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11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Chapter 115
東京的三月像泡在蜜罐裏,似乎連陽光都帶上了點春日的暖,樹枝褪去冬裝,換上春衣,微風拂過樹梢,遠遠望去,宛如碧綠的海浪朝天空湧來。
畢設會的風波過後,栖木柚的畢設作品被送往都委會參加,據說有希望獲得最佳設計的金象獎。
胡桃玲奈因殺人未遂入刑,聽幸村說,白洲迅出國之前給了他一封信,裏面交代了所有,包括胡桃玲在去年手稻滑雪場偷偷卸下她通訊設備的事情,還附有一張錄像。
栖木柚:“原來當時的電池是她偷偷卸下來的啊……我還以為是哪個工作人員忘裝了。”
“……你到底是有多心大”
“這不是有你嗎”
“你啊……”
三月末就是畢業典禮,雖說畢業晚會在三月末,但即将成為更成熟大人的興奮還是席卷了整個校園,明明夏天還未至,但似乎連空氣都開始蒸騰起來。
作為即将畢業的學姐,學生會的工作也到了尾巴階段,各部部長一職交給低年級的學妹,連學生會會長的職位都發生了變動,可謂是大換血。
“話說柳學長不是已經畢業好幾年了嗎,怎麽今年才撤去學生會會長一職啊”
栖木柚撞了撞青木的肩膀。
青木得意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這你就不懂了吧,栖木,柳學長可是因為我才一直留在學生會的哦。”
栖木柚滿臉懷疑:“真的”
柳學長看起來嚴謹而一絲不茍,可不像是這麽不明智的人。
然而,很多年後,事實證明,他的确是這樣的人。
“哦對了,這周末學生會團建哦,地點定在神奈川縣,栖木你會參加吧”青木問。
“團建”
一聽是周末,她連忙搖頭,這次周末她計劃去找阿市問清楚那份合同的事情呢,還有畢業旅行的事情。
不等她拒絕,青木哼哼兩聲,堵了她的後路:“不準拒絕哦,柳前輩說了,畢業班的成員都要參加,說這次團建就是給我們舉辦的。”
“不是吧——”
“雖然,但是……這到底是誰規定的”
青木哼着歌走遠,半分不提自家對象的事情。
周末在栖木柚毫無期待的心情中如約而至。
“今天不是可以出去玩嗎,怎麽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臨近出門,見栖木柚還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幸村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幫。
“可我一點都不想去嘛,說好了陪你的。”栖木柚耷拉着腦袋,頭頂往他懷裏一個勁地蹭。
幸村無奈輕笑,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道:“好了,就一次團建而已,以後你陪我的機會還有很多呢,馬上要畢業了,也要和朋友好好告別呢。”
“今天先好好玩,聽柳說,今天還會路過神奈川附屬高中,正好可以去看看母校,可別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哦。”
“我知道了啦。”
雖說不樂意,但當見到人,融入氛圍後,栖木柚很快就将幸村抛在了腦後。
一群人清晨六點在新乾線門口集合,穿着休閑的水手服與白襯衣,年輕的臉龐在日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三三五五聚在一起,成為地鐵站口奪目的風景線。
電車外,錯亂的電線杆将天空切割成各種不規則圖形,駛上跨海大橋時蔚藍的日本海躍入眼底,波光粼粼,像顆顆珍珠在海面竄動。
“好漂亮啊……”
身旁忍不住傳來幾聲贊嘆。
緊接着,胳膊肘冷不丁被人推搡了一下,青木的聲音跟着傳來,“栖木,我記得你和柳學長是來自一所高中麽”
栖木柚點點頭:“立海大附屬高中。”
青木露出星星眼,“我聽說你們學校對面正對着日本海诶,那不是很漂亮啊,上學放學都可以看見漂亮的夕陽,金光閃閃的海面,想想就覺得是一種享受诶。”
栖木柚眨眨眼,“我覺得還好啦,可能是因為我們家也住在海邊,海的話從小看到大……”
話音剛落,就遭到了周圍一圈人鄙視的目光,包括青木。
“栖木,你還真會拉仇恨诶。”
“對啊對啊,栖木學姐,想我們住在內陸的孩子只有長大後才可以見到海诶。”
栖木柚輕咳一聲,認錯地低下頭。
“話說,學姐,你的高中生活是不是很浪漫啊,放學後,可以和喜歡的人踩在沙發上玩水,手牽着手漫步夕陽下……啊~~”
