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0

Chapter 110

“疼……”

栖木柚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

“疼還硬撐着跑過來？”幸村瞥了他一眼，塗抹碘酒的動作卻不覺放輕。

栖木柚努努嘴，視線看向別處：“因為看到阿市被人欺負了嘛，作為女朋友肯定要為你撐腰啊。”

幸村半蹲在跟前，聞言停下手裏的動作，仰頭看了她幾秒，倏忽擡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嘆道：“傻不傻？”

對上幸村心疼的目光時，栖木柚快速地眨了下眼，而後伸手摟住他的脖頸，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阿市，你不要難過。”

幸村先是一愣，繼而輕輕擁住她，冰涼的發絲貼在耳鬓，軟軟的，還有點癢。

他忍不住收緊了懷抱，頭枕在她的頸窩，嗅着女生發梢散發出的淡淡的海鹽氣息，嗓音溫柔:“我沒有難過。”

“可是，當時你的表情看上去像被人揍了一拳欸。”

“......”

幸村一靜，唇角抿開無奈的笑，“哪有，你看錯了。”

“絕對不可能！”栖木柚上手扳開他的肩膀，低頭看他，語氣斬釘截鐵，“剛才學長明明失神了，肯定是因為想到了以前不好的事情。”

黑而濃密的發梢垂在他的肩頭，因為位置不同所以他只能仰頭看她，觸及她臉上的認真時，神情一默。

半晌，才聽見自己的笑聲。

“可是以前的事情那麽多，你怎麽知道我想的是不好的事情呢？”

栖木柚配合地問了句：“那你在想什麽？”

幸村捏了捏她的臉，溫聲開口：“在想我的女朋友怎麽這麽可愛呢。”

“......”

這副哄小孩的口氣是怎麽回事？

“阿市，我很認真的——”

“嗯，我也是很認真的，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很可愛嗎？”

手感不錯，再捏捏。

“......我當然也這麽覺得啊，不對......問題不是在說我可不可愛的事情，我們是在說你拉！”

“嗯，我也覺得女朋友很可愛。”

“......”

真像一口把他的頭咬掉！

“咳咳。”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道輕咳。

兩人觸電般分開。

柳蓮二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門邊，背過身，只晃了晃手裏的藥瓶，像是強行解釋道:“我就是來送藥瓶的。”

“......”

幾分鐘後。

柳蓮二看着面前緊閉的大門，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心，搖頭失笑。

“話說阿市。”

栖木柚看了眼站在對面的青年，假裝若無其事地開口：“我聽說Emerald先生準備了不少邀請函，你知道這事嗎？”

幸村倚着沙發，沒擡頭，只應了聲。

“怎麽了？”

“聽說很多人都有，也不知道整個邀請函是做什麽用的，阿市你知道嗎？”

“不清楚，估計是用來篩選合适的人才吧。”

栖木柚看着一臉雲淡風輕的幸村，很想來一句你有沒有，但出于對男性自尊的考量，又咽了回去。

如果自己的死對頭有，他沒有，心裏一定會很失落吧。

阿市肯定是不想讓她擔心，所以才不說的。

那她還是去問問柳學長好了。

一旁刷手機的幸村完全不知道自家女朋友在心裏給他自導自演了一場大戲。

*

夜晚的鐮倉，星星像被泡在海裏，從高處，海面像塊碎裂的鏡子，氤氲着暖黃色的光芒。幾十層高的落地窗上倒映着五光十色的影子，人影與燈影交織在一起，舒緩輕盈的音樂靜靜流淌。

一道鬼祟的身影緊貼着牆壁，偷偷溜進舞會。

栖木柚借着閃爍的燈光遮掩身形，在門口探了一陣，接着朝靠立在牆邊的一道身影蹑手蹑腳地走去。

等湊近了，才壓低了聲音道:“柳學長，能打擾您幾分鐘嗎？”

半刻鐘後，滿載而歸的栖木柚溜出舞會，卻在半路被人喊住。

“栖木桑。”

一回頭，便看見盛裝站在不遠處的龍井雙葉，她腳步一頓，本不想理會，卻還是出于禮貌回了聲：

“有事嗎”

“你不必對我這麽警惕，”龍井雙葉沖她微微一笑，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并且我對你沒什麽敵意，我只是單純和幸村之間有點小摩擦而已。”

