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陽臺

6 陽臺

◎安撫◎

畫室內, 蘇月眠端坐在一張歐式古典風格的淺金色沙發上，沙發的表面有着精美而繁複的花紋，金色的裝飾線條勾勒出華麗和優雅。

她此刻微笑着,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處。

商承曜此時正支着畫架描摹着眼前的女孩。

陽光完美地修飾着眼前的一切，如此坐在沙發上的蘇月眠, 仿佛從一張濃墨重彩的油畫中走出來的洋娃娃。

雖然面上帶着微笑, 但是蘇月眠已經有些累了, 層疊的淺金紗裙壓在腿上沉得慌，領口的蕾絲設計穿久了倒是有些不舒服, 呼吸間那些蕾絲蹭着細嫩的皮膚直發癢，更別提還頂着禮帽。

快點畫完可以嗎？不然她真的很想站起來把帽子甩出去。蘇月眠确實很郁悶，她看着牆上的挂鐘, 自從她穿着這身衣服到這裏來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嘴角微笑的弧度快要消失，對面執筆作畫的小少爺這才悠哉游哉喝了一口茶, 他看着黑白的素描滿意地笑了。

“我畫好了。”

聽聞此言, 蘇月眠趕緊想要取掉頭上的帽子，但是她從沒穿過這種衣服, 那帽子也是女傭幫她戴上的, 似乎是哪裏需要解開。

應該是下巴那裏，順着帽檐摸索，很快碰到了繩結處。

商承曜見狀倒是主動上前, “不會的話，我幫你。”随後他走至蘇月眠身前，專注的看着她。

在陽光的照耀下, 那眸子仿佛被融化的蜜糖, 給淺金覆上了一層溫柔。然後他擡手将蘇月眠下颌處的米色亞麻系帶解開, 随後輕扶着帽檐的兩側将帽子取下。

動作輕柔有禮, 像極了一個小紳士。

“換一套你自己喜歡的衣服過來吧。”

蘇月眠聽到這話倒是有些驚喜，讓自己選喜歡的衣服？這還是商承曜嗎？但是很快她就意識到不對，偶爾的允許自己擁有一定限度的自由，難道不還是施舍嗎？

真是完蛋，和這位小少爺相處下去，恐怕真的要被帶偏。

換上從福利院帶回來的淡黃色裙子，蘇月眠再次回到了畫室。畫室內的商承曜還在紙上塗塗抹抹，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擡眼看了看蘇月眠，随後眉頭輕輕擰起。

蘇月眠無語至極，你說讓她換喜歡的衣服吧，換了又不樂意。

“你說他是不是在玩一種很新的換裝游戲？”蘇月眠問系統，系統不語。

“你不喜歡我送你的那些漂亮洋裝嗎？”

喜歡？不喜歡？

“我最喜歡這一身衣服。”蘇月眠沒有回答，只是如實說。

愛意值降低3分。

無所謂了，掉就掉呗。經過蘇月眠這些天來的驗證，扮好一個乖順的洋娃娃，愛意值最多到45。

一有什麽細節不襯對方心意，愛意值就掉。

“你應該喜歡那些衣服的，那些都是量身定做的洋裝，比你這身要漂亮。”

蘇月眠不語，只是乖順地點頭。其實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告訴眼前這位小祖宗，應該喜歡什麽，這取決于自己，而不是他。

“你過來看看。”商承曜擡手招呼着蘇月眠過來，像是招呼一只貓。

蘇月眠無奈，但還是走上前，那是一副文藝複興時期的宗教畫，畫上描繪了聖母瑪麗亞懷抱嬰兒的場景，天使正在為她加冕。

商承曜繼續展示着後面的畫作，大多都是宗教畫，畫中離不開天使這個要素。

“你覺得天使會是什麽樣子的？”他看着畫作有些出神，似乎正在構思着什麽，接着他拿出一張自己的畫作，“這是我構想中的天使。”

