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3

Chapter 103

雨聲淅淅瀝瀝，敲打着窗臺，床頭點着小燈，暈開橘黃色的光。

洗完澡，栖木柚坐在床頭擦頭發，另一只手點開屏幕聊天。

舍友大都回家了，群裏難得熱鬧，她插科打诨地聊了幾句又退出去，點開和幸村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前一個小時問他有沒有入住酒店。

“也不知道順不順利......”她擦頭發的動作慢了下來，決定打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幸村隽秀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阿市，你那邊怎麽這麽黑，”栖木柚湊近了看，“沒開燈嗎？”

“......燈泡壞了而已，”他清了清嗓子，岔開話題，“你呢，怎麽還沒睡？”

“馬上了，等頭發乾就睡。”她鏡頭往下壓了壓，露出自己還在滴水的發尖，“酒店沒人來修燈泡嗎？”

對方一靜，隔了幾秒才傳來聲音，“他們說馬上了，你先好好休息......”

話音未落，栖木柚就注意到他身後的背景閃了一下，好像是盞路燈，她眯着眼湊近，終于發現不對勁：“阿市，你現在還在外面對不對，你不是在酒店裏嗎？”

“......”

幸村還未說話，電話那頭傳來車輛呼嘯而過的聲音，裹着氣流沖進來，發出滋啦的聲響。

栖木柚：“......”

幸村：“......”

氣氛一時凝滞。

栖木柚板起臉：“為什麽要騙我？”

幸村嘴唇微張，側頭錯開她的目光，掩唇咳了聲道：“那個，其實我只是出來買點東西。”

栖木柚滿臉【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

一小時後，栖木柚悄悄打開客廳門，回頭時沖杵在門外的人影比了個噓的表情，蹑手蹑腳地關上門。

“我媽已經睡了，你先在我房間将就一個晚上吧。”

幸村還未點頭，餘光掃見樓梯上的陰影，身形猛地一僵。

栖木柚弓着身，對此無知無覺，她捏着嗓子，壓低了聲音繼續道：“等明天我媽出去了，我再和你一起出去找酒店。”

“那個......”

幸村輕扯了扯她的袖子。

奈何四周燈光太暗，栖木柚毫無察覺，直到看到幸村突然停下腳步，朝前九十度鞠躬。

“阿姨好。”

聲音宛如平地一聲雷，在黑暗中猛地炸開。

栖木柚渾身一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她僵着脖子回頭，對上臺階上那道幽幽的目光時，腳底一軟，還是擋在幸村面前，乾笑兩聲：“老，老媽，你怎麽還沒睡啊？”

雪村良子一手搭在臺階扶手上，目光涼涼地掃了她一眼，看向幸村時，微微颔首，“你就是今天送柚子回來的朋友吧？ ”

幸村從栖木柚身後走上前，微微鞠躬：“今晚叨擾您了，因為之前訂的酒店出現故障，所以拜托栖木幫忙，和她沒有關系，如果您不方便，我現在可以離開。”

雪村良子目光微瀾，還未開口，便被栖木柚打斷：“那，那怎麽行......”

她立馬拽住她的袖子，生怕人跑了，一面回頭和自家老媽解釋：“老媽，阿......他是我學長，這次回來也是他送我回來的，而且他沒地方去了，您，您別為難他。”

“我去車裏将就一晚沒事的。”

“不行，堅決不行。”

看着兩人一唱一和，雪村良子無奈地輕嘆一聲：“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栖木柚撓撓頭，讪讪一笑：“那，那學長能留下來嗎？”

雪村良子沒立刻搭話，走下樓梯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水，靜了幾秒，才在兩道期待的目光中徐徐開口：“都說到‘為難’這個份上了，我還能說什麽，今晚先住下吧。”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同時松了口氣。

“老媽最好啦！”

栖木柚像只炮彈似地朝人撲過去，被雪村良子按住腦門在原地劃水，對方瞥了她一眼：“一身髒兮兮的，先去換衣服，帶你朋友一起去。”

“哪有......”

她小聲嘀咕着，還是乖乖領着幸村上樓去了。

*

“麻煩您了，我睡沙發就好。”

幸村連忙接過對方懷裏的被子，攤在床上。

“沒關系，只是這間客房有段時間沒人睡了，積了點灰塵，還請你将就一下。”

“您客氣了，今晚有住的地方對我來說已經非常好了，要說抱歉也應該是我說才是，深夜叨擾，打擾你休息了。”

雪村良子：“今天也要謝謝你特意送她回來。”

“沒關系，我正好順路，來這邊參加活動。”

“幸村君也是神奈川縣的？”

“是。”

“新年不回家，家裏人會擔心吧？”

“我提前和父母說過了，他們都很支持我。”

“原來如此，是獨生嗎？”

