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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番外四:“所以我想,他該與我結契成婚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9章 番外四:“所以我想,他該與我結契成婚了。”




在進蒼蕪秘境的前一天,蘇聆兮還是帶着葉逐敘去吃了履日定的那家餐館,坐在了秋日山林間的私院書肆裏,書肆前有一棵古樹,長得并不如他們家中柚子樹高大繁密,可大家都來樹上挂心願鎖,于是他們也挑了個永結同心挂上去。




晚上回家,蘇聆兮給葉逐敘煮了碗長壽面,人間在這一日傳來了許多消息,大家都認為今日是蘇聆兮的生辰,心中惦念送上了祝福。她将“事事如意”“平安順遂”“生辰喜樂”等寓意不錯的詞挑着念給葉逐敘聽,并準備了很有心的生辰禮物。




珍貴是珍貴。




用心是用心。




盛裝裝扮的大首領卻不夠滿意,笑意頗為淺淡,人就是這樣,有了最期待的東西,其他的就看不上眼了。




九月初四,蒼蕪秘境開了。




人換一種身份,心态與生活方式都會随之改變,在人間因帝師身份束縛,蘇聆兮習慣了穿深色的官服,朝服與簡單方便的夜行衣,回來後習慣也沒扭轉過來,是一日去四掌教那做事,遇到了前來看望師尊的李行露。




兩人往四掌教的屋裏一坐,一身塞一身的黑,一個塞一個的飒,四掌教看得頭都疼,說完這個說那個:“一個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怎麽這樣老成,你兩往這一坐,我屋裏天都黑了。李行露自幼就這德行,悶得很,小兮你怎麽也這樣,小時候多可愛,一個月三十種顏色不帶變的,這黑羽毛到底是擱哪來的。”




蘇聆兮揪着自己袖邊的一圈黑羽毛,欲言又止,李行露扶額:“師尊!你管得太多了。”





“?”四掌教道:“小兮也是我看着長大的!她小時候還來我這……”




“四掌教!”蘇聆兮突然清醒了,道:“我只是才回來沒多久,又忙,沒來得及細看浮玉新出的衣裳款式,我回去後多多留意。”




“你來。”四掌教将人領到存放衣物的隔間,敞開一排櫃門。




在這間隔裏,李行露湊過來,臭着臉道:“你這件衣裳我也覺得不錯,買了十件換着穿,我師尊将袖口的羽毛都拔了,将兩邊縫上了。”




蘇聆兮默然。




“這些年我給李行露買衣裳時看到些好看的,也就一同買了下來,都放在這裏。”四掌教領她來到其中一個衣櫃,絢爛的七彩顏色霎時點亮了整間屋子,也閃到了蘇聆兮的眼睛,四掌教點了點邊上的櫃子:“這是清沅丫頭的,這是院內小蛙的。”




她人不在浮玉,但還被人在某一瞬間惦念着,毋庸置疑是件幸福的事,可蘇聆兮一看左右衣櫃,清新的清新,別致的別致,唯獨她的五彩缤紛,豔到極致,蘇聆兮不由陷入某種自我懷疑:我從前,當真是這種風格嗎。




但這一事件讓蘇聆兮又拽回了些從前的審美,所以進蒼蕪的當日,她選了和第一次進蒼蕪時的同色衣裳,藍色的發帶編進發辮裏,手腕上挂着蝴蝶結挂鏈,很是青春靓麗,她太引人注目了,出場就引來漫山彌野的哇嗚聲。




準備在蒼蕪秘境裏确定自己的人生大事,蘇聆兮對外藏着掖着,但還是得跟師尊提前交代。




所以進秘境之前,和師尊道別時,她高高興興道:“師尊,我準備跟葉逐敘求婚了。等出來,就可以操辦昏禮了。”




大掌教沉默了會,問:“在秘境裏?”




“嗯嗯!”




“你和我來。”徒兒并不靠譜,大掌教也沒辦法,只好臨時将人喚走,揮出結界,道:“這樣的人生大事,你該提前和我說,我們這邊好做準備。”




“師尊,我都準備好了。”在進秘境之前,蘇聆兮最挂心的那件事終于有了結果,至此覺得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你準備了什麽?”




