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心事

第十二章心事

回到家裏，阮成書去泡了一個溫水澡，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身體上很疲憊，腦子裏卻有很多想法在繞來繞去。

關于簡寧，他能感覺的到，她對他沒有超越普通朋友的想法，從一開始，就是他單方面被她吸引，然後越來越喜歡，迫不及待。

他以為自己可以徐徐圖之，可事實上，看到她生病，看到她那空空的冰箱，清冷的屋子，他覺得自己可能高估了自己的耐心，他希望能用男朋友的身份站在她的身邊，照顧她，融進她的生活，立刻、馬上！這種想法從離開她家的那一瞬間就不可壓制。

拿了包煙，他去院子裏找了把椅子坐下，白色煙霧袅袅升起，院子外的路燈吸引了很多蚊蟲。

他盯着那抹光亮，反複問自己，就是她了嗎？他又去回憶自己曾經談過的兩場戀愛，卻發現能記起的東西都很少很少。他問自己是不是也曾在過去的戀情裏有過這樣廹不及待的感覺，答案是否定的。他又勸自己，對簡寧是不是還不夠了解？可有個聲音告訴他，她的每一面都是她想要去靠近的。

抽完兩根煙，他完成了和自己的對話，也明明白白地知道了自己的內心，他愛上了簡寧，在簡寧對他尚且稱不上朋友的時候。這個認知讓他心裏有股暖流，仿佛是住進了一顆定海神針，安穩不再動蕩。

他自認為是一個很強勢的人，對于想要的，即使風雨兼程，也會勢在必得。但面對簡寧，他有很多猶豫。他怕她已有心愛之人，他的愛會是她的負擔；他也怕他的愛過于唐突，在她還不愛時候，讓她心生抗拒。該怎樣才能将他的一番心思變成兩個人的共情，這讓他第一次有了面對未來的不确定感，最終忍不住感嘆“在感情面前，無關年齡，無關身份，都一樣會束手無策”。

另一邊，簡寧這一晚上睡得很沉，大概是藥物有安神的作用，連夢都沒做一個，她是被餓醒的，意識到自己這已經是最近幾天第二次被餓醒，她不禁同情自己的胃。劉雅還睡得正香，沒有叫醒她，她去了外面的洗手間洗漱。

她記得冰箱裏還有吐司，打算先墊一墊再叫外賣送早餐上來。打開冰箱，裏面滿滿當當的東西讓她有點傻眼，關上冰箱門，揉了揉眼睛，是她的冰箱沒錯，再打開，裏面的東西還在。整整齊齊、分門別類的食材：雞蛋、青瓜、火腿、全麥面包、奶酪、西紅柿、各類水果，冷凍裏還有水餃、餡餅、各種糕點。難道她爸來過？不對，爸爸開不了門，那只能是阮成書昨晚買的了。

想到是阮成書買的這些，頓時感覺很複雜，倒了一杯水，坐在島臺，她想起昨晚劉雅的玩笑話，她説“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獻殷勤，那絕對是有目的的，他該不會是想追你吧？”不會吧，怎麽可能，一定是被劉雅這個不正經的帶偏了。

簡寧對阮成書的印象挺好的，人類大多都是視覺動物，男人對長得漂亮的女人，女人對長得帥氣的男人更容易産生好感，阮成書的外在條件自不用説，關鍵談吐、修養、成就都是極好的，客觀來説，阮成書是她認識的男人中的佼佼者。

不過也僅僅是有好感，她認為優秀的男人，在別的女人的眼中也自然是優秀的，這樣的香饽饽輪不輪的到她是一回事，她也并不想再開始一段感情，經歷過一段婚姻，最後離婚收場，雖然體面還在，但內裏，還是有個窟窿是是沒辦法填平的。

嘆了口氣，她轉念一想，可能就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就是一場拔刀相助，沒得必要搞得神經兮兮的。想那麽多還不如填飽肚子來得實在。

她的廚藝四舍五入約等于零，基本能把食物搞熟就不錯了，上學時吃食堂，後來是嚴皓做，再後來有專門的阿姨做，她基本就沒什麽機會進廚房，偏偏嘴還被養的很叼。

拿了雞蛋出來，在煎蛋、蒸蛋、煮蛋間猶豫了三秒，她果斷選擇煮蛋，拿出急凍的餃子，燒水煮了兩碗水餃，再一人倒上一杯牛奶，早餐也夠對付了。

劉雅昨晚讓同事替了班，今天得去替回來，吃了早飯，确認簡寧沒什麽大礙，就回去醫院上班了。簡寧吃了藥，想着昨天又欠了阮成書人情，不管怎樣，還是要説聲謝謝，在打電話和發微信之間，她有點糾結，最後還是覺得打個電話比較有誠意。

