“......栖——木——”
故事的最後,清澈的水窪中倒映着男生跳腳去抓女主的身影。
而女生靈巧地避開,奔向道路盡頭收傘望來的青年。
彼時,雨過天晴,天空澄碧如洗,白雲如扯碎的棉絮堆在地平線上方,晴天當如是。
是個不錯的春日。
畢業當天,整座校園被飄揚的彩旗包裹,像被泡在蜜罐裏,蹭蹭往外冒着甜滋滋的氣息。
穿着學士服或和服的身影随處可見,女孩子劃着精致的妝容,和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年輕的臉龐在日光下呈現出耀眼的光芒。
“栖木,快來拍畢業照啦——”
栖木柚應了聲,抓着幸村的手就往校門口跑。
在翻飛的學士帽中,畫面定格在所有人最美好的時刻。
女生挽着男生的手臂,彼此依偎,笑靥如花。
*
木之本,年會現場。
“有看到幸村嗎?”一身櫻粉色長裙的女士背抵着牆,挂了電話,轉頭問迎面走來的燕尾服男士。
藤川新聳聳肩:“沒看到人。”
“栖木呢?”
“也沒看到。”
鈴木知緒還想什麽,手機叮咚作響,一則消息發送進來。
當看清上面寫的內容時,她眉心猛地一跳,藤川新湊過去掃了眼,投去同情的目光。
“這兩個家夥......”鈴木知緒捏緊拳頭,“這麽拙劣的借口以為我會信嗎?”
“好了,消消氣,那邊舞會快開始了。”
藤井新用手做扇面給她降溫。
“這兩個人,肯定早有預謀。”鈴木知緒捏緊了手機。
“嗨嗨嗨~”
“等他們回來,一定要讓他們寫一份一萬字的工作彙報。”
“沒錯沒錯,不過今晚可是一年一度的年會哦,要好好享受才行。”
藤井新說着,朝她行了一個标準的紳士禮節:“不知是否有榮幸邀請這位美麗的小姐一起跳一支舞”
鈴木知緒唇角微勾,沒搭話,卻搭上了他的手。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春末的晚風卷着櫻花拂過蹁跹的裙袂,滑入富麗堂皇的舞會大廳。
它一路飄過漾着酒漬的紅酒杯,暖色的燈光,最後走向廣闊無垠的夜空,仿佛窺見雲層間,巨大的機翼,潔白的雲霞。
以及即将到來的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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