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4 ? 場景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4 場景二
◎人偶扮演進行中◎
[場景二:人偶們的學習時間, 這段時間商承曜并未經常到訪這裏,但是二人仍要學習相關的禮儀,下周有一場小型的主題場景演出, 在展臺內二人将扮演一對貴族兄妹。]
場景重組。
這是一間陽光房,采光充足, 環境舒适, 他們在這裏學習下午茶的禮儀。剛才來教他們的老師已經先行離開。
所以這裏只剩下蘇月眠和沈白羽兩人。
沈白羽看着茶幾上擺放的各種茶具, 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所以說直接告訴我們該做些什麽就好,為什麽非要從下午茶禮儀的起源開始學習?浪費時間。”
“可能需要我們處處完美, 展現出絕對無可挑剔的美吧。”
聽到蘇月眠的話,沈白羽怔了一下,這些天蘇月眠的表現一直很奇怪, 像是完全沉浸在了人偶這個角色裏,有時候一整個下午, 若是商承曜在這裏, 她會安靜地坐着,或者站着, 按照這位小少爺的吩咐不出一點錯。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 沈白羽曾注意到蘇月眠的眼神,只一眼,沈白羽就移開了目光。那眼神就像是人盯着什麽出神一般, 眼神渙散,麻木且空洞。
他不知道蘇月眠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真的只是為了扮演一個完美的人偶嗎?
只有在商承曜暫時離開的時候, 蘇月眠的表情才有些許的靈動, 他們會用之前約定好的方式溝通, 比如眨眨眼或者勾勾手指。但是除了這種交流方式外, 蘇月眠還是不怎麽說話。
沈白羽有些擔心蘇月眠會不會沉浸在這個人偶這個角色裏,已經對現實失去了基本的認知。所以後來他也問過蘇月眠,但是每次女孩只是搖搖頭說自己沒事的。
可是沈白羽不這麽想,每次長時間的站立或者坐下,起身的時候都會腰酸脖子痛,有時候趁着周圍人不注意,他還是喜歡稍微動動。
雖然也有被抓包訓斥的時候,但好在稍微的放松下能讓身體舒展很多。可是蘇月眠完全不會這麽做,她就像是一只真正的人偶,紋絲不動,稍微有所動作也是帶着緩慢的、機械化的。
沈白羽不敢想象,幾個小時連着下來,這樣會有多累。
“其實我們不需要這樣的,只要像平常那樣,坐着或者站着,偶爾稍微動動,也過得去。”
“你注意到商承曜最近的狀态了嗎?”蘇月眠打算暫時先繞開沈白羽說的話。
沈白羽回想了一下,覺得和往常倒是沒什麽兩樣,硬要說的話,那就是臉色确實憔悴了些。
“好像确實差了一些。”
“說明我扮演的人偶确實很真。”蘇月眠露出得意的笑,看到女孩臉上生動的笑,沈白羽也跟着笑起來。
“你要是表情更鮮活些就好了,這樣才像一個孩子。”
“可是,當一個人偶的話,我們的生活不也過得去嗎?”蘇月眠收起了笑容,她看着沈白羽。
“你還記得你最初說你不想做一個人偶,可是現在呢?只要扮演好一個人偶,乖巧聽話,穿着合适的衣服擺着恰當的動作,就可以獲得安穩無憂的生活,你覺得這樣就好了,不需要有任何改變了是嗎?”
沈白羽迎着蘇月眠的目光,此時她的目光沉靜如水,只定定地看着他,但是卻無端讓人覺得,這雙眼能直直地看到他的內心。
自從來到這間別墅已經有兩年了,他有些絕望地發現自己确實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
如今被蘇月眠這麽一點,倒是想起了最初的那些銳氣,可是伴随着年歲漸長,沈白羽已經明白一個事實,那就是沈家現在徹底不要他了,他的母親也從未來找過他,所以他拿什麽去抵抗?
