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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番外2:原世界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番外2:原世界線




“師姐,你最近發財啦?”




孟依在侍者的引領下穿過中式小院的木橋,橋下流水淙淙,旁邊是假山造景,跨過門檻,推門而入,進入古香古色的茶室,有感而發。




林師姐突然約她出來,說要請她喝茶,孟依本來以為是喝奶茶,沒想到真的是喝茶。




她握了握口袋裏的手機,心想,不知道這個包廂有沒有低消?下次回請師姐要請什麽,檔次不能比這個低。




孟依繞過屏風,看到室內的場景後,臉上的笑容逐漸凍住。




林師姐拘謹地從竹椅上起身,蒼蠅搓手。




“你來啦。”




孟依表情古怪。




“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坐在林師姐對面的男人穿了身亞麻襯衫,修長的手指扣住蓋碗上的蓋鈕和碗沿,輕擡手腕,傾斜,褐色茶湯緩緩注入白瓷茶杯中,茶香袅袅,霧氣氤氲。




見孟依進屋,他眼也不擡,行雲流水地沖了一泡茶。




林師姐給孟依使了個眼色,拉着她到另一邊說話,離紀嶼離得遠遠的。




林師姐一上來就給她鞠了一躬。




孟依駭得後退半步,“你乾嘛?”




林師姐扭捏,嘴巴張張合合,半晌才賠笑道,“師妹,對不起啊,我好像犯錯誤了。”




孟依警惕:“你做什麽了?”




林師姐閉眼咬牙:“我不小心把你的住址說漏嘴告訴你前男友了。”




孟依臉上的表情空白一瞬,很快調整好,慢吞吞道。




“噢,這事啊,反正我最近不住家裏,說就說了吧。”




孟依住的出租屋樓下裝修,吵得人下夜班後沒法休息,裝修隊按規定在工作時間裝修,沒道理攔着。




解決不了問題,只能解決自己。




孟依在醫院附近的快捷酒店包了一星期房間。




林師姐對對手指:“還有,你住的酒店我也說了。”




孟依:“……”




經過林師姐上次的點撥後,孟依這陣子有意疏遠紀嶼,但凡他要找她幫忙拿什麽東西,她一律讓人轉交,将客氣寫在臉上,紀嶼也很識趣地沒有再打擾她。




本以為等他出院後,她們之間的聯系就能順理成章地斷了,沒想到豬隊友一直在送。




孟依唇角微抽,問林師姐。




“你收他錢了?他問什麽你都說,他才是你師妹?”




林師姐搖頭:“錢倒是沒收,收了點別的。”




孟依:“什麽?”




林師姐坦白:“他說要給我送了一面錦旗,問我想要什麽字的。我一高興,嘴上沒個把門。再加上他套我的話,說你東西落在他那裏,他要給你送東西,我就說出來了。”




孟依氣得腦殼嗡嗡:“為了區區一面錦旗,你就把我賣了?!”




林師姐扯過旁邊飄窗上的抱枕,放在地板上,雙膝打彎,往地上一跪,墊着抱枕,雙手交疊在身前,低眉順眼,一臉愧疚。




“我錯了。”




孟依:“……”




孟依這個人說好聽點是內耗,說不好聽就是窩囊,在臨床工作後更是一天比一天窩囊,隔三差五受病人的氣、受科教科的氣、受老師的氣。




如果以上這些人惹了她,就成功地惹到了她,沒有一絲絲後果。




師姐暴露了她的隐私,孟依是真的生氣了。但人家都給她跪下了,她還能說什麽?




孟依想起之前看過的一個新聞,熊孩子在高鐵上吵鬧,被吵到的旅客氣呼呼地跟家長反映,家長一句話沒問,直接扇了孩子一個大比兜。




扇完後熊孩子安靜了,旅客也安靜了,甚至還有點不好意思,覺得家長做得太過了。




孟依捏了捏眉心,“算了,你先回去吧。”




林師姐:“那你呢?”




孟依:“我跟他說兩句話再回去。”




林師姐壓住八卦的心,從地上起身,灰溜溜地離開茶室。




孟依在紀嶼對面的座位坐下。




他将倒好的茶杯往她眼前遞了遞。




孟依客氣道:“謝謝,我不喝,晚上喝茶我怕睡不着。”




紀嶼掀眸睨她一眼。




“為什麽躲着我?”




“我沒有躲着你。”她蹙着眉,“醫生和病人之間私下要保持距離。”




紀嶼:“但你不是我的管床醫生。”所以不用保持距離。




孟依在心裏無語,既然都知道我不是你的醫生那還老打擾我乾嘛?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平心靜氣地說:“我跟你說句實話吧,我幫你獻血,是因為紀家人撫養我長大,你媽媽生前對我也不錯,我想報個恩。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想法。”




她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希望他不要誤會。




紀嶼半垂着眸,掩飾眼底翻湧的情緒。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孟依心中生出一絲慶幸,還好他聽得懂人話。




紀嶼擡起頭,微微後仰身體,松松垮垮地靠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姿态舒展。




“過去很多事是我做得不對,我希望我們今後可以握手言和,就當是交個朋友,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你覺得怎麽樣?”




孟依皺了皺眉。




她的第一反應是:不怎麽樣,我有缺朋友缺到這份上嗎?




但很快她便想通了。




大家都是已經工作的成年人了,交朋友只是一句客套話,聽聽就好,就跟“下次有機會一起吃飯”是一樣的道理,大家都這麽說,有幾個會真的約出去吃飯?




一個圓滑并且高情商的成年人應該學着适當虛僞一下。




孟依微笑點頭。




“好呀,你還有什麽事嗎?沒有的話我先走了,下次有機會一起吃飯。”




紀嶼低頭看了眼鉑金表盤,利落起身,“不用下次,現在就吃吧,我還沒吃晚飯。”




孟依張大嘴巴,“啊?”




怎麽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半小時後,孟依懵懵地出現在一家私人菜館的門口,地方不大,環境雅致,四合院的格局,擡眼望去是一片白牆黑瓦,似乎只招待他們這一桌客人。




孟依以前聽人說過這家店,據說要提前一個月預訂才訂得到,逢年過節的時候更是搶手,價格倒不是很貴。這兒的廚師是老板的爸爸,年紀大了,做不了那麽多桌菜,寧願少掙點也要休息。




她嫌預訂麻煩,就沒來吃過,也不知道紀嶼是怎麽訂到位子的。




孟依等上菜等得昏昏欲睡,手支着下巴,歪着腦袋。




老板過來跟紀嶼寒暄,聊今天的食材,兩個人看起來很熟。




孟依坐着坐着,突然很想吃炸雞。




紀嶼聽見她的聲音,問她:“你想吃什麽?”




孟依不知不覺說出口,說得很輕,沒想到還是被人聽到了。




她讪讪一笑:“不用了吧。”




老板大手一揮,“诶,客氣什麽,說吧,我幫你看看後廚有沒有食材,有就做,多複雜都不是事兒。”




老板誤以為孟依是紀嶼的女友,為了兄弟的面子誇下海口。




“真的可以嗎?”孟依咽了咽口水,“我想吃炸雞。”




老板:“?”




“炸雞?”




孟依:“對,就是外面賣的那種脆皮炸雞。”




老板瞬間露出被侮辱的表情,大概是覺得這個菜太簡單了。




紀嶼笑了下,拍老板的肩,“再加個炸雞,麻煩你了。”




老板:“……好吧。”




然後孟依就得到了一盤香噴噴的炸雞塊,外殼金黃酥脆,內裏鮮嫩多汁,除此外老板還準備了好幾種蘸料,卯足了勁證明他家的廚藝。




紀嶼見她埋頭苦吃,用公筷給孟依夾了塊鵝肝放到她盤子裏。




“別光吃炸雞,也吃點別的。聽人說,動物內髒吃了可以補血。”




孟依不喜歡吃肝髒類的食物,婉拒:“不用了,我自己夾就可以了。”




紀嶼表情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很強勢。




“嘗嘗吧,特意為你點的。你要是不吃,就是不給我這個朋友面子。”




院子裏的燈光有些暗,不遠處樹影重重,風過枝葉,吹得呼呼作響,夜色如墨般暈開,添了幾分瘆人的意味。




隔着長桌,孟依執筷的手一頓,擡眼,目光在對面的青年臉上轉了一圈。




眉骨鋒利,鼻梁高且挺,唇角微微上揚,因為剛病愈,膚色蒼白,雙眸卻很亮,像夜色中的幽幽火焰,薄薄的唇抿緊。




孟依不由自主地聽他的話,咬了一口鹵鵝肝,像倉鼠一樣小口咀嚼。




鵝肝口感綿密,味道不重,沒什麽腥味,味道不錯。




“挺好吃的,你也吃。”她招呼他。




紀嶼淡淡地應了聲好。




吃完飯,紀嶼說開車送她回酒店。




孟依怕晚高峰堵車,出門的時候坐的是地鐵,沒開車。




“咱兩不順路,你病剛好,早點回家休息吧,我坐地鐵回去就行。”




紀嶼疑惑:“這附近有地鐵站嗎?”




