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0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20 章
靈玉共生,舊痕藏憂
一夜安穩相擁,天光沖破雲海薄霧漫入殿內,昨夜殘留的淡淡劫火氣息被晨間清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靈膏與檀香相融的溫潤氣息。
亓疏辭率先醒轉,肩頭仍靠着昝燼珩虛弱的身軀,掌心貼着對方後背,持續輸送着淺層仙力,整夜未曾間斷。他微微擡眼,看向二人交握的掌心,那枚融合後的同心玉佩靜靜橫在兩手之間,玉色比昨日締結契約之時愈發瑩潤通透,玉體內部流轉着一金一淺紅兩道交纏的微光,正是彼此交融的神魂本源。
玉佩輕輕震顫一瞬,一股溫和的共鳴順着指尖蔓延至二人識海,昨夜共同承受天劫的細碎痛感、彼此依偎的暖意,盡數清晰浮現,無需言語,便能互通心緒。
亓疏辭指尖輕輕摩挲玉佩紋路,心底生出無限安穩。這枚靈玉是二人羁絆的證物,往後無論相隔千裏萬裏,只要玉佩不離身,神魂便能互通感知,一方遇險,另一方即刻察覺,再也不會出現從前獨自奔赴險境、彼此一無所知的局面。
身側的昝燼珩緩緩睜開眼眸,長長的睫毛輕顫,眼底褪去了天劫時的凜冽暴戾,只剩柔和倦怠。昨夜神魂損耗過重,即便有亓疏辭整夜仙力滋養,識海深處那片空洞依舊隐隐作痛,萬古枷鎖的裂痕也未曾完全愈合,只是痛感被同心契雙向的靈力制衡,不再撕心裂肺。
“醒了?”亓疏辭側過頭,放輕語調,指尖拂去他額間殘存的薄汗,“神魂可還刺痛?”
昝燼珩輕輕點頭,反手握住他拿着玉佩的手,目光落在靈玉交織的雙色光暈上,低聲道:“痛感淡了許多,倒是這玉佩,一夜之間竟生出共生靈光,開天靈玉的底蘊,果然名不虛傳。”
“古籍記載,同心玉珏唯有神魂徹底相融,才會催生共生靈光。靈光不散,契約便永世牢固。”亓疏辭将玉佩輕輕拿起,放置在二人中間的玉枕之上,“往後我們需時刻貼身佩戴,一旦分開太久,神魂互通的脈絡會慢慢衰弱,再遇劫難,便無法順暢分流劫力。”
昝燼珩颔首應下,目光不經意掃過自己手臂上還未消去的灼傷痕跡,昨夜天劫留下的傷痕層層疊疊,新舊交錯,觸目驚心。他心底悄然沉下幾分,縱然同心契能夠分流劫力,可天道懲戒的根基枷鎖仍纏繞在他神魂深處,每一次天罰落下,七成劫力依舊會實打實落在自己身上,日積月累,神魂損耗只會越來越重。
他不怕自身承受苦難,只是一想到亓疏辭會跟着分擔三成痛楚,心底便免不了翻湧愧疚。
似是看穿他心底暗藏的思慮,亓疏辭主動貼近幾分,額頭輕輕抵着他的額頭,清和的氣息包裹住他微涼的面龐:“又在暗自思慮,覺得拖累我了?”
昝燼珩眸色微垂,坦誠道出心底所想:“昨日天劫你也親身感受過,三分劫火尚且灼痛神魂,往後千萬年無數次天罰,次次都要讓你分擔痛楚,我終究心中難安。”
“可若是沒有同心契,昨日那場天劫,你早已神魂崩碎。”亓疏辭語氣認真,一字一句清晰傳入他耳畔,“是契約給了我們共存的機會,而非拖累。我自願與你共承苦難,從來沒有半分勉強,你不必日日為此愧疚。”
話音落下,他起身走到殿側玉案,昨夜熬制的安神靈膏還存放在白玉瓷盒之中,除此之外,還有數罐昨夜連夜研磨煉制的固本靈液。那是他耗盡自身大半珍稀靈植,專為修複神魂空洞所制,尋常仙藥只能滋養肉身,唯有這幾罐靈液能夠滲透識海,緩慢填補神魂受損留下的缺口。
“今日我們不翻閱古籍,不探查九霄劫兆,專心調養傷勢。”亓疏辭取來靈液,回身坐回軟榻邊,小心掀開昝燼珩後背破損的衣料,“先以靈液浸潤你的神魂,再敷上靈膏撫平體表灼傷,全天靜養,不許動用半分靈力。”
昝燼珩沒有反駁,乖乖放松身軀,任由少年細心照料。溫熱的靈液順着脊背傷痕緩緩滲入肌理,一股柔和綿長的力量順着經脈一路向上,直達識海,輕輕包裹住開裂的萬古枷鎖,一點點撫平灼燒留下的創口,神魂深處綿長的鈍痛瞬間消散大半。
二人安靜共處,殿內只剩靈液流淌、玉盒開合的細微聲響,窗外雲海翻湧,仙鳥成群掠過天際,一派平和安寧,全然不見昨日天劫降臨的肅殺壓抑。
調養過半晌,昝燼珩忽然開口,打破一室寂靜:“玄淵雖已魂飛魄散,世家餘孽盡數肅清,可昨日天劫降下之時,我隐約感知到一絲極淡的外來邪氣,并非天道劫氣,也不是玄淵修煉的血祭戾氣,藏在雲海最深處,轉瞬便消失無蹤。”
亓疏辭塗抹靈膏的動作驟然一頓,眉眼凝起一絲凝重:“還有潛藏的敵人?”