畫面中心的少年立于半透明的雲層之上，這些雲絮在光線下會泛着若有若無的冷光。

金發少年張開手臂，一雙半透明的翅膀在他的身後輕輕展開，最外層的羽毛邊緣有着用金粉勾勒出的輪廓線，他的目光微微向上，像是在凝視天國的光時，眼裏落滿了溫柔的碎光。

整幅畫面聖潔而美好，猶如天使降臨人間。

“很好看吧。”

蘇月眠點點頭，她看着這幅畫突然想到了一位攻略人物。系統所說的劇情關鍵點不會要來了吧。

“我想給這位天使一雙金色的瞳孔。”商承曜的視線從紙上轉到蘇月眠的臉上。

他伸手撫過蘇月眠的眼睫，這動作來得突然，倒是讓蘇月眠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商承曜倒也沒介意，而是溫柔地笑着，“就像你的這雙眼睛，不過你這雙眼睛我也好想擁有。”

蘇月眠的瞳色比商承曜的更深，那抹金色比尋常的金更濃更豔，仿佛剛從熔爐裏舀出來的液态金屬，在陽光下更是泛着熾熱的光。

他覺得這雙眼睛很迷人，若是能将它取下來，替換掉自己的這雙淺色的眼睛該有多好。但是，轉念一想，這張臉又實在完美，配上這麽一雙眼睛倒是點睛之筆。

商承曜的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的臉頰，不知為何蘇月眠背後突然一陣惡寒，那笑容毫不掩飾對金色的贊揚，但是似乎還有一種病态的占有欲。

“或許天使并不是這樣的。”

“我知道，天使其實并沒有固定的形态，很多書裏記載的天使形象十分多變，它的存在更像是一種靈體，寄托了人們的情感。這幅畫就是我心目中天使的樣子，我希望它是這樣的，那便是這樣的。”

商承曜撫摸着畫中的天使，突然他腦海裏閃過一個片段。

前不久，他和父親出席一場商業酒會，碰到了一個年紀比他稍大一些的孩子，好像也擁有金色的頭發。

那個孩子叫什麽來着，商承曜的手輕點畫作，一個名字浮現在他的腦海，好像是沈白羽。

蘇月眠看着商承曜的動作，就知道他又擅自将自己晾在一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自拔。她打了個哈欠，也保持沉默。

“我先走了，你一會兒記得讓人把畫室收拾下。”

說完，商承曜起身就離開了畫室。

蘇月眠看着他快步離開畫室的背影，又看了看畫架上那幅天使的畫作，她有種直覺商承曜內心可能有合适的人選了。

她是被選中的瓷娃娃，還有另一個孩子，是被選中的天使？

晚上吃飯的時候，蘇月眠想起今天是周六，但是一整天都沒有見到陳小果的影子。

“陳小果呢？”

“她在學校跟不上進度，被送去輔導班了。”

周一到周五學校，周末輔導班。災難！蘇月眠心裏倒是有一些愧疚了，畢竟讓商家收養陳小果還是自己提出來的。

晚上，蘇月眠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她總感覺屋外有人在輕敲欄杆，嗒嗒的聲音時快時慢。隔壁的卧室是陳小果的，難道是她在敲？

抱着這個想法，蘇月眠推開門來到陽臺。

似乎是聽到了推門的動靜，有聲音傳來，是陳小果的，但是蘇月眠聽不太清她在說什麽。

陽臺的護欄大約有1.2米左右，兩個孩子站在陽臺上踮起腳尖還看不到彼此的臉，不知是誰先撲哧一聲笑出來，而後另一個人也跟着笑。

“蘇月眠，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陳小果雙手成喇叭狀放在嘴邊，試圖讓聲音更加清晰。饒是如此，蘇月眠還是沒聽太清楚。