孟依也不知道有沒有,但為了把這尊大佛糊弄走,她斬釘截鐵地說:




“有啊,離得不遠呢。”




紀嶼半信半疑:“我送你去地鐵站。”




孟依擺手拒絕:“剛才吃得太飽了,我想散散步,當消食了。”




紀嶼知道她生性懶惰不愛走動,聞言打量了她好幾眼,最後沒說什麽。




實際上,他并沒有猜錯。




孟依攥了攥手指,心想,等他離開她的視線氛圍內,她就立刻打車走人,她才懶得走路呢。




“好,你走吧。”他把車窗搖上去。




孟依如願以償地離開,她裝模作樣地往前走,假裝認識路。




走了好一會兒後,她拿出手機,準備打車。




叫車前,她很有心機地往後看了一眼,發現紀嶼的車遠遠跟着她,開得很慢。




她走,車便走,她停下來,車也跟着停下來。




孟依:“……”




迫于無奈,她只好繼續往前走,佯裝不知道有車跟着。




孟依今天上了一天班,本來就累,走得久了,腿肚子直打轉,小腹也隐隐有種下墜感,很不舒服。




她對這一帶不熟悉,滿地亂走,走了半天才想起來看地圖軟件,想導航走去地鐵站,改乘地鐵回去。打開一看,最近的地鐵站竟然在四公裏外的地方。




最倒黴的是,她剛才還一直在往反方向走,越走越遠。但凡一開始就決定去坐地鐵,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在車上了。




如果紀嶼查了地圖,肯定知道她走錯了,但他就這麽眼睜睜看着,也不糾正她。




——他在看她笑話。




孟依咬了咬牙,想到他在車裏舒舒服服地坐着,自己在外頭吹着冷風走到腳軟,破罐子破摔地往回走,走到紀嶼的車旁邊,敲了敲車窗。




紀嶼拉下車窗,探頭,“有事嗎?”




孟依黑着一張臉,“我走累了,送我回酒店。”




但凡紀嶼這個時候表露出一點嘲笑的意思,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譴責他不配做她的朋友。




可惜他沒有。




他不僅給她開了車門,還體貼地拿了一瓶水給她。




孟依接過來,咕嘟咕嘟地喝了小半瓶,剛才走得嘴巴都乾了。




早知道就不表演這一出了,除了累到自己,有零個好處。




兩個人一路無話。




車開到酒店附近的時候,紀嶼說:“我車上有一箱草莓,朋友送的,我吃不完,待會兒我幫你拿上樓。”




孟依剛要開口拒絕。




他看出她的意圖,說:“朋友之間,送點東西,不過分吧。”




孟依閉上嘴。




過了好一會兒,她郁悶地說了句謝謝。




紀嶼不僅知道她在哪個酒店住,還知道她的房間號。




刷卡打開房門,紀嶼将整箱草莓拿進屋,放到茶幾上。




放下箱子,他幻視一圈,房間不大,除了床,就放了一張小沙發,衣櫃,茶幾,還有一個小床頭櫃。除了過道,幾乎沒什麽空地。看裝修,有點年頭。




他攢眉道:“這個房間好像沒有窗戶。”




孟依拿了點他帶來的草莓,還有自己屋裏的水果,放進果盤裏,打算拿去洗洗,招待客人。




“是沒有窗戶。”她随口回答。




紀嶼:“沒有窗戶的房間不通風,怎麽住人?”




孟依心裏嘀咕一聲,還用你說,我能不知道沒有窗戶的房間不好嗎。




她看中的是這個房型最便宜,反正她平時要上班要去圖書館要回學校上課,房間就是用來洗澡睡覺的,租個貴的不劃算。如果租民宿公寓,一來很少有短租的,二來容易扯皮弄出一堆事,押金還不一定能拿回來,麻煩。




“湊合住幾天,周末樓下鄰居不裝修了,我就回家休息。”




紀嶼抿唇沉默。




他只吃了兩口洗好的草莓便起身離開。




孟依:“我送你下樓。”




紀嶼将她按回床上。




房間裏只有一張小沙發,給他坐了,孟依不想跟他擠,只能坐床邊。




“不用,我知道怎麽走,你休息吧。”




她住的這間在樓層最末的位置,出門走到電梯口要穿過很長的樓道。




既然他這麽說,孟依也就跟他不客氣了。




她故作遺憾地說了聲好吧。




“那,拜拜?”




紀嶼:“改天見。”




她迫不及待送他出門。




狹窄的房間裏少了個高大的男人,孟依瞬間感覺寬敞不少。




紀嶼露出一個無奈的眼神。




孟依撓撓臉蛋:不好,好像表現得有點太明顯了。




把人送走後,孟依美滋滋地享用起了他送來的水果,草莓偏酸,個頭都差不多大,果型飽滿,汁水充沛。躺在床上,一邊玩手機,一邊吃水果,美哉美哉。




手機響起來,孟依接通電話,是酒店的工作人員打來的。




“孟女士,您好,打擾您了,剛才有位先生為您升級了房型,升級為行政套房,相關的差價已經支付完畢,房間號是1207,房卡還是這張。您後續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時致電前臺,祝您入住愉快。”




行政套房的房價比她現在住的貴兩倍有餘,一室一廳的格局,占地五六十平米,依照某人挑剔的眼光,自然是不滿意,但這已經是這家快捷酒店最好的房間。




孟依嗆了一下。




“咳咳咳——”




工作人員:“?”




“您還好嗎?”




孟依:“沒、沒事,我知道了。”




她沒有多問,也沒有傻啦吧唧地問工作人員能不能退掉。只是打開手機,給紀嶼發了條感謝的消息。




她有種敏銳的直覺,如果她勸紀嶼不要做這種事情,他一定會說:“都是朋友,幫忙升級一下房型怎麽了?”




勸了也是白費功夫。




沒多久,手機屏幕亮了下。




孟依解鎖手機,看到有人回複消息。




聊天頁面上一條是她發的。




孟依:【謝謝你,我的好、朋、友】




紀嶼:【不客氣,舉手之勞。】




她哼了一聲。




還真是給這位大少爺裝上了。




有錢了不起嗎?




孟依收拾行李換房。




新房間坐北朝南,寬敞明亮,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清新乾淨的味道,走到窗邊,往下看,望見城市一角繁華的夜景,車水馬流,霓虹閃爍。




床頭正對的牆上還有電視,孟依走近,開機,發現這電視能用,不是壞的。




原先的房間陰暗潮濕,還老是聽見浴室有滴水聲,水溫難控制,不是出冷水就是燙死人,隔音更是一般。




孟依在新房間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洗香香之後感慨——




有錢确實了不起。




網上有種說法,把低調有內涵的富n代稱作老錢,把白手起家的暴發戶第一代稱作新錢。常常看見有些人吹捧前者,貶低後者。




于此,孟依的觀點是:什麽新錢老錢,給我臭錢都行。




不給錢就少在她面前拽,窮人沒有給有錢人提供情緒價值的義務。




孟依打開電視機,随便找了一部電影,沒看多久就困得直打哈欠,躺在柔軟的床墊上,沉沉睡去。




孟依久違地做了個夢。




夢中,她好像被什麽可怕的東西追趕着,在一片狹窄擁擠的老城區裏東奔西跑,跑得呼哧帶喘,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時不時回頭看那怪物追上來沒有。