大掌教從袖子裏拿出自己的白玉骨扇,解下了腰間唯一的挂飾,又端出了自己的珍寶匣,蘇聆兮看出什麽,第一時間拒絕:“不行,師尊,我不要。這麽些年我攢了些積蓄,完全夠了。”




“夠是你的本事,而這些是師尊的心意。我就你一個徒兒,這些東西不給你給誰呢?”




想到當年帶回的小小孩子,如今也要成家了,大掌教不禁露出笑意,眉間溝壑都少了幾分:“既然決定了,就放手去做吧,葉逐敘身世可憐,沒有倚仗,既然是你帶人家回來,我們這邊更要大辦,方顯重視上心。蒼蕪秘境從進到出,也就一年時間,既要操辦你的十二巫授禮,又要操辦昏禮,時間掰成兩塊花都尤顯緊張。”




長輩替晚輩操心起來,天底下一個樣,大掌教也不例外。她當下已然在心中列名冊,拟單子,排清步驟。




蘇聆兮就這樣捧着富可敵國的珍寶進了蒼蕪,葉逐敘眼尖,第一眼注意到她沒來得及收的挂墜,正是常年在大掌教身上的那件。長輩賜物,不是晚輩成家之際,就是立業之時。




不知今日這番私人談話。




談的是哪件呢?




兩次進蒼蕪秘境,時隔近二十年,以蘇聆兮與葉逐敘如今的實力,再也無需像從前那樣東躲西藏,見機行事,她依舊那麽樂于挑戰,想也沒想就選了最難的路走,一面高速度與高強度地通關,一面在秘境中閑逛。




只是跟在他們身邊的梁笑,方原,江子遇與餘臨安很忙,非常忙,常常不見人影。




他們四人私下加了木銘,拉了個單獨的小交流陣。




蘇聆兮從不掩飾自己對十二巫之位的勢在必得。




一場十五年的歸家之路,讓她完全明白了十二巫的責任,堅守,并确信自己可以做到。




她确信自己有解決千萬種難題的智慧,有堅韌不拔的毅力與不偏不倚的态度,她有讓人望塵莫及的實力,能夠形成供人行走的無數條道路,如果有一天天地失陷,天下萬民存亡之際,她确信自己也會成為那唯一一條退路。




以血肉之軀,鑄人族高牆。




此一向前,絕不後退。




蘇聆兮在蒼蕪沒有對手。二十年時間,小煞神成了大煞神,她決意要走的那條路上,只有無數同行者,追随者,尋不到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她要走哪條道,哪條道就會自發為她空出來,諸位避而遠之。




無數面水鏡将秘境中的戰況如實反映到了秘境外衆長老,正副城主們,執法隊員們與各派系大家長們眼裏。




毫無疑問,行香院的人爽死了。




外面的人莫不緊張兮兮,等待最終的人選出爐,反而是一向得體,從來低調謙遜不半場慶賀的大掌教心不在焉,拿着木銘四處聯系,忙碌得很,有與大掌教熟悉的人一去打聽,回來時酸啾啾捂住了胸口。




好嘛!




人家在準備聯系操辦大禮的專業人士了。




結果沒出,就敢先定十二巫禮宴的,除了這對師徒,不會有第二個了。




在這樣的氛圍裏,蒼蕪秘境接近尾聲,角逐人員已經全部浮出水面,最大的懸念莫過于葉逐敘究竟會不會走到最後一步,跟着蘇聆兮一同入選十二巫。他看起來并沒有很強的角逐心,可該闖的試煉一道沒少。




直到走第十二條道時,葉逐敘才終于停下腳步,他平靜地松開手,對蘇聆兮說:“我等你出來。”




蘇聆兮有些驚訝,轉念一想又不驚訝,只是确認:“不和我一起嗎?”




葉逐敘坦然道:“我不合适。”




他确實動過這樣的念頭,失去蘇聆兮讓他對能抓在手中的權力有着深切的追求與渴望,只是蘇聆兮看重十二巫,将它視為傳承,堅守,榮耀與美好。




所以算了。




一個并不純粹的人強行融入,只會破壞、污染它。




葉逐敘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不純粹。




他心有偏頗,不聽馴化,不擇手段,心無大愛,更無一分熱血。唯餘一點純粹,熱忱,真心,皆系于蘇聆兮一身。




是以他做不了蘇聆兮的同僚,倒是天生适合做蘇聆兮的伴侶。




做讓蘇聆兮停歇的島嶼,做被她藏于屋中的美人,對葉逐敘而言,比當十二巫的吸引力大得多。




“去吧。”葉逐敘彎下眼睛:“等你回來,晚上在家中吃飯。這裏臨湖,魚蝦鮮美細嫩,你上回誇過。”