栖木柚沒說話，只看着她。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幸村為什麽會和你在一起？”她突然出聲。

栖木柚面無表情地回：“這很簡單，因為我魅力大啊。”

似是震驚于她的直白與自信，龍井雙葉一時噎住。

“還有其他事嗎，沒有的話，我先回去了。”

她還得趕在幸村回來前返回休息室呢。

“你難道不好奇幸村他曾經喜歡的人嗎？”

龍井緩緩扔出一個炸彈。

她好整以暇地盯着栖木柚僵住的腳步，雙手環胸，眼底閃過勢在必得的光，仿佛在說‘就知道你一定會回頭’。

栖木柚看着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你想說什麽”

“看你的表情，一定沒有人告訴過你吧不過我作為他的中學同學，對他以前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哦”

龍井雙葉慢條斯理道：“看在你也是女生的份上，我不介意告訴你，他讀高中時，可是有個很喜歡的女生哦。”

“哦。”

“......”龍井雙葉用一臉見鬼的表情盯着她，“自己男朋友曾經有個很喜歡的人，你難道不生氣嗎？”

“為什麽要生氣？”

“......”

“而且這件事情，在他們網球部正選隊員間，都不是秘密哦。”

“哦。”

“而且那個女生，和他同校哦。”

“哦。”

“......像他那樣高高在上的人，怎麽會和這麽平凡的你在一起，你，就沒想過原因嗎？”

“剛才說了啊，是因為我魅力大啊。”

“......”

這下輪到龍井雙葉沉默了，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半天。

直到空氣中傳來其他聲音。

“你們在說什麽？”

栖木柚渾身一震，說時遲那時快，為了不被幸村發現自己偷偷跑出來，她指着對面的龍井雙葉迅速開口：

“阿市，你同學欺負我。”

幸村：“！！！”

龍井雙葉：“？？！！”

這個世界已經颠成這個樣子了嗎？

*

回到酒店，幸村将人扶到床上坐好，剛轉身時，衣擺卻被人扯住。

栖木柚微微仰頭，對上幸村望來的疑惑目光，聽他輕聲開口：“怎麽了，是腳又疼了嗎？”

“今晚擦了藥，明天就不會那麽疼的。”

“不是因為這個......”

她低低開口，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腹，将臉埋在他懷中。

幸村身形一僵，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嗓音放輕：“不開心嗎？”

懷裏的腦袋晃了晃，沒有說話。

半晌，聲音才悶悶傳來：“阿市，你會一直喜歡我嗎？”

幸村微怔，輕笑道：“我當然會一直喜歡你呀。”

“只喜歡我嗎？”

“當然，只喜歡你。”

騙人。

你以前明明很喜歡別人。

這句話被栖木柚壓在心裏，沒有說出。

她攥緊了幸村背後的衣料，幾乎捏出褶子，又緩緩松開，從他懷中退了出去，悶悶道：“我，我好困啊，想先睡覺了。”

察覺出她情緒不對，幸村還想問什麽，但見她打了個哈哈，又将剩下的半截話咽了回去，點點頭。

“那你好好休息。”

替人撚好被角，幸村進了衛生間。

屋內的燈光被調到睡眠模式，浴室傳來淅瀝的水聲，栖木柚從被子裏鑽出個腦袋，盯着浴室的燈發了會呆，重新塞回被子裏。

伴着嘩啦的白噪音，緩緩沉入睡夢中。

*

清晨五點的鬧鐘剛響，栖木柚就動作利落地爬起來，瘸着腿洗漱完關門離開。

在她離開的一分鐘後，躺在床上的身影睜開眼，眼底睡意全無。

打車趕去機場的路上，栖木柚回想起昨晚柳蓮二和自己說的話——

“幸村麽？Emerald先生并沒有給他邀請函。”

“那前輩知道Emerald先生什麽時候離開嗎？”

“明早九點。”

“......”

她記得山崎和高橋和她說過，幸村的工作室一直想和Emerald的項目搭線，雖然不知道這次為什麽沒有拿到邀請函，但今天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她捏了捏手心，暗暗給自己加油打氣。

冬季的清晨，寒風刺骨，只往領口裏鑽，栖木柚呼了口冷氣，搓了搓雙手，避開保潔員詫異的目光默默拉低了帽檐。

不知道在機場等了多久，視野中終于出現熟悉的人，顧不上腳踝的傷，栖木柚加快腳步沖過去，卻在路過掃地車時被絆倒在地。

“對，對不起，”工作人員慌慌張張地想來扶她，“小姐，您的腳......”