電話響了三聲接起，“簡寧，好些了嗎？”阮成書剛在跑步機上跑步，接起電話時呼吸有點重。

“打擾你了，成書，我好多了，昨晚謝謝你！”，這個時間，這呼吸聲，天哪，她是不是乾了一件蠢事，簡寧立馬補腦了一場不可描述的大戲。

“那就好，還要多休息，你最近太累了。”阮成書走到洗漱間拿了條乾淨毛巾擦汗。

“哦，好，那不打擾你了！”簡寧迅速挂斷電話，自我沉浸在打擾別人好事的尴尬裏，就説嘛，這樣的男人怎麽可能沒有被人摘走，虧她早晨還自尋煩惱。

“簡寧，你......”阮成書話還未説完，簡寧就已經挂了電話，這女人，怎麽挂電話這麽快，他是洪水猛獸嗎？卻是完全沒想到簡寧get到的點是多麽清奇。

今天還有一天假期，身體雖沒什麽大礙，但還是懶洋洋地不太舒坦，生病一個人在家會不自覺地凄涼，簡寧并不想沉浸在這樣的狀态裏，她收拾了東西，給爸爸打了電話，告訴爸爸要回去住幾天。

爸爸在電話裏唠唠叨叨問她想吃什麽，讓她産生了以後就回去住的想法。不過随後就打消了，那邊離她公司太遠了，可是想到吃，她又苦惱，中餐解決了，她的晚餐還沒着落，自己的廚藝，真的很難對付。

中午就吃上了爸爸熬的潮汕砂鍋粥，兩碗下去，她感覺什麽毛病都沒了，簡爸看着女兒這個樣子，心裏頭高興。晚上請了劉雅一家人過來一起吃飯，又是滿當當一桌，簡爸和劉爸兩人照舊是要喝上幾杯的，氣氛上來，話題就慢慢跑偏，從他們的峥嵘歲月聊到抖音直播帶貨，從劉雅和簡寧穿開檔褲的小時候，聊到了倆人的婚姻大事。

然後劉爸就開啓了對女兒的吐槽模式，高中同學個個都結了婚，生了娃，就她一個大齡剩女；都32了，還在天天浪，沒個定性；一天到晚不着家，安排相親放人家鴿子，他們老倆口都不好意思見人了......反正是越説越誇張。

劉雅在她老爹一吐槽的時候就趕緊溜去了廁所，劉爸見女兒不搭理他，又來唠叨簡寧。

“寧寧呀，你爸爸這些年一個人過日子，我們都看在眼裏，你可不能學你爸爸，人這一輩子那麽長，沒有一個伴陪着怎麽行？”

“寧寧呀，你也不要學阿雅，別被她給帶壞了，她是個潑猴，這輩子是嫁不出去了，你不一樣，你這麽乖，一定會找個好人家。”

......

簡寧乖乖的聽着，她知道，這是家人們對他們小輩關心的方式，或許往前倒個一兩年她還不能理解，直到離婚前的那幾次在醫院的經歷，她深深體會到了作為父母，在生育子女時所要付出的努力和艱辛。她做了那麽多的心理建設，都無法做到的事情，她也沒有權力去否定父母對她的愛，也就是在這一刻，她才真正的和父母和解吧。

劉姨拉着她的手，“寧寧，不要有心理壓力，你劉叔就是唠叨，我們就是希望你好，你這麽好個姑娘，劉姨也覺得不要自己給耽擱了，遇到合适的，還是要勇敢地去接納，這個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種，總有一個人會愛你多過其他一切，你要給自己機會。”

“呃，我會考慮的，你們不要為我擔心！”

雖是這樣説，但在簡寧的內心裏，她覺得自己最好的歸宿就是單身一輩子，她習慣了對人冷冷清清，不會關心人，不會煮飯，不會操持家務，不會經營生活，最重要的是不能生孩子，這樣的她，拿什麽去确保婚姻的幸福，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何必重蹈覆轍？

吃過晚飯，收拾好，簡寧陪着爸爸坐在陽臺喝茶。潮汕人的習慣，寧可食無肉，不可飲無茶，簡爸尤其愛茶，家裏還專門做了一間茶室。

“寧寧，你知道爸爸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喝茶？”簡有德問道。

簡寧并不知，她以為他一直都愛喝，過去她只想離開家，又怎麽會關注這些。

“我和你媽媽吵吵鬧鬧過了那麽多年，雖然情份早就吵沒了，但也得承認，有她在，家的感覺還在，後來和你媽媽離婚以後，一個人過日子，是很孤單的，所以我就給自己找了個夥伴，就是茶。每次喝茶的過程就是一種無聲的對白，它就像我的朋友一樣，承載了我所有的情緒。”簡有德拿起面前常用的茶壺，給簡寧看。

“你看，這只壺，因為我把玩的次數太多，已經形成了厚厚的包漿，它就像我的朋友一樣。”

簡寧摸着壸身，陷入沉思。

“寧寧，無論以後你怎麽選擇，嫁人也好，獨身也罷，你都不要活成自己一個人，那樣太累了，爸爸希望你能幸福，幸福可以是別人給的，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給的。”簡有德相信女兒能明白他的一番話，想通了才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爸爸，您也會希望我再找一個人嗎？”簡寧問。

“那是當然的，我的女兒這麽好，為什麽要獨自一人，談戀愛也好，結婚也罷，這都随你，但不要把心關上，勇敢一點。”簡有德抓起女兒的手。

“爸爸錯過了太多你成長的時候，但好在你還願意給爸爸機會，爸爸會陪着你，你只管往前走”，他知道女兒內心的傷不是那麽容易愈合的。

“爸爸......”簡寧第一次摟住爸爸，有眼淚無聲流下，堅硬的殼被爸爸的話擊打出裂紋。

夏天的夜幕沉沉，這個夜晚讓簡寧覺得自己其實是幸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