跑得半條命都快沒了,偏偏還遇上了死路。




望着眼前高大的牆,她幾乎絕望地要哭出來。




耳邊風聲不斷,她戰戰兢兢地回頭,正對上怪物的臉。




不,準确地說,它沒有臉,渾身上下由數條像藤蔓一樣的東西組成,藤蔓不停地抽動着,拼湊成人形。




她仿佛聽見怪物流涎的聲音,吓得怔在當場,反應過來後原地蹲下抱頭。




別、別過來。




藤蔓在地上緩慢地拖動着,高大的身影将人籠罩着,它似乎很享受對方恐懼的模樣。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吃掉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怪物被人一腳踹倒,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一只寬大有力的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拉着她往前跑。




兩個人在一條仿佛沒有盡頭的路上跑了不知道多久,好像不會累,不會疲倦似的。




“你還好嗎?”他停下來問。




“還、還行,沒死。”她扶着牆,勉強站直。




那人伸手,撩開她貼在額上的汗濕的頭發。




下一秒,畫面閃現到了一個房間。




跳開來看,很容易發現這個夢根本沒有邏輯,場景不連貫不說,哪有這麽弱的怪物,簡直是為了英雄救美這碟醋包了一盤餃子。




但身處其中時,真的沒意識到有什麽問題。




兩個人輪流進浴室洗了個澡,空着手進去,出來時換了身憑空變出來的乾淨睡袍。




明明是兩個人,屋裏卻只有一張大床。




孟依支支吾吾:“我睡沙發就好了。”




紀嶼很紳士:“怎麽能讓女孩子睡沙發。”




孟依:“那不然你睡沙發?”




紀嶼搖頭:“我睡沙發會睡不着。”




孟依:“那怎麽辦?”




紀嶼:“這床很大,我們可以一起睡。”




孟依:“不好吧。”




紀嶼:“有什麽不好,我們是朋友,朋友躺在一起睡覺很正常。”




她疑惑心想:你這個朋友真的是正經朋友嗎?




她想問,但是太累了,沒有力氣反駁,于是答應了他的提議。




兩個人一起上床睡覺,起初各睡各的,睡姿都很安分,後來不知怎麽的就滾到了一起。




孟依很大聲地譴責他:“你這是在玷污我們之間純潔的友誼!”




紀嶼一臉無辜:“我沒有。”




他一邊說着,一邊引導她的手往被子底下放。




肌肉塊壘分明,手感硬硬的,肯定是偷偷發力了。




孟依一下抓住他的把柄,振聲:“你還說你沒有!”




紀嶼嘶了聲,表情隐忍,“都是朋友,摸一摸怎麽了?實在不行,你也讓我摸一下,不就扯平了?”




孟依被他的話繞進去了。




“……額,說得對,那你摸吧。”




她大大方方地拉開他的睡袍系帶。




接下來兩個人就開始詭異地互.摸,事情往不可描述的方向一路狂奔。




灼熱的體溫、暧昧的喘息、粘膩的流汗的肌膚……




孟依是被渴醒的。




她躺在床上,失神地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擡手,摸了摸臉頰,熱熱的。




不知道是房間空調溫度調得太高了,還是別的原因。




她哀嚎一聲,将被子拉過頭頂。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惡俗的夢啊。




實在是太糟糕了。




人怎麽能同時做春.夢和噩夢呢?




夢到的還都是同一張臉。




她醒來後滿腦子都是朋友朋友朋友。




某人簡直恨不得拿朋友這兩字當套使。




如果她有罪,請讓法律制裁她,而不是做這種怪夢折磨她。




孟依睡醒的時候是後半夜的兩點,她出了身汗,狼狽地爬起來,沖了個澡,後半夜睡得斷斷續續的,第二天精神萎靡地去上班。




夢中的畫面偶爾閃回,孟依十分心虛,生怕見到夢裏的人。




好在,她接下來幾天都沒遇到紀嶼,這個人仿佛突然從她的生活裏消失了。




也是,她們兩的生活本來就是兩條線,因為意外,偶然相交,相交過後各自沿着各自的方向無限延伸,距離越來越遠。




孟依松了口氣,同時有幾分失落。




她思考一番,覺得失落的原因在于對方不打一聲招呼就闖入她的生活,打擾她,牽動她的情緒,同樣一句話不說就消失了。




她有點不爽被人這樣随意對待。




但不爽也沒什麽辦法。




紀嶼不在跟前,沒法打他一頓出氣。就算在跟前,她恐怕也不敢真打。




在這次的事件中,獲益最大的人大概是林師姐。




紀嶼後來确實讓人給她送了錦旗,不過他本人沒來,來的是助理。




林師姐感動得不要不要的,對孟依說“托你的福,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病人的錦旗。”




孟依拍拍她的肩:“主要還是靠你自己的醫術把人治好。”




林師姐感激地親她好幾口。




孟依嫌棄:“糊我一臉口水。”




林師姐嘿嘿地笑了下。




某天上夜班時,孟依忙完,回值班室睡覺,她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看了眼手機,有人給她發消息。




屏幕藍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她睜着眼縫,剛才被護士叫起來兩次,睡不好,頭很痛,心情更是煩躁。




紀嶼正好撞在槍口上。




【好久不見】




【你最近在乾嘛?】




什麽好久不見,明明才幾天沒見,有事就說事好嗎?




孟依氣呼呼地問了句【在乾夜場】。




紀嶼:【哈哈,你可真幽默】




紀嶼:【夜場能掙多少錢?/壞笑.jpg/】




孟依:【高達五十塊錢一晚/呵呵.jpg/】




五十塊是她的夜班費。




孟依回完這條消息,熄滅屏幕,把手機扔到一邊,睡覺。




第二天起來,又是一通忙活,交班彙報查房開醫囑寫病程辦,一直忙到中午才結束。




孟依忙完活兒,想起昨晚被她扔到一邊的紀嶼,大發慈悲地打開聊天界面,準備看看他後來有沒有給她發新消息。




不看不得了,一看吓一跳。




看清名字後,她眨了眨眼,反複确認一個事實。




——她昨晚回錯人了!




兩個人都姓紀。




孟依昨晚沒看清,只看到一個紀字就把他當做紀嶼。




此紀非彼紀,兩者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紀凡是她幾個月前認識的相親對象,人是小姨給她介紹的,說對方也在南城上學上班,認識一下,當個朋友相處也行。




紀凡在老一輩眼裏是個很不錯的相親對象,長得白淨,身材中等,普通長相,個子挺高,父母都是老家小鎮學校的中學老師,父親還是副校長,家裏有房有車。




他比她大三四歲,不到三十,大學畢業後靠出衆的學歷考上了南城本地的公務員,工作後不久,家裏就貸款給他買了房,房本寫父母的名字。




這個人從上到下寫着“穩定踏實”四個字。




說實話,這樣的條件對孟依來說都算是高攀了。




據說,男方家長本來看不上她,是男方看了小姨給的照片,覺得可以試試。




礙于小姨的面子,孟依不得不耐着性子跟男方聊了幾次天。




她隐約覺得,紀凡雖然表現得很周到禮貌,但話裏話外總給人一種優越感揮之不去的感覺,時不時把話題往外拐。




“唉,每個月都要還房貸,房子買太大了,好煩。”




“我爸說等我結婚後給我換輛車,舊的可以留給女方開。”




“說是舊車,其實也挺新的。”




……




孟依覺得他好像有那個大病。




別人相親都是聊興趣愛好增進感情,他像個hr在介紹公司資産實力,擱這招聘員工呢?




她承認自己的條件不如對方,但她又沒上趕着跟他相親。




孟依很快被激出了一身反骨。




紀凡察覺到她的敷衍後,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她十分讨好。




不過沒用,孟依找了個機會,跟小姨說兩個人不合适。




小姨十分遺憾:“怎麽會不合适呢?你說你們倆要是結了婚,一個是公務員,一個是醫生,多穩定的組合啊。要不是你妹妹學歷和長相差了點,人家看不上,你妹也不喜歡他,我都希望小紀是我女婿。”




孟依:“……”




原來還是表妹不要的二手相親對象。




孟依在長輩眼裏她是個乖孩子,是弟弟妹妹們的好榜樣,唯獨在相親這件事上想不開,叛逆得不行。




不管小姨怎麽勸,孟依就是厭惡這種因為條件好就覺得自己可以高人一等的人,就好像她是一件貨架上的商品,拿起來稱一稱,分量不夠,但包裝精美,他可以勉為其難為這個包裝多付一點錢。




她疏遠紀凡後,對方知情識趣地沒有再來找她。




畢竟沒有誰喜歡熱臉貼冷屁股。




忍一時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是為了忍一輩子。




孟依早就把這個人忘到犄角旮旯裏,昨晚也沒想起他來。




這下尴尬了。




孟依點進紀凡的朋友圈,發現他最近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樣了,朋友圈多了許多健身和做飯的記錄。




目光掃過幾張露.肌肉的照片,她閉了閉眼,快速劃走。




手指在頁面上滑動,在一張哂美食的照片上停下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撒進室內,鋪了淡黃色桌布的餐桌上供了只花瓶,瓶子裏插着鮮切花,布藝沙發上扔了幾只歪倒的枕頭,三菜一湯做得有模有樣,看起來有種溫馨的、好好過日子的生活氣息。




紀凡後面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問她最近學習工作忙不忙,早安,吃早飯了嗎?