“還有一個在上高中的妹妹。”

鋪好床，雪村良子打開暖氣，餘光掃過他放在桌上的茶杯，瞥了眼上面的貓咪花紋，微眯起眼，突然出聲道：“栖木在學校也麻煩了你很多吧，這孩子，從小就迷糊，忘性又大，真讓人煩惱呢。”

提起栖木，幸村眼底軟了下來，輕輕搖頭：“栖木很優秀，也很努力，她在建模方面很有天賦呢。”

雪村良子一直注視着他的反應，聞言笑意越深：“是這樣啊。”

“咚咚”的敲門聲傳來，兩人同時回頭。

只見栖木柚從門外探出頭，以為屋內就幸村一個人，剛想說話就對上雪村良子探究的目光，讪讪一笑：“老，老媽，你還不睡嗎？”

“我站在這裏礙你事了？”

“沒，沒有，當然沒有。”

雪村良子看看幸村，再看看栖木柚，淡淡收回視線，離開房間：“行了，時候不早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謝謝雪村阿姨。”

“晚安，老媽。”

栖木柚貼着門框，見自家老媽進了屋，一溜煙跑進房間，把門關上的同時，将手上提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床上。

“這是新毛巾，這件睡衣是我最大碼的了，還沒來得及穿，不知道阿市能不能,不過應該可以吧。”栖木柚對了對兩人的尺寸，嘴裏念念有詞。

幸村瞥了眼上面小豬佩奇的卡通圖案，嘴巴微微一抽。

“這是洗發水，阿市你看你頭發都淋濕了，不趕緊洗頭會感冒的。”

“這是......”

直到女生說完，幸村才點頭說好。

“辛苦我們家柚子了。”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軟軟的，像果凍一樣。

栖木柚捂着臉後退兩步，鼓着腮幫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又對自己下手：“學長，你快去洗澡了啦。”

“好好好。”

等他洗完澡進屋時，女生早已離開，床頭放着一個貓咪圖樣的暖手袋，桌上擺着一碗熱騰騰的面條，上面飄着綠油油的蔥花和燦燦的煎蛋。

手機叮咚作響，他展開一看，是栖木柚發來的表情包。

只有簡單兩個字，卻和這碗面條一樣，讓這個寒冷的冬夜充滿了溫暖。

*

沒設鬧鐘，栖木柚一覺睡到自然醒，打開手機一看，八點......

八點！

她蹭得從床上跳起，飛似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最後奔下樓，“完了完了，今早說好了要貼門松的——”

聲音在看到門口兩道身影時，戛然而止。

清瘦的青年，一身白色大衣落拓筆挺，他一手牽着紅繩一頭，聽見聲響，轉頭朝她望來，陽光乜斜穿過發梢，将他臉上的笑照亮，仿佛整個院子都亮堂起來了。

“還杵在那乾嘛呢，趕緊過來幫忙。”

還未欣賞幾秒，雪村良子面無表情的臉突然從幸村身後出現。

清晨的美好，就此破滅。

“太陽都曬屁股了都還沒醒，人家客人都醒的比你早。”

栖木柚捂着耳朵，一臉苦大仇深地小跑過去，邊跑邊喊：“我來了我來了——”

餘光掃見幸村別開頭憋笑的神色，栖木柚更顯郁悶。

忙完大掃除，再貼上門松，挂好注連繩，雪村良子便去廚房準備鏡餅了。

新年的習俗除了這幾樣，就屬鏡餅和荞麥面最重要，一般是由家中的長輩親自制作。

掃了眼廚房忙活的身影，栖木柚将幸村扯到一旁，壓低了聲音問：“阿市，等下我們溜出去看酒店吧？”

幸村投來困惑的目光，“為什麽？”

“昨晚不是說好了嗎，要不然你接下來住哪裏？”

“住哪裏啊~~”

幸村故意拉長了語調，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她臉上，似是認同地點點頭，“這确實是個好問題呢。”

他彎腰朝她靠近，绛紫色的眼底透出淡淡的笑：“你說，我住在你家好不好？”

栖木柚先是一怔，旋即瞪圓了眼睛，将頭搖成了撥浪鼓:“不不不，不行的，我媽是絕對不會同意的，還是出去找酒店吧。”

幸村沒動，只是看着她笑。

半晌，才在對方苦惱又疑惑的目光中緩緩開口：“其實，就是雪村阿姨讓我在家裏住的哦。”

栖木柚：“”

待聽清對方說的是什麽時，她緩緩張大了嘴巴，眼睛睜得比剛才還圓。

等等，在她睡着的這段時間，是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嗎？

“好了，去玩吧，”幸村順勢擡手摸了摸她的頭，“我去幫雪村阿姨一起做鏡餅了，做好了喊你呢。”

栖木柚：“”

她回的到底是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