“你等我一下。”陳小果扔下這句話，随後又跑進了房間。

不一會兒，陳小果又跑到陽臺上，她手上拿的是一根棉線和兩個紙杯做成的土電話，那是手工課上老師教的。

做好的時候，陳小果就想着找機會和蘇月眠來一次秘密通話。

向後退幾步，将右手的胳膊掄了幾圈，随後将紙杯抛出。蘇月眠看着朝着自己飛來的紙杯，找準位置接住。

拿起紙杯，将紙杯放在耳邊，陳小果的聲音傳來，她說你好啊，眠眠。我是陳小果。

蘇月眠拿着紙杯，沉默了半晌。她是個沒什麽童年的人，福利院的日子過的窮苦，連飯都是要争搶的，同齡人打成一團倒是常态，鬧成一團不多見。

火燒了福利院，帶走了蘇月眠的大半童年。有時候她看到小說裏主角團們一起打鬧的場景，偶爾也會有羨慕，若是不在那家福利院，是不是童年就有不一樣的可能。

只是沒想到如今，卻是有了一個重回童年的機會，而紙杯現在就在蘇月眠的手裏。

“你好啊，小果。最近在學校過得怎麽樣。”

“還好。”對面女孩的聲音悶悶的，不像是還好的樣子。

“你之前休學了一段時間嗎？現在回學校是不是太着急了點，還是說這不是你的想法？”

“張姨說如果我不想去原來的學校，就給我轉校。新學校其實還好，但是我可能還不太适應，總擔心和同學相處不好，而且我最近好難受啊。”

“怎麽了？”

“我還是不太敢和周圍的同學們搭話，總感覺大家都比較冷淡的樣子。”陳小果的聲音裏帶上了委屈，稚嫩的聲線裏多了顫抖。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陳小果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為一次吃番薯，糊了滿手，然後同桌捂嘴笑着看她，只看了幾眼，就和前面的女孩說起小話來，接着那女孩也捂着嘴，笑着看她，

這笑像是會傳染一般，很快前後左右的人都看着自己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一句你們在笑什麽，但是得到的回答卻是我們沒笑啊，你自己想多了吧。

之後，不管陳小果做了什麽，她總能感覺到背後有人看着自己，嘲弄自己。漸漸的，她變得敏感多疑，總是低着頭，很少和人講話。

于是，她成了透明人。某天她不太想上學，于是裝病請假，後來這越請越多，越請越長，索性乾脆休學。

誰知道來到這裏，裝病不管用，還是要接着上學。陳小果郁悶極了，她蹲下身子，默默紅了眼眶。

夜晚倒是比白天多了一些涼意，陳小果想着要是今天在陽臺上待一晚，明天生病了應該不用去輔導班吧。

拿着紙杯，蘇月眠能清楚的聽到對反的啜泣聲。

“聽我說，小果。你可以答應我的一個請求嗎？”

“眠眠你說。”

“你每天盡量在學校多和同學交流，把班級裏的趣事講給我聽好嗎？”

蘇月眠提出這個請求後，有向陳小果傾訴了自己目前的困境，誰知道對方聽後很是激動，“你是說他們不讓你随意出門，學校也不讓你去，只是請了家庭教師？”

“眠眠，我答應你。”陳小果頓時有了一種使命感。

“小果，你現在和我一樣都被張姨收養了。所以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不管遇到什麽，我永遠都是你的家人。所以不要害怕，去交更多的朋友，我也想聽聽學校的事情。以後如果你遇到有趣的事情了，我們電話交流。“

說到電話交流，蘇月眠輕搖了下手中的紙杯，“就用這個電話。”

好哦，陳小果回答。

蘇月眠陪陳小果說了會兒話，估摸着現在已經有些晚了，她輕聲說，“該睡覺啦，晚安。別一直在陽臺，容易感冒。”

說完這句話，蘇月眠也退後了幾步，将手上的紙杯扔出去，在兩個陽臺之間，紙杯劃過一道弧線，緊接着落入陳小果手中。

陳小果接住紙杯，對着另一邊的陽臺說了句晚安。最後看了眼遼闊的星空，她選擇了回卧室睡覺。

之後要去學校看看有沒有什麽值得記錄下來的趣事，然後分享給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