問完後分享了一張早餐照。




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面上浮着一層紅油,牛肉像不要錢一樣的放,撒上一把翠綠的香菜和蔥花,看起來令人胃口大開。




【我自己跟着視頻做的鹵牛腱子,味道還不錯】




【碳水太多,蛋白質和蔬菜有點少,被健身房的教練看到,肯定要說我吃得不合格】




孟依想到自己昨天吃的蘭州拉面,滿滿一碗都是面條,牛肉只有薄薄的小小的幾片。每次吃完都要懷疑這種店到底為什麽能開得到處都是,隔了一段時間後,不信邪的繼續進去吃。




吸溜——




看饞了。




孟依:【挺忙的】




孟依:【看起來很好吃】




孟依:【厲害/大拇指.jpg//大拇指.jpg/】




大概是在上班或者午休,紀凡沒有第一時間回她,而是過了幾個小時後才回,說自己今晚要留下來加班開會,本來計劃去吃一家很好吃的川菜,這下怕是去不了了。




說完,他發了一個最近很火的負手老鼠的表情,配字“允許一切發生,但別老發生”,配合加班的訊息,有種命很苦的感覺。




孟依那個時候在做飯,學着網上的教程學包餃子,這次沒有靈機一動,老老實實地聽博主的話,往肉餡裏加水,據說這樣能讓餃子鮮嫩多汁。




但可能她加水的時候不小心加多了,包的時候肉餡鎖不住水,邊包邊漏,餃子包不起來。




弄不好就容易生氣,一生氣就更弄不好。




包了十幾個餃子,一下鍋,破了好幾個,味道倒是還可以,不鹹不淡,就是賣相看起來不太好,一口皮就着一口肉餡。




孟依吃了幾個餃子便撂下碗,餓着肚子,躺在沙發上,琢磨點個什麽外賣好。




同為打工人,她很能理解紀凡此刻的心情,她順口問了句“哪家川菜很好吃啊?”




紀凡直接給她甩了川菜館的大衆點評店鋪鏈接。




孟依眼睛都睜大了。




孟依:【有品位/大拇指.jpg/】




孟依:【這家我也吃過,特別好吃!!!】




他又給她推薦了幾家他覺得好吃的蒼蠅館子,孟依挨個點開收藏了一遍,準備回頭去打卡。




說實話,他的房子車子再好都跟她沒什麽關系,他在她面前炫耀只會讓她覺得反感。




但他推薦的食物就不一樣了,這個她真能去吃。




孟依向他請教了餃子餡太稀包不起來的問題,紀凡說把餃子餡拿到冰箱裏凍兩小時再包就行,孟依豁然開朗。




夜裏,他給她發了幾個家常菜的菜譜,仔細地做了備注,哪個步驟不能省略,哪個調料可以替換成常見調味料。




孟依照做之後果然燒了一桌好菜,色香味俱全。




*




休息日這天,孟依在家等師傅上門修電器。




家裏的洗衣機壞了,她試着修了修,沒修好。




她跟房東說了一聲,房東找人上門維修,費用讓孟依自己出,說是她用壞的就得她負責,有合同為證。




孟依提前把家裏收拾了一通,多年的獨居生活讓她有點排斥外人上門。




而且維修電器的師傅一般都是外形偏粗犷的青壯年男性,她一個常年不鍛煉還經常熬夜、身體虛弱的人對上這類人總是心裏沒底。




有時候,對方看她是個臉皮薄的年輕姑娘,故意坐地起價,孟依也只能吃這個啞巴虧,下次盡量備注找女維修工。




她提前在玄關處擺了雙半舊的男士拖鞋,在陽臺挂了一身藏青色的polo衫和深色西裝褲。




約好的師傅遲到了幾個小時,說好十點過來,改了好幾次口。




孟依三催四請,對方才姍姍來遲,一進門就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




“來了來了,催什麽催,又不是家裏死人了,那麽着急乾嘛。”




孟依聽完不悅地皺眉頭。




說的什麽話。




她開着門,讓對方進屋,将人帶到陽臺。




“前陣子洗衣服洗到一半突然停了,水排不出去,衣服在裏面泡了一晚上,麻煩您看看是怎麽回事?”




師傅檢查了一下,說排水閥卡住了,配件也有點問題,老化了,他前前後後修了半個小時才修好。




孟依問他怎麽收費,他也不說話,埋頭乾活,修好後跟她說要五百塊,再加上五十塊的上門費。




出租屋配的洗衣機質量一般,買臺全新的有牌子的洗衣機也才一千。




孟依看出對方想宰客的意圖,拉下臉。




師傅晃動手裏的扳手,“給不給啊?想賴賬?”




孟依:“……太貴了,打個折吧。”




對方不肯讓步。




宰一點也就算了,宰這麽多錢簡直把人當傻子糊弄。




雙方僵持不下,氣氛緊張。




恰好此時門鈴響了,孟依過去給人開門。




“你怎麽來了?”她驚訝。




紀凡拎着一個五金工具箱,溫聲道:“你不是說你家裏的洗衣機壞了嗎,我在網上買了配件,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孟依扶着門框,表情尴尬,“修好了,不過出了點其他問題。”




紀凡:“怎麽了?”




孟依跟他說了師傅擡價的事。




紀凡聽完點點頭,放下手裏的工具箱,讓孟依站在客廳不要動,自己進到陽臺,跟維修師傅吵了一架,言辭之犀利刻薄,孟依望塵莫及。




隔着玻璃門都能清晰地聽見兩個人的争執聲。




孟依吓得縮了縮脖子。




兩分鐘後,紀凡拉開玻璃門,面色平靜地走到她面前,淡淡道。




“你可以進去了。”




這次,維修師傅嘟嘟囔囔地說:“給一百五吧,不掙你錢。”




紀凡:“再便宜點。”




師傅:“得得得,一百,不能更少了!”




孟依掃碼付了一百塊,難得體驗到了有人撐腰的感覺。




紀凡:“有多少天質保?”




師傅瞪大眼睛:“才給這麽點錢還想要質保?”




紀凡:“不然你今天走了明天又壞了,我們豈不是白花錢了?”




孟依在他身後,小雞啄米般點頭。




就是就是!




師傅黑着臉說三十天內可以聯系他。




孟依對這話半信半疑,不過看到對方吃癟,至少爽到了。




紀凡試了好幾遍水,确認洗衣機能正常脫水和排水了後才讓維修師傅走人。




孟依由衷地向紀凡表示感謝。




“謝謝你幫我省了這麽多錢,要不我請你吃飯吧?就去上次你說的那家川菜館。”




她不是在說客套話,是真想請客吃飯,想立刻把這個人情還了。




“不用了,前腳幫你省錢,後腳把錢花了,我成什麽人了。”紀凡勾着唇,笑意蔓在眼底。




“哦對了,提醒你一句,有時候講話別太禮貌,否則社會上的人就會以為你是好欺負的軟柿子。”




孟依撓撓臉蛋,打小就這樣,客氣習慣了。




“我知道,就是一時改不過來。”




紀凡:“你拿出你之前對我的冷淡勁也行。”




孟依:“啊……”




紀凡靠在牆上,笑了下,清秀的長相剎時變得生動起來。




“跟你開個玩笑,別見怪。”




孟依:“……”




她尴尬地賠笑,另起了一個話頭。




“現在才六點多,你提前下班了嗎?”




紀凡:“沒有,剛下班就直接過來了,我走得快,沒碰上堵車。”




孟依:“那你還沒吃飯吧?”