四面一時沒有聲音,走到最後一步的沒有簡單的角色,蘇聆兮轉頭看到了李行露,俞青山,姜寶真等熟人,到底在人間經歷過妖邪大戰,這種場合能維持體面,但是一些新上來的人緊張得想吐,抓着木銘緊了又松。




在進去前讨論魚蝦鮮美,晚膳吃什麽,好像顯得太松弛。




但是因為葉逐敘的臨時放棄,替補上來又一人選,說來也是老熟人,正是為葉逐敘費心費力結果被騙得團團轉的大冤種大好人孟合,上來之後他由衷地感慨:“原來和你當朋友,福報擱這後面等我呢。”




可見人做好事還是有好報的。




雖然來得遲。




蘇聆兮朝葉逐敘揮揮手,率先推開了洞門。她自己知道,今夜注定不會在家中吃飯,在十二巫人選确立之後,她有特別的,重要的事要做。




她一直對曾經因為年齡而将自己拒之門外的第十二條道心懷好奇,時至今日,好奇只增不減。正要好好見識一番,卻見她的洞內一片仙氣流瀉,雲彩成花直墜落地,最終仙氣成冊,雲彩成筆,伴有五彩,筆落即如法旨,徑直将蘇聆兮三字一筆一畫落到名冊首位。




那一瞬帶起的動靜,好似這名字并非刻在眼前紙張上,而是被無形的力量纂刻進九州四海,天地之間。




蘇聆兮最先進去,也最先出來。




出來後覺得頗不真實。




別說諸般考驗,她連個活影都沒見到。




從正午到傍晚,足足三個時辰過去,才有第二個人出來,是俞青山,随後是李行露,張謹之院內某一師弟,姜寶真,孟合等人,一個一個名字在名冊上敲定,異象連連,傍晚晚霞格外絢爛。、




等到名冊收合,十二巫完全确立,漫山遍野響起喧鬧歡呼,慶賀之聲,人聲鼎沸之際,蘇聆兮悄悄撥開木銘,問:【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




十二巫的選任結束,蒼蕪秘境會在近期關閉,将所有人傳送出來。




反而是最緊張激烈的盛事告一段落之後,秘境裏格外的歡樂放松,畢竟大人物是滄海一粟,小角色才是人世常有,大家紛紛清點結算這段時間以來秘境內的所得,藥材啊靈寶啊手劄啊秘訣什麽的,留的捂好,決定不留的也要盡快找個好賣家。




因此集市上就地支起了攤子,客棧裏不少熟人碰面,開始以物易物,各取所需,緊張刺激的氛圍煥然一消。




而作為絕對焦點的那一對什麽都沒乾,被人發現還真就那樣手牽着手,笑吟吟捕了江魚,在集市上買了些新鮮的菌類,慢悠悠晃回了他們暫住的那棟小竹樓裏。




葉逐敘沒覺得驚喜會在這個時候降臨,說實話,他已經等得氣笑好幾次了。




最近也沒什麽特殊的日子,十二巫的授任大典之後倒是有些可能。




因此這只是一個平常,熱鬧,因為取得了很好的結果而值得慶賀的一個傍晚。




葉逐敘先察覺到不對勁是因為蘇聆兮看他的眼神比平時更亮,而且一直在笑,她很能藏住事,真藏不住的時候,其實小動作有點多。這會就是,一會抓抓他腰間的香袋,一會撓撓他的掌心,不時左顧右盼,最後眼神總會轉到他身上來。




嗯?