栖木柚不禁汗顏,“那個……其實并沒有那麽輕松啦,立海大是所傳統名校,對課業,還有社團活動都抓得很緊,等我們放學參加完部活,都傍晚了,連太陽……”
對上幾人幽怨的目光,栖木柚讪讪閉嘴,“你們說你們說。”
“真是的,栖木學姐也太不解風情了。”
“就是就是,等下罰學姐帶我們好好當導游。”
栖木柚:“……”
她抿了抿唇,對上青木在一旁偷笑的表情,也忍不住跟着笑出聲。
她望着窗外熟悉的風景,燦爛的陽光在葉縫間躍動,風宛如透明的流水,拂過電話,她忍不住閉上眼,唇角彎了彎。
帶着一群從小在內陸生活的學弟學妹在海岸線走了一圈,栖木柚已經累到徹底講不出話來了。不僅是她,其他人躺在沙灘上,像一條條曬乾的臭鹹魚,直到有人開始玩打水仗,個個鯉魚打挺似地翻身躍起,加入其中。
栖木柚幾位“老人”本想遠離戰場看着,還沒看幾眼就被抓進去當壯丁。
他們來回跑動,玩着老鷹抓小雞的游戲,這一刻,他們也不過是是一群即将成年的孩子,在沙灘上留下串串腳印。熔金的夕陽将腳印填滿,像遍地綻放的花。
玩到手腳酸痛,所有人手牽着手,你搭我一把,我拉你一下,走上海岸線的臺階。
不知道柳蓮二怎麽拿到了立海大附屬高中的鑰匙,一群人才得以換下濕漉漉的衣服,一起坐在操場的階梯上看日落。
正值周末,校園裏空曠異常,只有枝丫在暗處努力生長拔高發出的聲響。
栖木柚看着下面開始第二輪的人,正喝青木吐槽他們精神真好,身後冷不丁傳來其他聲音。
“栖木桑。”
她回頭,柳蓮二站在臺階上,沉靜的目光鑲入夕陽,顯得模糊不清。
“我們聊聊”
-
幸村回到家時,客廳一片漆黑,只有主卧的門縫下透出淡淡熒光。
他鬼使神差地推開門,暖黃的燈光勾勒出書桌前女生嬌小的身軀。她背對着自己,垂着腦袋,背影模糊,幾乎嵌入窗外氤氲的夜色裏。
“栖木”
幸村微感詫異,肩膀一松,笑道:“怎麽自己回來的我還以為你會打電話給我讓……”
話音戛然而止。
幸村脫外套的動作一頓,眼睑一垂,落在剛才突然走過來抱住自己的身影身上。
雙手在半空中頓了幾秒,青年輕輕擁住她,溫聲問:“怎麽了”
“今天玩得開心嗎,還是,被人欺負了”
“沒有……”她低低道,臉緊貼着自己的胸膛,用力蹭了蹭。
見她不說話,幸村也不開口,只是靜靜地抱着她,燈光在兩人腳邊淺淺暈開。
直到胸前傳來濕漉漉的觸感,悶悶的抽噎聲從懷中低低傳出。
“怎,怎麽哭了”幸村聲音微緊。
他松開懷抱,微微俯身,才發現女生早已經淚流滿面。
“對不起,對不起,學長……”
她聳着肩膀,用力抽噎幾下,像是快要喘不上氣,語無倫次地喊他,“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以前喜歡我……”
栖木柚的腦海中緩緩浮現出今天傍晚柳蓮二和自己說的話。
“栖木桑,抱歉,上次無意間聽到了你和龍井的對話。”栗色碎發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微微鞠躬。
“和龍井桑”栖木柚愣了秒,才想起來對方說的是哪一件事。
柳蓮二颔首:“精市的性子內斂又比較好強,所以他肯定不會和你說這些話的,不過我作為他的朋友,有必要告訴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才接着說:“其實他一直以來喜歡的人都只有一個。”
“不存在什麽年少時喜歡了很久的第三者,那個他從國中時就一直放在心裏的人,其實……”
“就是你。”
栖木柚呼吸慢了幾秒,下意識否決:“騙,騙人的吧,不可能吧,可我不記得……”
“不記得以前見過他對嗎”柳蓮二平靜地打斷她想說的話。
栖木柚脊背猛地僵直,便聽他似是自言自語地感慨道:“還真是悲哀啊,對精市來說……”
她手心緩緩攥緊,腦海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難道是因為,當時我和白洲學長……”
她沒再往下說,因為對方的表情已經肯定了一切。
“因為當時你和白洲在一起,所以才一直都沒有注意到精市也在默默關注你。”
“一個人如果一直只在意一個人,自然就會産生視覺盲區吧。”
栖木柚呼吸微微急促,一句話也說不出。
“栖木桑你應該不知道吧,精市和白洲同班,所以每次你來班上時,他都能看到你。”
“他旁敲側擊地從切原那了解你的喜好,看你喜歡的漫畫,玩你喜歡的游戲,甚至,甚至嘗試一切你喜歡的東西。”
栖木柚張張嘴,想說什麽,卻還是覺得荒謬,只說了一句,“可他是那麽驕傲的人,怎麽會……”
“是啊,領導我們立海大稱霸的隊長,他是那麽驕傲的人……可是感情這種事情,不就是充滿了意外和巧合的嗎”
……