紀凡搖頭。




孟依見他匆匆過來,想必是上班前就計劃好晚上過來幫她修家電,連家都沒回就直接過來了。




她不好意思讓人餓着肚子走,于是道:“巧了,我也沒吃,我要煮餃子,你吃一點不?”




紀凡:“可以,正好我嘗嘗你的手藝。”




孟依提前打預防針:“可能不是很好吃,我之前包了很多餃子,吃不完,都被我凍起來了。”




獨居的麻煩就是菜做多了一次吃不完,做少了不劃算,下次又得重做,做完還要洗一堆鍋碗瓢盆。




紀凡在她旁邊的沙發坐下,兩個人中間的距離還能再塞下兩個人。




“沒事,我們家都是我爸下廚,我媽給他打下手,他們兩做飯都超難吃,還不讓我出去吃,更不許吃零食。我小時候一直以為飯菜的味道都是那樣,後來吃了食堂,才發現原來世界上還是有好吃的東西。”




孟依目露同情:“你也不容易。”




紀凡佯嘆:“現在好了,自己搬出來住,想吃什麽就自己學着做。”




孟依心念一動:“你以後都不打算跟父母住?”




紀凡:“我爸媽的親戚朋友都在老家,他們吃不慣外地的食物和氣候,我之前帶他們來這邊旅游過,待了幾天就嚷嚷着要回家。




就算我願意,他們也不樂意跟我一起住。我還有個弟弟,學體育的,将來計劃在老家那邊找個學校當體育老師。”




孟依說了句俏皮話:“噢噢,這樣子啊,能把你弟弟介紹給我嗎?”




紀凡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可真會說笑!”




他笑了許久才停下來,擦掉眼角淚花。




“介紹我弟給你這事可能不太行,因為我弟弟才十六歲。”




“還是個男高啊。”孟依佯裝遺憾的樣子。




由于是獨居,孟依在家時一般會随意一點,把餐桌搬到客廳附近,吃飯的時候看點綜藝或者電視劇。




她怕紀凡無聊,問他:“你想看什麽?體育頻道?球賽?”




紀凡繃着背脊,坐得很直,雙手局促地搭在腿上。




“不用,你們女生很少喜歡看球賽吧。你看什麽,我就看什麽。”




孟依确實不愛看球賽。




中學時期,她偶爾會經過球場,跟女同學一起駐足圍觀人家打球,冬天還好,夏天又曬又熱,看不了多久就嚷着要走人。




女同學嘆了口氣,問她:“你上次不是說隔壁的那誰長得還挺帥嗎?他今天就在這裏打球。”




孟依:“他打球跟我有什麽關系?”




女同學:“你可以給他送個水啊,現在去小賣部買一瓶還來得及。”




孟依一臉古怪:“水不要錢嗎?”




女同學又嘆了一口氣。




那會兒流行仙俠電視劇,有個設定是主角的情根被挖走,所以沒法愛上別人。




女同學調侃她的情根大概是被哪個惡毒反派給挖了,否則怎麽能遲鈍成這樣。




孟依打開電視,給紀凡放了一集電視劇。




她最近在看一部最近翻紅的老劇,劇情狗血,跌宕起伏,人物三觀極其不正,男女主互為對方感情裏的小三。




每次都有一堆人一邊罵,一邊興致勃勃地看,還會根據劇情分成好幾個派別戰隊,在網上吵個沒完。




孟依倒是不以為意,醫院裏的很多事比這兒離譜多了,開個直播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人們總是用聖人的标準要求別人,用賤人的标準要求自己,實則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特別傻冒的一面。




水微微沸騰後,孟依往鍋裏下餃子,餃子一個接一個從水底漂浮到水面上,個個白白胖胖。




她回頭看了眼客廳沙發上的方向,沙發上的青年正在專注地看劇。




孟依心想,或許她也應該學着包容人性的陰暗面。




餃子端上桌後,孟依盯着紀凡吃了一口湯餃。




“好吃嗎?”




他咽下去後說:“一般。”




孟依:“……”包容你個大頭鬼,滾蛋。




能面刺寡人之過者,賜自盡。




紀凡觑着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補充:“調的湯底有點鹹。”




孟依嘗了一口湯,表情一瞬間扭曲。




不是一點鹹,是超級無敵鹹,鹽不小心撒多了。




“別吃了,倒了吧,重新煮。”她起身作勢要把碗拿走。




他拉住她,“不喝湯只吃餃子就行了,別浪費,對了,你這裏有飲料嗎?”




孟依:“有,我給你拿。”




她眼睜睜地看着他把一大碗餃子都吃了,一個都沒浪費,嘆為觀止,心想,上次他嫌房子大,房貸太多,可能不是在炫耀自己家底厚,是真情實感地在嫌棄。




紀凡:“你別笑話我,過日子就是這樣,能省一點是一點,把錢省下來,去做別的事不好嗎?”




他跟她聊起上大學放寒假坐火車去外地旅游的事,那會兒身體好,鐵腚一坐就是二十幾個小時,連張卧鋪都沒買,就為了省錢多去幾個地方玩。




那年放假放得晚,不巧趕上春運第一天,一車人擠得站都站不下。




半夜睡醒,驚覺自己的腦袋靠在某個陌生人的肩頭,還好對方是個同性,不然真怕被當成流氓抓起來痛打一頓。




他把旅途上的見聞說得繪聲繪色,逗得孟依直樂。




事實證明,一個稍微懂點人情世故的男生如果想好好聊天,是可以做到讓人如沐春風的。




聊完,他自覺起身,去把幾個碗和鍋洗了,臺面也用抹布擦了一遍,擦得發亮。




夜幕降臨,籠罩人間,樓上樓下傳來做飯的爆炒聲和輔導孩子功課的叫罵聲,很有煙火氣。




紀凡洗完手,跟她告別:“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有需要拎的垃圾嗎?我幫你拿下去。”




孟依愣了下,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




“不用了,我自己拿吧,順便送你下去。”




紀凡:“也行。”




兩個人并肩下樓,一路上有說有笑,關系和緩不少。




樹下,停了輛不起眼的轎車。




這一幕正好落在副駕駛上的人的眼裏。




看到二人出雙入對,關系親密,他眸色一暗。




旁邊新來的年輕司機吓得大氣都不敢喘。




——大家不是說老板是單身嗎,為什麽會露出這種“被綠”的表情?好陰沉好吓人!他是不是撞破什麽秘密了?救救!




孟依送人送到小區門口便折返回來,走到家門口時,發現門上挂了幾個袋子。




她拿下來一看,裏面裝的是一盒片好的鵝肝和幾盒營養品保健品,另外附了一張字條,字跡龍飛鳳舞。




東西是紀嶼給她送的,他說自己順路經過她上次吃着覺得不錯的那家店,給她打包了一份。




孟依:“?”




她擡頭看了一圈,樓道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他什麽時候來的?她怎麽沒看到他。




孟依嘀咕一聲,有這麽巧嗎,她才出去十幾分鐘,他剛好卡在這個時間來了。




孟依拎着東西進屋,低頭給紀嶼發消息。




孟依:【你來了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連個拒絕營養品的機會都沒給她。




紀嶼:【我來晚了。】




孟依看了眼牆上的鐘,頭頂冒出問號。




孟依:【不晚啊,才八點多。】




紀嶼:【噢,我怕打擾你和你的新男朋友約會^_^】




孟依:“…………”




她正想解釋,字都打完了,卻沒發出去。




誤會就誤會吧。




恕她無能,實在看不出這個人想乾嘛。




就因為她給他獻了一次血,他就一直表現得怪怪的。




說好聽點,是孔雀開屏。




說不好聽,就是騷了哄的。




她已經解釋過原因了,看樣子他沒聽進去,正好借着這個由頭勸退他。




堂堂紀家大少爺,總不至于淪落到給她當小三吧?




孟依心安理得地進屋看劇。




劇裏的男主角又争又搶,當着女主男友的面牽起女主的手,被對方一拳打倒在地,嘴角被打出血。




女主想看他的傷口,他轉過去不讓女主看,女主男友破口大罵“你這個死綠茶!”




孟依啧了聲,電視劇看看得了,現實裏遇到男女主這樣的人有多遠跑多遠。




小姨聽說了紀凡上孟依家吃飯的事,特地打電話來問她。




“依依,你改變心意啦?”