成為十二巫,她比想象中更開心一些。




第二樣不對,是葉逐敘挽着袖子處理食材時不經然發現,蘇聆兮在頻頻看木銘。




才從帝師的位置上退下來,卸了那麽個要命的擔子,蘇聆兮回來後并不愛看木銘,只是有事時看兩眼,而且将聯系人一一篩查過了,重要的親友全部撥到了最上面。聯系人間的那個符篆手繩更是被改造了一番,只保留了象征緊急事宜的紅色部分,黃的白的都挂在家中柚子樹上當彩帶裝飾呢。




也不是因為別的,實在是這些年看消息看傷了,且遲早要從帝師過度到十二巫,此時只是一個輕松愉悅的小小假期。




都假期了,誰願意看那麽多消息,管那麽多事。




所以她只偶爾撈起來看一眼,而從回來後,她将木銘拿在手中,坐在院裏的小木凳上,眼睛幾乎沒有離開過。高興之餘,好像還有那麽些緊張。




出門之前,蘇聆兮盡量不顯得刻意地換了身衣裳,淡淡勾了眉,點了唇彩與花钿,與鏡中的自己對視須臾,再看木銘上明明白白的四句你放心,放心地推門出去找葉逐敘了。




“你陪我出門吧。”她說:“我們去找個朋友。”




葉逐敘眼神在她精致豔麗的眉眼中停駐,問:“朋友?”




“對,我們許久沒見了,這次知道她也在秘境中,想出去一敘。”




能讓蘇聆兮出去見面的長輩或許有,但能讓她在飯點前出去一見的朋友,在葉逐敘的印象中,一個沒有。




除非是深陷危機嗷嗷喊着救命痛哭流涕的餘臨安。




葉逐敘看了看天色,問:“要請來家中吃飯麽?”




“也好,我和她說。”蘇聆兮抓着木銘,面不改色,信口胡謅:“她性格內斂,不愛與人交際,所以從前沒介紹你們認識過。她若是來,我們現在出門,正路過南邊的市集,看看有什麽新出的茶點,帶兩道回來。”




意思是,今夜一定得出門。




且越快越好。




葉逐敘淨手,擦乾,看她毫無破綻的眼睛,道:“也好,我進去換身衣裳。”




待站在等身的水銀鏡前,修長手指搭于腰封之上,葉逐敘低垂的眼睫掀起,突然側首道:“小兮,去廚房看看蒸屜裏的糕點怎樣了,若是形狀出來了,就将火滅了吧。”




“行啊。”




她轉身出去,葉逐敘走到她先前倚靠的地方,在窗臺上拿起她的木銘。自兩人在一起的那年起,葉逐敘的氣息就能打開她的木銘。




點進去,将最新的消息掃了一遍,最後發現了一道很有意思的銘文陣,他能感知到銘文在傳送,證明有消息不斷發進來,可他點不進去。




蘇聆兮将某一段消息鎖了。




葉逐敘摁下木銘,将它放回原位,又步入內室,将原本換上的衣裳褪下,挑選了另一套更繁複精美的服飾。




蘇聆兮進來時,看到大首領坐在妝奁臺前,別上了蓮冠,冠上點一顆紅珊瑚珠,白雪豔色,有種驚心動魄的沖擊力,且腰挂玉封,墜玉佩,黑金壓襟,既與她今日這身有幾分相配,又不失莊重美麗。




蘇聆兮心中霎時警鈴大作。




她不動聲色取回了木銘,甫一入手就知道不好。




……被動過了。




葉逐敘轉身看她,不避不閃,璀然生笑,輕聲:“再等會好麽,畢竟是第一次……見面,我想再細致些。”




蘇聆兮拿着木銘蹲在了院外的竹叢旁,同四位狗頭軍師道:【出了點問題。我感覺他已經猜到了。】何止是猜到了,看他的樣子,聽他的語氣,分明是已經确認了。




【?????】




餘臨安問:【你暴露了?不是讓你收着點嗎?!】




【我一個字都沒說!】




【現在怎麽辦,要推遲嗎?】




【其實推遲不是不行,反正該準備的東西已經準備妥當了,随時能派上用場,再找個良時吉日就行。】




【是啊是啊,我們這沒問題,保證随叫随到。】




郁悶地盯着他們發來的消息,蘇聆兮猶豫不決,陷入兩難之中。她不想改時間,蒼蕪秘境在她心中分量與其他地方不一樣,她與葉逐敘在這裏結識,組隊,交付信任,托付生死。




雖然不是在秘境中确定的關系。




但她确實是在這裏喜歡上他的。




再有就是,解決葉逐敘心竅缺陷的方法在這幾日終于徹底落成了,雖是要贈出的禮物,但她也舍不得為了給出這份驚喜而平白讓他多受一日痛楚。




但是話說回來,這種事讓當事人提前知道,肯定沒有臨時收到有驚喜。




蘇聆兮将木銘在掌中翻來覆去,身後倏然傳來一道輕輕的碰門聲,她回眸,見葉逐敘走過來,走到跟前,牽住了她的手,問:“現在去嗎?”