“沒關系。”

謝絕別人的幫忙，眼見那幾人就要進入安檢，栖木柚顧不上疼得幾乎裂開的腳踝，高聲喊：“Emerald先生，請您等一下！”

前方幾人停下腳步，栖木柚眼睛一亮，拖着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跑過去。

“你是......”Emerald愣了秒，繼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是那天的女孩？”

“對，我就是那天對您出言不遜的人，您後來還邀請我參加舞會。”栖木柚看了眼蹭了灰層的衣服，抿了抿唇，臉上滿是歉意

“很抱歉以這種方式和您見面，也很抱歉耽誤您的行程，能否請您給我五分鐘的時候，或，或者，三分鐘也可以，拜托您了!”

說罷，朝他深深鞠躬。

Emerald和身旁的助手對視一眼，後者會意，微笑開口：“栖木柚小姐，十分鐘可以嗎？”

栖木柚猛地擡頭，眼底唰地一亮，臉上滿是猝不及防的驚喜。

她眼神亮得異常，有些語無倫次：“當，當然可以，非常感謝您！”

Emerald掃了眼她受傷的腳踝，助手立馬會意，“小姐，先讓醫生處理一下你的傷口吧。”

栖木柚毫不在意地擺手：“沒關系，那不重要。”

當掃見她身後時，對方目光一頓，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那可不行呢，不然某人可不會同意哦。”

栖木柚一怔，還未反應過來時，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将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欸？？”

幸村溫潤的嗓音裹挾着淡淡的木質香漫過來來：“抱歉，叨擾各位了。”

幾分鐘後。

栖木柚坐在椅子上，視線卻幾乎粘在對面談話的幾人身上，甚至連腳踝的疼痛都暫時忘卻。

直到雙方起身，相互握手，栖木柚也沒瞅見任何邀請函。

顧不上腳踝的灼傷，栖木柚飛快跑過去，語氣急急開口:“Emerald先生，阿市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人，請您……”

Emerald笑呵呵地打斷她，目光卻看向幸村，“Lane，确定不和你未婚妻解釋一下”

“欸？？”

未婚妻？

幸村輕嘆了聲，垂眸看向身旁的女生，唇角彎起淡淡的暖意：“Emerald已經決定成為工作室的美術顧問了。”

“美術顧問!”

栖木柚猛地一愣，她的眼睛緩緩瞪大，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漸漸的，驚喜漫上來：“真，真的嗎？”

“是真的。”

直到那幾道身影走進安檢口徹底消失不見，栖木柚還覺得剛才聽到地那些話像在做夢，她捧着臉傻笑了一陣，又扭頭問他:

“Emerald先生真的答應了”

“真的不能再真了。”幸村順道捏了捏她的臉。

“真像做夢一樣，那工作室的危機……”

“迎刃而解了。”

“話說，你昨晚去找過柳了吧”幸村幽幽開口，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栖木柚一僵，默默錯開視線：“我，我可沒......”

“柳都告訴我了。”

“......柳學長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都說了要保密。

“他猜到你今天可有可能會來機場。”

栖木柚肩膀一垮，沮喪地低下頭。

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默默為他做一件事，結果不僅被對方發現了，甚至還給雙方都造成一些麻煩。

“不過……”

幸村慢悠悠地晃着語調，雙手輕輕捧起她的臉，視線齊平的瞬間，淡淡笑容在他嘴角綻開，“我很開心，以及……”

“親愛的女朋友，辛苦了。”

栖木柚一怔，在他的注視中輕咳了聲，滿臉 ‘雖然被誇了但我要保持謙虛’以及 ‘再多來幾句誇誇’的表情。

“也，也也不算什麽啦。”

“不過我希望下次女朋友可以多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啊，腳不疼嗎？”

“啰，啰嗦拉！嗚嗚，好疼......”

彼時正是晴日，天空澄碧如洗，白色的機身隐約可見。

他望着後方被機翼扯得七零八碎的雲彩，突然想起剛才對方問自己的問題。

“能夠擁有走向世界的機會，應該是所有藝術家的夢想，我始終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拒絕邀請呢。”

他沒搭話，只是看向女生所在的地方。

倏忽，彎了唇，輕聲道：

“因為，我的夢想，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