孟依頓了頓。




“不是你們說的嗎?如果打算結婚生子,越早準備越好。”




小姨捂嘴偷笑。




“哎呀,我有這麽說過嗎?不過這話确實是說對了,女人跟男人不一樣的。有出息的男生越老越吃香,最好趁着人家年輕,早點拿下!




我聽網上的人說啊,大城市裏剩女多,農村剩男多。那麽多的女生搶一小撮優秀男性,可不得抓緊了!




小姨都是為你好,你可千萬要聽我的啊!”




看在跟表妹關系好的份上,孟依都懶得揭穿小姨。




是為了她嗎?明明是為了表妹。




表妹讀的是師範大學,最近畢業季在找工作,小姨希望她能回老家,最好能去紀凡爸爸所在的學校當任課老師。




小鎮不比大城市,找工作更多靠的是人情關系。




如果孟依和紀凡這事能成,對小姨來說,自然再好不過。




“随緣吧。”孟依懶懶道。




小姨聽到她這個擺爛的态度,急眼了,本來還想再教育她幾句。表妹在電話那頭嚷嚷,問小姨飯菜好了沒有,她要餓死了!




小姨怒斥了她幾句“餓死鬼投胎啊,等一會兒會死哦。”說完就把電話挂了,罵罵咧咧地給女兒做飯去了。




小姨再不好,總歸對女兒好。




據說小姨和姨夫兩口子已經給表妹攢了買房的首付錢,無論表妹結不結婚,家裏永遠是她的退路。




為了孩子好,思想再封建的父母都能試着變開明。




或許這就是家庭吧,吵吵鬧鬧,但是吵不散,鬧不掰。




見多了醫院裏的人情冷暖,世态炎涼,孟依由衷羨慕小姨這一家子的關系。




感慨到一半,手機忽然響了。




孟依看清屏幕上的名字,臉瞬間拉下來。




……是她爸給她打來的。




她爸這個人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每次打來都不是什麽好事。




小時候,常聽大人說,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多給父母争氣!




在小姨的強烈對比下,孟依也想說,看看別人家的父母多給孩子争氣!




“喂?”孟依有氣無力地接聽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興高采烈的聲音。




“依依啊,爸爸跟你說,咱們家這回可是走大運了!”




孟依:“?”




“你不會又被人詐騙開店了吧?這次又是你的哪個好兄弟要帶着你一塊發財?”




孟父聽到掃興的話,也不生氣。




“诶,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我哪有老被人騙,只被騙過兩次好伐?這次不是我的事,是你妹妹碰上大好事了。”




孟依對這位同父異母的繼妹沒什麽好感。




倒不是覺得對方搶了她的爸爸,而是單純不熟,沒見過幾次面。




給她爸這種人當女兒,說實話,她都有點同情孟婷那孩子了。




“什麽事啊?”




“有個好心人要資助你妹妹今後的全部學雜費和生活費,一直供她讀到大學畢業!你說是不是大好事哈哈哈哈哈哈!”




孟依追問:“是資助了她學校所有人,還是資助她一個?”




孟父沉浸在喜悅中。




“就她一個。”




孟依覺得這事蹊跷。




“咱們家在村裏不是最窮的,孟婷也不是學校裏成績最好的。人家為什麽單單資助她?”




孟父:“這我咋知道,我又不是有錢人肚子裏的蛔蟲,興許人家看你妹有眼緣呢?”




孟依覺得不妥,“家裏還沒有窮到供不起一個初中學生的地步,你們兩都有收入,為什麽要去收人家的錢?”




孟父和孟阿姨乾的都是進廠打工的體力活,很辛苦,為了維生,練就一副厚臉皮。




孟父不滿:“你傻啊,送上門的錢還不要?人家既然願意給就拿着呗。”




孟依哼哼:“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她怕繼妹因為收了人家的錢而自卑,像她少時那樣。




孟父:“去去去,你就是讀書讀傻了,能不能盼你妹點好?古往今來,哪個成大事者能少得了氣運?現代的企業家還需要別人給投資呢。說不定人家就看中你妹是績優股。”




孟依該勸的也勸了,人家是來通知她的,不是來征求她的意見。




他不聽,她也沒辦法。




孟父:“哦對了,周末你有空嗎?”




孟依警惕:“怎麽了?”




孟父:“你妹長這麽大了,還沒見過什麽世面,我想趁着這個周末,帶她,還有你阿姨,一起進大城市轉悠轉悠,旅個游。




你放心,不用你出錢,我們三就到你家打個地鋪,到時候吃飯還有逛景點的門票啊,都我自己出錢。”




難得見他對兒女大方一回,孟依樂見其成,不過擠一起住就大可不必了。




“現在的酒店又不貴,沒必要擠,我到時候訂兩間房。”




孟父叨叨她真是個敗家子,“花那冤枉錢乾嘛?!不許訂,你不是租了個兩室一廳嗎,夠住了。”




孟依陳述事實:“一間我自己住,一間是書房,哪有地方給你們住?”




孟父:“讓她們娘倆睡書房,我睡客廳沙發,這不就得了?聽我的,不許花錢訂酒店!”




孟依無奈地應了聲好。




老一輩的人把面子看得比天大,能住孩子的家裏,堅決不住酒店。




她扶了扶額,已經可以預料到接下來雞飛狗跳的生活。




周末轉瞬即至。




孟依前一天上了個夜班,下午補覺補了幾個小時就爬起來,開車去高鐵站接人。高鐵站那一塊的地形有些複雜,第一次來的人難免暈頭轉向。




孟依給孟父轉了一篇網上的出站搭地鐵攻略,孟父說看不懂。




上了年紀的人懶得動腦子學習,再加上多年沒進過城,不熟悉情況。孟依只好自己去接人。




她在路上買了杯比命還苦的熱美式,一口下去,提神醒腦。




她出門出得早,在路邊等了一會兒,看時間差不多了,下車,到高鐵站出口繼續等人,提前告訴繼妹走哪個出口。




大人不靠譜,好在小孩是靠譜的。




十三歲的繼妹已經抽了條,只比她矮半個頭,跟孟依長得完全不像,繼妹更白淨文弱些,她腼腆乖巧地喊她姐姐。




孟父呲着大牙,笑道:“你孟阿姨給你包了點粽子,還找人灌了腸,買了兩袋曬乾的香菇蝦乾,這些東西拿回去,慢慢吃,別老點外賣。新聞都說了,外賣不乾淨,吃一肚子微塑料,會得癌症的!”




孟依看着他們帶來的大包小包,頭都大了,這得吃到猴年馬月。




“謝謝孟阿姨,大家上車吧。”




兩口子坐後座,叽叽喳喳聊着天,聊城市變化。孟婷坐副駕駛,小孩頭一次來,目不轉睛地盯着窗外飛速移動的景色,很安靜。




孟依扶着方向盤,目視前方,跟繼妹打聽。




“之前你爸說有人資助你,見到資助人了嗎?”




孟婷點頭,“見到了。”




孟依:“是男的還是女的?多大年紀,長什麽樣?”




孟婷回憶一番:“是女的,唔,三十多歲,挺有親和力的,穿得很正經,像個白領。”




這年頭确實有不少職場女性喜歡資助家境困難的山區女童完成學業,孟依身邊就有人這樣做。




聽見資助人是女生,她微微松了口氣。




孟依帶着孟家人到附近的商場吃飯,因為是周五,商場特別熱鬧,每家飯店門口都在排隊,排了半個多小時才有位子坐,吃的是新疆菜,味道中規中矩。




吃完飯,一行人在商場裏逛了一圈,孟依給他們幾個人買了身新衣服和洗漱用品。




孟父一邊說着“怎麽好意思讓閨女給我花錢買衣服”,一邊美滋滋地問老婆他穿哪件好看。




孟依抱着雙臂,在無人處翻了個白眼。




買完衣服,商場也快打烊了,孟依開車帶人回家。




家裏有張折疊床,夠一個人睡。




孟依安排繼妹跟自己睡一個屋,孟阿姨睡書房的折疊床,孟父睡客廳沙發。




她不習慣跟人睡一張床,熬了很久才睡着,睡得也不踏實,後半夜迷迷糊糊醒過來,下床,上了個衛生間,上完後去客廳倒水喝,冷不丁被地上的東西絆了一腳,差點撲出去。




孟依穩住身形,定睛一看,發現親爹不知何時從沙發上滾到了地上,裹着被子,呼呼大睡。




她煩躁地搓了搓臉,把人喊醒,讓他爬回沙發上繼續睡。




繼妹看着乖巧老實,但睡姿一點都不老實。孟依第二天早上是被凍醒的,本該蓋在身上的被子被人搶了,繼妹的一條手臂倒是橫在她身上,緊緊抱着她。




孟依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嘆了口氣。




她起身下床,客廳的呼嚕聲震天響,堪稱音波攻擊。




孟依捂住耳朵,想上衛生間,她這方面一向很規律,早起必須上衛生間,不然接下來的一天都會很難受。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衛生間有人了。




孟依拍了拍門,“好了沒有啊?”