他一向懶懶的,看着對人對事面面俱到,無可指摘,實則提不起幾分熱情,這句卻是興趣盎然,竹中小燈溢出流光,照進他兩點瞳孔中,襯得裏頭光澤熠熠,頗富神采。




擺在蘇聆兮眼中的選擇霎時模糊得只剩一項,能說出的也就一個悶悶的嗯字。




已然竭力克制,但好像還是明顯了些,就如他了解蘇聆兮,蘇聆兮對他亦是了然于心,只是人生唯這一場盛會,期待許多年,他實在不願毫無準備,草草赴場,留下遺憾。




他自然想成為舉世之內,與蘇聆兮最相配的那個。




待到步出家門,想到蘇聆兮或許會另改時辰,臨時變卦,葉逐敘略停一停,語氣輕渺:“聆兮,會是我想的那樣麽?”




好啊。




直接掀開了講。




蘇聆兮眼神飄忽,閉口不言,卻聽他再道:“我等了許久,想過很多次了。”




“所以就在今夜,好麽。”




在他說第一句時,蘇聆兮就跟着停下了腳步,原本也沒打算改時間了,她抓緊他的手,說了句那你都當不知道,随後拉着他奔跑起來。




前方是條交互相錯的集市,燈火如龍,人影憧憧,可他們穿梭在燈影與人影之中,在無數人的側目之下,越跑越快。




蘇聆兮是個有計劃的人,習慣了事事提前安排,未雨綢缪,這件事更是。天知道她打了多少天的腹稿,計劃循序漸進,先賞燈,再觀景,憶及前塵,追溯往昔,但此時此刻又切身明白了,有些計劃就是注定用來打破的。




而人在有些時候是會完全被情緒左右的,在看到葉逐敘的眼睛時,在拉着他與人群擦肩時,事先預設好的流程突然全部從腦海中消失得一乾二淨。




蘇聆兮分明是最出色的指揮官,領導了不知多少場勝仗,唯獨在今夜,像個毫無天分且手忙腳亂的莽撞軍師,還未上場,就先将最重磅的武器悶頭丢了出來。




本源受到心緒的牽引,自行浮出,燈海離了集市,不受控制整條往天上飄,萬頃秘境香氣浮泛,圓月盤還在空中懸挂,揮出皎潔月色,天穹之上,卻再出了熾熱驕陽,日月居然同時共存。




充沛的本源催生出無窮盡的香氣,漫撒天地,秘境之內無數植株,靈芝,大藥被灌了個徹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了瘋地往上抽長,搖動枝葉,異象不絕。嚴冬盛放的寒梅與盛夏吐芳的栀子同時綻開花苞,吐芯露蕊,垂柳搖曳生姿,牽牛被風一吹,順勢爬了千萬裏,四時萬豔競放。




????




人群莫不驚動,停下手中的動作,其實不難猜,除了天地即将毀滅這一可能,人力所能達到這一步的,除了蘇聆兮,沒有第二項猜測。




有人往木銘上打探消息:【怎麽個事?】




【我有個猜測……蒼蕪是只蟄伏極深的大妖……】




『然後被蘇聆兮發現了——』




【天殺的難怪我這次沒找到任何秘笈!一本都沒有!】




有人實在看不下去,噼裏啪啦道:【你們腦子沒病吧!能不能醒醒,人家這是要和大首領定終身了!!】




而在成千上萬條的銘文陣列裏,餘臨安朝蘇聆兮連發不知多少條:【你到底能不能按常理出牌?能不能提前知會……燈都被你刮上天了我拿什麽給你擺圖案?記憶珠到底還要不要放了?蘇聆兮!!】




衆人齊齊擡眼,卻見劇變再生。腳下土壤被不知何時出現的海水浸潤了,潮聲蓋過了人們的議論,最後海水卻紛紛湧到了高空中,與厚厚的雲層融為一體,海天一線。




一只擁有龐大身軀,形似海中島嶼的藍鯨拍動雙鳍,從遠游近,尾巴卷成半圓,将蘇聆兮與葉逐敘圈在其中。




葉逐敘将每一處變化都收于眼底,看得認真又仔細,須臾,輕聲問:“這麽盛大?”