後來,柳蓮二還講了很多她從沒發現過的事情,講到後面,事情多的她甚至數不過來,卻唯獨只記得最後一件。
“高二那年,你和白洲分手後,一個人去漢堡店點了四個漢堡,吃完去海邊坐了很久,後來每天放學後,你都會沿海岸線走一圈才回家,而你家住在×××,對嗎”
“……學長為什麽都知道這些”
“因為那時你和白洲剛分手,而幸村每天晚上都跟着你,直到送你安全回到家。”
“而我一直跟着他。”
“……”
耳際呼嘯的風聲仿佛在這一刻停滞,什麽聲音都停不見了,她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撲騰撲騰跳個不停。
她終于知道,為什麽高二臨近畢業那個月,每天都感覺有人在跟自己,一直到自己升入高三才消失。
——因為幸村畢業了。
她終于知道,為什麽像他那樣的人書架上會有那麽多“正好合她口味”的漫畫書。
——因為是她喜歡。
她終于知道,當年她走投無路想把那款游戲賣了卻找了好幾家無果時,突然出現一家供應商願意以極低到近乎于零的代價買她的作品。
也終于為什麽他會有那款游戲的合同。
她終于知道,第五次告白時,他問她那兩個問題‘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喜歡了多久’。
——因為他什麽都知道。
——因為他知道她和別人的過往。
——因為他一直在默默關注自己。
神奈川夜晚的海濕漉漉的,就像她的心一樣,像沾了水的棉花,怎麽也飛不起來了。
……
——我不知道你以前喜歡我。
當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時,幸村重重僵在原地,眼底的錯愕緩緩褪下,最後盡數化作低低的嘆息。
“你都,知道了”
栖木柚悶悶地點頭,眼淚像斷線的珍珠砸在手上,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對不起,我曾經傷害了你那麽多,你對我這麽好,我卻,從來不知道……”
幸村目光微垂,落在懷裏的身影身上時,軟了下去。
“就算知道了,也不用哭成這個樣子吧”
他雙手輕輕捧起她的下颌,指腹溫柔地擦去她眼角沁出的淚珠,那雙烏黑色的眼睛聚滿了淚水,閃耀着入碎玻璃般耀眼的光澤。
清晰到只倒映出她一個人。
“真好啊。”
他喟嘆一聲與她額頭相抵,語氣輕到幾乎聽不見,“你的眼底終于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他等這一天實在是等了太久了。
久到自己都快忘記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了。
輕柔的溫度落在眼睛上,順着淚水滑落的痕跡一路往下,最後如羽毛般落在柔軟的唇瓣。
栖木柚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像是無聲的默認。
此刻,她只想用盡全力抱緊他,像是要把這些年錯過的那些遺憾一一補償。
這一刻,他們的心完完全全貼在一起。
深夜,屋內漆黑一片,窗外高樓上折射的光在淺色的窗簾上躍遷,被風一吹,光影浮動。
栖木柚下巴磕在幸村肩上,手指纏着一縷鳶尾紫色的碎發,懶洋洋道:“阿市,你是從什麽時候偷偷喜歡我的呀”
幸村正在閉目養神,聞言瞥了眼:“怎麽突然問這個”
“哎呀,你說嘛,我想聽。”
“忘記了。”
“……我不信。”
“……”
“不準偷偷睡着,快說快說。”
幸村被栖木柚晃得頭暈,只能無奈開口:“國中。”
“诶~~阿市你居然從這麽早就開始暗戀我了哦,你這家夥一點都不稱職,我沒感覺到一點诶。”
幸村眉頭微挑,語氣中不覺透出一股自豪:“要是被你發現了,那還叫什麽暗戀。”
“……”
你在驕傲什麽
“那我當時和你告白,你為什麽不直接答應,非要我告了這麽多次白才松口,是不是想故意看我鬧笑話”栖木柚哼哼地推了推他的手臂。
“你告白是出于喜歡你乾脆把「請幫我通過美術考試」幾個字貼在腦門上好了。”
“……”
栖木柚額角落下一個華麗麗的十字架。
“阿市,你早就知道——”
對方別開臉,空氣中傳來幾聲低笑。
在他手臂上洩憤似地抓了幾下,栖木柚繼續在她懷裏躺着:“話說,阿市,四月沖繩已經進入夏天了哦,我們去鹿兒島玩吧”
“嗯。”
“聽說沖繩的海像玻璃一樣,和神奈川的海完全不一樣哦。”
“嗯。”
“那下周末我們去買泳衣吧”
“嗯。”
“阿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嗯。”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