出租屋戶型小,只有一個衛生間。




裏頭傳出孟阿姨愧疚的聲音:“對不住啊,小依,阿姨昨天沒注意,吃了一肚子風,這會兒鬧肚子,可能還要一會兒。”




孟依:“……”




孟婷揉着眼睛,從屋裏走出來,“媽媽,我也想上廁所。”




孟依:“…………”




她捂着肚子,佝偻着腰。




都說了住酒店住酒店,就是不聽,任性,這下好了吧!




好不容易坐到馬桶上,孟依發現現在的情況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更糟糕一點。




——她這個月的經期提前了。




因為工作和學業繁忙,她比以前更容易焦慮和緊張,經期也總是不準,把自己養得很差。




一般來說,她第一天不疼,第二天才疼。




在自己家艱難地度過了一個兵荒馬亂的早上後,孟依帶着孟家人去景點游玩。




孟父在沙發上對付一夜,第二天起來竟然精神抖擻,身體比她這個年輕人還好。




倒是孟婷年紀小,缺覺,認床,昨晚大概也沒睡好。




兩個神采奕奕的中年人和兩個萎靡不振的年輕人站在一起,完全不像一路人,前者像是吸走了後者的精氣。




因為只有兩天,所以孟依安排了特種兵行程。




今天先逛博物館,再逛當地的古建築,晚上去一個很出片的人造景區,明天去動物園,逛完後去老城區體驗美食,周一一早把人送去高鐵站,坐最早的車,送完人回醫院上班。




完美~




說實話,這些景點她都去過,也帶外地的朋友來過無數次,沒什麽興趣。




為了不掃別人的興,孟依請了個講解導游,讓導游陪着他們一家三口逛,自己找了個地方閑坐。




逛完前兩個景點,孟依帶人到一家打卡榜上的牛肉火鍋店吃飯,繼妹拿着手機東拍西拍,早上的頹廢一掃而空,眼裏的雀躍壓都壓不住。




不愧是青春期的小孩,滿血複活的速度就是快。




孟依看着她,感覺自己也跟着年輕了點,忍不住想說點火星文。




但她的腹痛在提醒她,她的身體已經沒那麽年輕抗造了。




孟依湊合地吃了幾口牛肉蘸沙茶醬,店裏過于悶熱,她覺得呼吸不暢,跟孟父說她去停車場等他們,讓他們慢慢吃。




孟阿姨和繼妹關心了她的身體幾句。




孟依轉身離開後,繞過隔斷,聽到身後的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轉移話題,聊着今天遇到的趣事,哈哈大笑。




她腳步一頓,臉色更白了,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她果然走到哪裏都是個多餘的人。




孟依拖着沉重的身體回到車上,将身體蜷縮成蝦米狀,熬過痙攣的陣痛,疼得仿佛有人對着她的肚子錘了幾十拳。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旁邊的車窗被人敲響。




孟依渾身發冷,視線有些許模糊,她擡起脖頸。




“你怎麽了?”




紀嶼望着她,臉色凝重,眼底的關心幾乎要溢出來。




“我看到你的車在這邊,還以為看錯了。過來看一眼,沒想到真是你。”




孟依虛弱地說話。




“有點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




紀嶼随口一猜:“痛經?”




孟依攥了攥衣擺,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像自然界裏不喜歡把傷口暴露給外人看的小動物。




紀嶼:“我車上有止疼藥,要吃一顆嗎?”




孟依:“……要。”




她拉開車門,打算跟着他去取藥,再去店裏要杯熱水。




或許是她起得太猛了,腳剛踩到地面上,眼前天旋地轉,頓時站都沒站穩,下意識扶住離得最近的東西。




紀嶼伸手扶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孟依抿了抿唇,氣自己沒用。




“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藥拿過來?”




“可以是可以,但你準備以現在這副模樣開車回家嗎?”




“……我待會兒叫個代駕。”




紀嶼掃了眼車上,看見副駕駛座放了東西,後排座位上有個男士的背包。




“你的同伴呢?”




孟依扶着車門站穩,“他們還沒吃完,我先出來。”




紀嶼嗤笑一聲。




“那你人緣可真夠差的,都疼成這樣了,身邊連個陪你的人都沒有。”




突然被攻擊的孟依:“???”




大哥,傲嬌已經退市場了你不知道嗎?




之前看你那樣還以為想跟我複合呢,原來都是騙人的。




她一把推開他,想鑽回車裏坐着,不料被人攥住手腕。




“撒開。”




紀嶼不僅沒撒開,還将手臂一彎,一手環住她的後背,一手托住她的膝彎,稍一用力,将人打橫抱起。




突如其來的懸空讓孟依下意識輕呼,吓得她連痛感都忘了,用力地錘他後背。




“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以為女人說不要就是要的意思,我說撒開你沒聽到嗎?!”




紀嶼涼涼地斜她一眼。




“我知道,但我這個人喜歡霸王硬上弓。”




孟依:“……”這是什麽話?要不咱去精神科看看呢?胃剛好,腦子又出問題了,怪可憐的。




紀嶼抱穩她,“聽話,萬一你疼死在這裏,作為最後一個見到你的人,警察肯定要找我問話。為了避免淪落到那一步,我覺得你還是配合一點,對我們倆都好。”




孟依:“你知道嗎?你們家不用買菜刀了。”




紀嶼關上車門,抱着她往自己的車的方向走,饒有興致地問。




“為什麽?”




“因為你的嘴就是管制刀具!”她對着他的耳朵大喊。




紀嶼被吵得閉了閉眼,腦袋往後仰了仰,遠離她。




孟依踢了踢腿,想從他身上下來,一動就感覺到身下血流如注,又不敢動了。




紀嶼察覺到她的老實,反問她:“怎麽不踢了?”




孟依白了他一眼,疼得直抽氣,硬氣地說:“少管我。”




“行吧。”紀嶼聽話點頭。




孟依又說了一遍:“放我下來。”




紀嶼:“那不行。”




孟依:“為什麽?”




紀嶼:“是你剛才讓我少管你的,所以你的意見我不用聽。”




孟依:“……”什麽強詞奪理的強盜邏輯?她說的話是這個意思嗎?辯論那點技巧都使她身上了是吧?




兩人吵鬧了一路,紀嶼走到自己的車邊,把孟依放下來,打開後座的車門。




孟依見狀想溜,但被疼痛影響了速度。




一只有力的臂彎從後往前勾住她的腰,将人往回拖。




孟依大為不解,他是後背長眼睛了嗎,怎麽能這麽精準地攔住她?




紀嶼将人塞進後座。




孟依擡頭看他,“我爸他們一家人還在等我呢,你別鬧了行嗎。”




紀嶼愣了幾秒,語氣變得古怪。




“你爸?”




孟依煩惱得很:“對啊,還有我繼母和繼妹,我估摸着他們快吃完了,要是出來後找不到我,肯定急死——”




她腦子裏閃過剛才看到的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他們找不到她,會急死嗎?