“原本這是最後一步。”蘇聆兮短促地笑了聲,道:“但是都亂了。”




既然都亂了,乾脆亂到底好了。




“有一段時間覺得簡單些好,就我們兩人,誰也不知道。但很快就不那麽想了,那太簡陋,配不上你……寶珠就該嵌在皇冠上,在我心中,什麽外物都配不上你。”




蘇聆兮眼神不再閃爍,她大大方方直視着葉逐敘,一只手掌松松按于半空,維系着這場颠倒常識,悖于天地規律的荒誕奇景,且将它們越催越大,“很早之前就該給你了,只是世事無常,比它先來的,是長達十餘年的分離。”




但是都過去了。




“我一直在想,今日我該給你什麽,但是好難,我想了很久。”




她單手旋開珍寶匣,從匣子隔層中取出一條朱紅色的單圈手钏,二十六粒珠子,粒粒不一樣,每一粒的表面都凝聚着常人難以想象的靈力波動,壓了再壓,依然有氣浪,只看一眼,就知凝聚了心血,是絕頂珍貴的寶物。




蘇聆兮摩挲着其中三顆珠子,說:“你不願意再要我的本源,我也不願意再往你身體裏埋個殺器了。幸而這次突破之後,有能力轉變一下方式,我請教了許多前輩,以點香術為主,百家術法為輔凝聚出這三顆珠子,你日日佩戴不離身,它會慢慢修補你的心竅,以後都不會再痛了。”




葉逐敘目光落在手钏上。




這樣的東西,她準備了多久,從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




蘇聆兮的手指轉到另外幾顆上,那是通體火焰的火珠,轉動起來時隐有灼燙熱氣撲面而來:“這是不落之日。”




又分別介紹其他:“清風明月。”




“四時繁花。”




“滔滔浪潮。”




“這些東西,是我十五年前想就想給你的,當時年齡小,不可一世,想到什麽就是什麽。”蘇聆兮将手钏套上他的手腕,手钏顏色鮮豔,而他皮膚白,兩相映襯,一上手就知是他的東西:“但是今天,我給了它們新的名字,叫‘我’。”




葉逐敘心下塌陷得不可收拾,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議,問:“我?”




“你擁有它,就擁有了蘇聆兮。因為從今以後,葉逐敘想見蘇聆兮,所有見證過今日的存在,日月,清風,繁花,海浪,天地萬物皆會暗中幫忙,将她帶到你的身邊。”




“我們所經歷過的事,再也不會發生。”




葉逐敘呼吸停了一瞬,這份禮物超乎他的想象,幾乎是下意識的,另一只手覆上這些珠子,将它們扣得嚴實,藏進袖中,一絲不漏。




“我很喜歡。”不,遠遠不止是喜歡,是更深的東西,他坦然承認:“我很需要。”




蘇聆兮又取出一個存物的扳指,放在他掌中,鄭重其事:“這些是我這麽些年的俸祿,投進鎮妖司裏不少,估計沒剩多少了,但裏面有些挂畫珍稀值得賞玩。”




葉逐敘嘴角上揚,收了。




“這些是師尊給的,是給你的,你拿着。”




蘇聆兮又取出大掌教給的諸多寶貝,葉逐敘一一收下,天地的異象在慢慢融進他手腕的珠串中,它才剛啓封,效用還未完全發揮,他卻覺得從十二三歲起就折磨他的心竅劇痛在今夜被徹底地填平了,且永無後患。




葉逐敘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髒鼓動聒噪,叫他無暇顧及周邊一切,雙瞳收縮,裏頭唯餘眼前一道人影而已。




她給出這麽多東西,他都收了。




而他等待着蘇聆兮最後一句話,而可以預見,他一定會為這句話神魂颠倒,獻出所有。




蘇聆兮指着他們腳下一處螢火小點,說:“我們第一次見面,就在那座小鎮裏。我見到你時就在想,這人漂亮又帶勁,我一定要得到他。”




這話就算放在現在講,她也毫不猶豫,不加掩飾。




頓了頓,蘇聆兮轉過頭看他,啓唇:“我如願得到了他,如今重返故地,我卻依然覺得不夠。所以我又想,他該與我結契成婚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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