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2 ? 地下一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2 地下一樓
◎黑暗裏的悄悄話◎
地下一樓的雜物間。
由于剛才沈白羽出言不遜, 加上蘇月眠說錯話的原因,所以他們換了個地方面壁思過。
門 “咔嗒” 一聲落鎖時,最後一點從門裏透出的光線也被掐斷, 房間徹底被黑暗淹沒,一切歸于沉寂。
失去所有的光明, 除視覺以外所有的感官都變得極其敏銳, 房間裏空調運轉極輕的嗡嗡聲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蘇月眠其實很久沒被關進這麽黑的屋子裏了, 但是在黑暗籠罩全身後,她習慣性地朝後退了幾步, 然後靠着牆壁慢慢地坐下來。
然後她任由黑暗侵蝕,內心是一片麻木的冷靜。
一旁的沈白羽自然沒有像蘇月眠這般冷靜,事實上從光線被掐斷的那刻起, 就有一種巨大的恐慌籠罩壓在心裏,這種感覺很沉, 連呼吸間的空氣也變得很沉。
他想大叫, 想拼命舉起手驅散這黑暗,但是最終還是憑借想當的意志力忍住了, 因為蘇月眠在這裏。
至少, 不能在比他更小的孩子面前丢臉,這是唯一支撐着他還能在無邊黑暗裏呼吸的理由。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但越是如此, 沈白羽越是有些撐不下去了,在巨大的恐懼下,他想開口問問蘇月眠怎麽了, 說話之前, 他努力深呼吸盡力想讓自己的聲線沒那麽顫抖。
“別害怕哥哥。”蘇月眠說着, 随後哼起了一首舒緩的旋律。
事實上, 當人認識到黑暗中有人和自己同在的時候,恐懼感會消減很多。
黑暗中似有暖源靠近,而後那人在自己旁邊坐下。
沈白羽能感受蘇月眠的身體正在輕輕顫抖,他以為女孩也在害怕,所以正在無助地哼着歌,于是他悄聲說,“蘇月眠,別害怕了。”
他伸出手臂,輕輕環抱着蘇月眠,小手拍着她的後背,輕輕地哄,“對不起,今天又是我不好。我先說了過分的話,讓你受連累了,明天我一定道歉。”
是的,他一定要道歉,現在的他寄人籬下,如果依然随着性子來,一定會不停地連累蘇月眠的。
她在害怕嗎?蘇月眠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顫抖。
“我不想當人偶。”
“我也不想,但是我們現在沒有決定權。”沈羽白輕輕地說,“現在的我們沒有辦法逃離這個牢籠,但是未來只要我們羽翼豐滿,我們一定能逃出去的,不是嗎?”
“其實我還有一個辦法,哥哥,你想聽嗎?”蘇月眠在黑暗中輕輕地問。
“只要能不當人偶就好。”沈白羽絕對不要當一個沒有自我意志的物品,就算他現在不是那個受寵的孩子又怎麽樣,他想要做自己。
“你覺得人們會喜歡帶有缺陷的東西嗎?比如脫線的洋娃娃、有碎痕的瓷瓶?”
“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喜歡。”沈白羽還沒有來到商家之前,擁有的玩具還有衣服都是最好的,只要稍微有瑕疵都會扔掉,所以他很自然的這麽回答。
“那就對了,如果我們不再完美,比如瓷娃娃出現了裂痕,天使的臉上不再光潔,你覺得商承曜還會拿不完美的我們當成人偶。”
其實蘇月眠的想法很簡單,用無關緊要的不完美,換取一個更自由的天地,在她看來,這很劃算。
但是沈白羽不覺得。
“不可以,我們不能這麽做。”他極為堅定,聽到蘇月眠的想法幾乎是立刻否決了。
雖然他現在對于自己的容貌有些很複雜的情感,有厭惡也有喜愛,但是總體來說喜愛大過厭惡。
一方面金發金眸的容貌代表着他并不是沈家親生的兒子,但另一方面出色的容貌讓他成為了衆人眼中的天使,帶來了無數的誇贊和愛。
不是有句話叫什麽來着,沈白羽想了一會兒,終于想出來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們不可以輕易傷害自己。”
蘇月眠很快就懂了沈白羽的小心思,說白了,就是寶貝這張好看的臉呗,本來她還打算拉着沈白羽一起給商承曜來個大驚吓,現在看來他不肯這麽做。
算了,那就自己一個人開展計劃。
“知道啦,我開玩笑的。那我們就做一個乖孩子好了,不過這之後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好嗎?”
“玩什麽游戲?”
“扮演乖孩子的游戲。”
沈白羽也明白,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乖,不然若是再來一次一個人的面壁思過,在這麽黑的環境裏,恐怕要瘋掉。
想到這裏,他把懷裏的蘇月眠抱緊了一些,小小的身體還有些肉,抱起來很舒服,像是抱着一只軟軟的布偶。
還好,這裏還有她。
“可以的,之後我們都不惹事了。”
“我剛才說錯啦,哥哥。是你扮演一個乖孩子,我當一個人偶就好。”
“扮演人偶,是什麽意思?”
小腦袋瓜子轉了一會兒,蘇月眠想到了一個說辭。
“我之前看到過特別精致的人偶,他們很像人類,但是過分相似的話,我看着他們會好害怕。那麽反過來,我們是人類,但是如果我裝得特別像人偶,會不會也讓商承曜感到害怕呢?”
沈白羽知道恐怖谷效應,自然能理解蘇月眠提到的這種現象,但是情況反過來的話,他還真不知道能不能讓人害怕。
但是想了下,如果一個人扮演人偶,能夠演出那種非活人感,是不是也很可怕。
“我覺得可以試試。”
“對吧,哥哥。所以我就把之後的每一天當成游戲,扮演人偶游戲。扮演的越真,對方的心理壓力越大,然後我們就可以讓商承曜每天都睡不着。”
彼時的沈白羽還不明白,蘇月眠口中的扮演人偶意味着什麽,他只是知道蘇月眠最初是想要商承曜感到有壓力、焦慮,從而讓他的失眠症更嚴重。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沈白羽思考了片刻,“我覺得可行。”
是吧,蘇月眠說着還笑出了聲,仿佛很得意一般。
“我現在要提前給你打預防針,之後每天你可能都要被人打扮好,然後安靜地陪着商承曜,比如安靜地坐在某個位置,或者站着,沒有得到允許不能随便亂動。整棟別墅也是,不能随意出去,需要得到許可。”
沈白羽早于午後的畫室觀看了一場無聲的默劇,在那場戲裏蘇月眠安靜地坐着,穿着禮服帶着頭飾,商承曜就在對面看書,偶爾時不時擡頭看上一眼對面的蘇月眠。
還是他出聲打斷了這場莫名其妙的演出,才把蘇月眠帶走。
若是蘇月眠說的沒錯,他很快也要接受這樣的生活。
“不過也不總是壞事,你想想看呀,我們還可以在扮演的過程中交流,比如有時候眨一下眼,意識就是有人來了,扮演好你的角色。”
“如果眨眼兩次,就是現在沒什麽人了,我們可以放松一會。”
……
兩個小孩開始讨論如何在默劇裏交流,算得上是在這無趣的游戲裏找到屬于自己的一點樂趣。
就這麽說說笑笑,黑暗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
“晚安。”
“晚安,哥哥。”
兩個小孩相互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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