未必吧。




可能只會覺得少了個随叫随到的司機。




紀嶼見她忽然不說話,臉色變得恹恹的,以為她疼得厲害,轉身上了車,把止疼藥找出來拿給她。




“車上有保溫杯,不過是我的,你要是不介意就喝那個熱的,要是介意就喝礦泉水。把藥吃了,我再送你回你車上,待會兒讓我助理開你的車,送你們一家人回家。”




孟依突然覺得沒什麽意思,她太難受了,難受到沒法跟那家人繼續住在一起,沒力氣戴上名為虛僞的面具。




“我,我跟她們不是一家人。”




她逃避似的将頭埋進臂彎間。




“算了,我不回去了,你讓我這裏待一會兒,等藥起效,我現在有點動不了。”




她臉上的悲傷過于明顯,像只找不到巢xue的雛鳥,他再看不出來,怕是傻子。




紀嶼頓了頓,“好,我讓助理送他們回去,你先吃藥,躺下休息。”




孟依接過保溫杯,喝了口熱水,感覺整個人緩和了許多,活過來了。




她吞了紀嶼遞過來的藥,在後座躺倒,蜷縮成一團,望着頭頂的星空頂。




老天大概還是眷顧她的,還好,還有這麽一個地方可以躲。




吃了藥,身上還是絞着痛,車裏的空調溫度開得很高,熱得她都出汗了,孟依不知不覺睡過去。




她的痛經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般只要睡上一覺,醒來後就會好很多。




再醒來時,是在一間陌生的卧室,環境簡潔乾淨,裝修一看就價值不菲。




孟依努力調動眼部肌肉,睜開一道眼縫,眼前的一切由模糊逐漸過渡到清晰。




坐在床邊的人戴了副金絲眼鏡,一身筆挺的西裝,肩上披一件外套,腿上放着筆記本電腦,鳳眼微眯,投來探詢的一瞥。




孟依将手撐在床上,努力坐起來,肩頭的被子滑落。




她整個人睡懵了,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睡前發現的事。突然到一個陌生地方,如果不是紀嶼就坐在她面前,她現在一定會吓得大叫。




“我這是在哪兒?”




她弱聲問。




紀嶼輕描淡寫地回答:“噢,我正準備把你賣了。”




孟依:“……”




好熟悉,好熟悉的生氣的感覺。




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她今天帶孟父和他的妻女在南城玩了一天,突然痛經發作,疼得直不起腰,在停車場偶遇紀嶼,被他“霸王硬上弓”硬是給帶走了。




不對。




還有哪裏不對。




她明明記得,她睡前跟他說的是,讓她在車上休息一會兒,怎麽一轉眼就換了個地方呢?




孟依拍了拍腦殼,暗惱,她這個警惕心未免也太低了,竟然連車子什麽時候發動的都沒印象了。




上回替紀嶼拿貼身衣物和洗漱用品的時候來過一次,她記得這裏是他的家。




紀嶼倒了杯熱水遞給她,問。




“身上還疼嗎?”




孟依感受了一下身體,這會兒是沒那麽疼了。




她搖了搖頭。




“我看了一下藥物的注意事項,這個藥是一天吃兩次,一次一片,你待會兒再吃一顆,吃之前先墊點吃的,免得傷胃。”




孟依為他的細心感到詫異,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熱水,輕聲說了句謝謝。




紀嶼:“沒聽清,你說什麽?”




孟依心平氣和地跟他說了句謝謝,難得沒跟他對着乾。




紀嶼挑了挑眉,似乎是覺得不可思議。




孟依:“對了,你家的狗呢?”她好久沒看到它,有點想念。




紀嶼挑眉:“我這麽大一個人站在你面前,你不關心我,反而關心一條狗?”




孟依從頭到尾打量他一眼,沒看出有哪裏不舒服的樣子。




孟依:“你不是好好的嗎?”




紀嶼:“狗也好好的。”




孟依:“我很久沒見到小雪了。”




紀嶼仿佛在跟她擡杠:“咱兩也很久沒見了。”




孟依沒見過這麽無理取鬧的人。




“你在跟狗争地位嗎?”




紀嶼一頓,唇抿成一條直線,良久才道。




“小雪睡了,明天再讓它陪你玩。”




孟依:“好噢。”




說完,她又改口。




“不行,我明天不能再待在你這裏。”




紀嶼:“晚了,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




孟依四處找手機,紀嶼把她的手機遞到她眼下。




孟依按亮屏幕,這會兒已經是半夜一點多,确實是第二天了。




她竟然睡了這麽久。




等等,她睡了這麽久他居然都沒有叫醒她。




孟依作勢掀開被子起身,紀嶼按住她的雙肩,古怪地看她一眼:“你乾嘛?”




孟依:“我回家啊。”




紀嶼:“回去跟別人一家三口擠在一個屋檐下,看別人一家人甜甜蜜蜜,你在另一邊痛得要死還沒人管?”




孟依氣得深呼吸了兩口氣,只要跟紀嶼待在一起,她的涵養就會不由自主地消失。




她擡手戳了戳他心尖的位置。




“你這個人怎麽句句往人家心窩子裏戳?說句好聽點的很難嗎?你信不信,你這個毛病要是一直不改,下半輩子都讨不到老婆。”




紀嶼看着她的眼睛,笑了起來。




“讨不到就讨不到。”




多離譜啊,為了跟她擡杠,連不要老婆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孟依:“我總不能在你這裏一直躲着吧?明天我還安排了行程呢,躲着不見人算怎麽回事,豈不是顯得我很孬種。”




紀嶼懶懶地坐回原位,“我讓我助理明天帶他們玩一圈,請人就是來用的,你好好休息。”




孟依的眼神閃了閃。




“不好吧?明天是周日诶,讓人家加班,顯得你是一個無良資本家。”




紀嶼:“當然不是免費加班,你得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孟依:“付出什麽?”




他俯下身,往前湊近。




孟依往後退了退,因為疼痛和饑餓,差點體力不足地往後倒。




紀嶼撩開她額頭上的一抹亂發,氣定神閑道:“當然是付三倍加班費了,你轉給我,我回頭算到助理這個月的工資裏。”




孟依:“哈哈,原來是三倍加班費啊,我還以為是……”




紀嶼閑閑地看着她:“你以為是什麽?”




孟依的氣勢弱下來,蔫蔫道:“我還以為是三倍加班費呢。”




紀嶼笑了下。




孟依低下頭,不想看到他。




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挺不好的。這要是擱古代,她就得嫁給他了。現代文明拯救了她。




紀嶼:“我走了,這裏有阿姨,她陪着你,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就喊她。”




孟依讷讷地應了聲好。




“我住這裏,那你住哪裏?”




“我當然是去別的地方住。”




好一句廢話。




紀嶼勾起唇角,“大概是去酒店住吧,現在收拾別的房子也來不及了。”




孟依:“哦哦。”




他說着要走,但還是先去廚房端了份吃的過來。




“阿姨去睡了,這裏只有我,你勉為其難忍一忍吧。”




滿滿一砂鍋的菜心牛肉粥,孟依一個人吃不完,發出邀請。




“你要不要一起吃一點?”




紀嶼低頭看電腦,頭也不擡地說:“我家教嚴,從來不在卧室吃東西。”




孟依:“行叭。”




這會兒想起來家教嚴了,白天在停車場那搶人的架勢不知道有多理直氣壯,簡直是新時代土匪。




她慢吞吞地喝粥,熱意緩緩淌過食道,胃裏逐漸暖起來,四肢恢複活力。




“這裏的房間這麽多,你為什麽不留下來住呢,是其他房間沒打掃嗎?要不我把卧室還給你吧,我睡客廳的沙發也行,我看你家的沙發挺大的,睡兩個人都綽綽有餘。”




“為了像一個不趁人之危的正人君子。”紀嶼:“我把你帶回來,然後我也留在這裏睡覺,算怎麽回事?”




真看不出來你思想還挺封建保守的。




半夜坐人家床頭的時候倒是既不封建了,也不保守了。




孟依掀眸睨他一眼,一言不發,安靜坐在床上,端着小碗喝粥。




紀嶼看出她眼裏嘲弄的笑意,肯定在心裏罵他。




他伸手,無情地捏了捏她的臉頰肉。




“我幫了你這麽多,你還罵我,你有良心嗎?”




孟依咽下嘴裏的粥,撲棱胳膊,試圖打掉他的手。




“我哪有罵你?”




紀嶼松開手,輕拍她的腦袋。




孟依揉了揉被捏疼的臉頰肉。




不愧是資本家,這麽敏銳,平時沒少挨別人罵吧。




秉持着幸福者退讓原則,孟依決定不計較他捏她的過錯,絕對不是因為他戳破了她在心裏偷偷罵他的事實。




紀嶼離開前,交代了她一些生活用品的擺放位置,還有阿姨的手機號碼,住哪間房。




“小雪送去寵物店洗澡修毛了,明天才接回來。”




孟依擺了擺手,她上次來過,大致知道房間布局和洗漱用品怎麽使用。




她懶懶地靠在床上,熟練的姿态,仿佛生來就是這個家的主人。




被鸠占鵲巢的紀嶼沒生氣,只是啧了一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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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和球一起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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