“可是沒有任何人能幫我們,如果不聽話,我們又會……”
沈白羽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甚至有些沙啞,“我不想被關在那麽黑的地方了,也不想連累你。”
“有機會的,只要我們被人看到,就有機會。”蘇月眠拉過沈白羽的手,附在他耳邊悄悄地說了一句話。
聞言,沈白羽垂下眸,點點頭。
禮儀老師很快就來了,她輕拍了下手,“安靜孩子們,現在我們開始學習如何使用這些杯盞,你們一定要記住,時刻讓自己保持一個緊繃的狀态,自律且優雅,你一定能感受到下午茶的美妙。“
“現在我們做一個簡單的情景演練,首先沈白羽你負責哥哥這個角色,蘇月眠你則是妹妹,那麽現在開始由哥哥替妹妹倒茶。”
在倒茶這個過程中,老師仔細盯着沈白羽的動作,随時糾正,“需要用拇指與食指輕輕捏住杯耳,中指托住杯底……”
用鑷子加糖攪拌的時候,老師又叮囑,“茶匙沿杯壁內側移動,不碰撞杯底。”
沈白羽的态度比剛開始好了不少,倒茶這件事雖然有幾處細節要注意,但是好在他記性還不錯,兩遍就過了。
然後是蘇月眠端杯喝茶……
只是教學進展到一半,來了個不速之客,商承曜。他顯然只是順路而過,不打算在這裏久留,所以只是站在門口看看蘇月眠和沈白羽練習的怎麽樣了。
蘇月眠注意到了門口站着的人,她心念一動,計劃可以開始了。
她看着沈白羽,眼睛輕眨了一下,這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的意思。沈白羽接收到信號,拿起那盞銀色的茶壺,左手輕輕按住壺蓋,右手扶着壺柄,手腕輕斜,琥珀色的茶水流入金色的陶瓷杯中。
此時陽光照在沈白羽淡金色的頭發上,仿佛給他帶上了一層朦胧的光圈,精致的面容下,帶着溫潤的笑意,像極了天使。
商承曜駐足欣賞了一會兒,這才是他需要的美,那種帶着溫度的,給人感覺很舒服的美。
但是人有時候就喜歡找些不痛快,比如他此時将視線下移,然後看着蘇月眠。
蘇月眠當然感受到了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她開始了表演。沈白羽将茶杯推到蘇月眠的面前時,她就維持着坐姿一動不動。
過了幾秒,她才緩緩擡起手,右手先僵硬地擡起,接着左手也擡起來,兩只手像被線牽引着運動,最後停在茶杯的兩側。她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杯耳,中指托着杯底,姿勢标準得過分,手腕繃得筆直,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茶杯被她端起來,她卻沒看一眼,金色的眸子就像是兩顆嵌在臉上的玻璃珠,沒有焦點,就那麽直勾勾地正視前方。
喝茶時,蘇月眠只是下巴微沉,嘴唇機械地張開,輕輕抿一口,然後放下。放下的動作也很緩慢,像是特意卡着秒。
“咔噠”一聲,瓷杯落盞。
她絕對是故意的!商承曜不會天真地以為真是自己一手将蘇月眠打造成毫無感情的玩偶,而且如此精湛的演技,更是令人惶恐。
果然,下一秒女孩轉過頭來,像是上次那般,微笑依然卡在了一個精妙的弧度,甜美但是冰冷,宛如完美面具。商承曜皺了皺眉,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還用之前那招嗎?妄圖裝成精致的人偶來吓唬他?
但是很快,完美的面具下出現一絲裂痕,原本的微笑似是出現了波動,那個完美的微笑弧度此時微微上揚,帶上了一絲譏诮。
空洞的眼神裏有什麽蔓延開來,并非喜悅,而是一種很淡很輕的情緒。
這一瞬間,商承曜覺得蘇月眠看穿了他內心的恐懼,也知曉他的某些秘密。他有些惱怒,但是又不知道惱怒從何而來,興許是人生裏從未被人這麽失禮地看着,他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夢,那朦胧的人影,一定是蘇月眠!
腦海裏突然就有什麽斷了。
那是一根名為理智的弦。
“離開這裏,你,趕緊離開。”商承曜指着蘇月眠,他完全不顧及現在的儀态,聲音尖銳起來,他希望借此能看到蘇月眠那張完美面具更大的裂痕,比如憤怒、傷心、失望或者是難過。
但是通通沒有,蘇月眠仍舊還是毫無生氣地笑着,美麗凍人,只是目光中那點若有若無的憐憫似乎更多了。
似乎是在看一個毫無來由就發怒的孩子,帶着些許包容。
見鬼,他怎麽會需要這種包容?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商承曜努力讓自己平穩下情緒,然後開口,“蘇月眠,你跟我到客廳來。”
這是第一次,商承曜如此鄭重其事地喊她的名字。蘇月眠起身,依舊是緩慢地、僵硬地。
“正常點。”
蘇月眠擡頭,對上了商承曜淡金色的眸子。他終于如願以償看到一些情緒了,比如不解。但是這更令人惱火,因為那雙眼睛仿佛在問他,“不是你讓我扮成人偶的嗎?”
“你過來。”扔下這句話,商承曜轉身朝着客廳走去,沈白羽緊跟在蘇月眠後面,他擔心商承曜在客廳打算對蘇月眠做些什麽。
此刻他只覺得商承曜有些不可理喻,那麽生氣乾什麽?難道是昨晚沒睡好拿蘇月眠撒氣?真是幼稚小鬼。
但是還沒踏出門檻,就被保镖攔下。蘇月眠朝着他搖了搖頭,代表着沒事的。随後也走遠了。
沈白羽看着她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緊握着,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希望能讓商承曜吃點苦頭,別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遲早有那麽一天的,如果自己的母親回來接自己的話。
他還記得母親臨走之前的話,“別擔心,等我找到你爸爸了,我一定帶你走。”可是兩年了,她真的會來接自己嗎?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到時候,一定要把蘇月眠也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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