“無法确定是何人,亦不知對方目的。”昝燼珩緩緩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警惕,“那股邪氣藏得極深,若非同心契神魂互通,感知變得比往日敏銳數倍,我根本無法捕捉那轉瞬即逝的氣息。對方并未出手乾預天劫,只是遠遠觀望,不知是敵是友,亦或是另一個蟄伏萬年的隐患。”
經歷玄淵逆命牽劫術一事,二人早已不敢輕視任何一絲潛藏的異動。暗處之人若是存心算計,知曉同心契能分流天命劫力,難保不會鑽研出新的禁術,再次撬動二人的因果命格,制造更兇險的死局。
亓疏辭微微蹙眉,指尖輕輕按壓昝燼珩肩頭一處深灼傷痕,動作放得更輕柔:“待我們傷勢休養妥當,便一同前往雲海深處探查,不能放任未知隐患潛藏在九天之內。如今我們神魂互通,一同探尋,縱使遭遇埋伏,也能互相支撐,不會再出現一人獨自硬扛的局面。”
“好。”昝燼珩應聲,擡手輕輕揉了揉少年的發頂,“不過至少休養三日,待你仙力恢複、我神魂穩住根基,再動身探查,眼下傷勢未愈,貿然遠行太過兇險。”
亓疏辭點頭應允,将最後一點靈膏均勻抹在昝燼珩周身殘留的灼傷之上,收好所有藥罐,重新回到榻邊躺下,自然而然依偎在他身側。
玉佩靜靜躺在二人胸口,雙色靈光持續交融,時時刻刻維系着神魂互通的紐帶。
“對了,我昨日翻閱古籍時,還看到一段記載。”亓疏辭忽然想起一事,輕聲開口,“同心契除了分流劫力、互通神魂,還有一處妙用,每逢月圓之夜,二人同心靜坐,玉珏靈光會大量滋養神魂,能加速修複所有天罰留下的本源損傷。今夜恰好是滿月,等到月上中天,我們便可靜坐調息。”
昝燼珩眼底掠過一絲暖意,輕輕環住他的腰:“你事事都思慮周全,若不是有你,我怕是連調養神魂的法子都無從知曉。”
“我們本就是一體,你的傷痛,便是我的心事。”亓疏辭淺笑,指尖繞着他垂落的長發輕輕把玩,“從前你獨自承受一切,無人為你謀劃,往後所有前路、所有調養、所有兇險,我都會陪你一同籌謀。”
晨光緩緩偏移,從正午過渡至午後,殿內始終靜谧溫柔。昝燼珩閉目調息,任由亓疏辭源源不斷輸送溫和仙力滋養神魂,往日獨自療傷時的孤寂寒涼,此刻盡數消散,滿心都是安穩暖意。
從前療傷,陪伴他的只有滿殿冰冷玉簡、無邊無際的沉寂,傷痛只能獨自忍耐,苦楚只能獨自消化。如今身側有人輕聲細語,有人細心照料,連神魂的劇痛,都仿佛減輕了數分。
天色漸漸向晚,落日将雲海染成一片橘紅,一輪圓潤明月緩緩從天際另一端升起,清輝穿透雲層,灑落整片清墟殿,将白玉地面鋪成一片銀霜。
亓疏辭率先起身,整理好榻前玉臺,将同心玉佩放置在玉臺正中,拉着昝燼珩并肩盤膝對坐,二人指尖相扣,玉佩懸在雙手中間,剛好承接滿月傾瀉而下的清輝。
“凝神,心神相融,順着玉珏靈光引導靈力流轉。”亓疏辭輕聲提點,緩緩閉上雙眼。
昝燼珩依言閉目,放松所有緊繃的心神,神魂與少年的意識緊緊貼合。
滿月清輝盡數彙入同心玉佩,一金一淺紅兩道光芒驟然暴漲,順着交握的指尖湧入二人經脈,溫和地沖刷着受損的神魂本源。萬古枷鎖上的細小裂痕,在靈光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愈合,神魂深處那片空洞,也被交融的靈光一點點填補。
以往需要閉關百年才能修複的神魂損傷,在同心玉珏與滿月靈光的雙重滋養下,短短數個時辰便好轉大半。
打坐途中,二人無需睜眼,便能清晰感知彼此心底的情緒,昝燼珩心底藏着的後怕、珍惜與愧疚,亓疏辭心底的堅定、溫柔與擔憂,盡數交織在一起,化作綿長相融的情意,流淌在彼此神魂之間。
夜半時分,月光升至天穹正中,靈光滋養達到頂峰,昝燼珩神魂深處的鈍痛幾乎完全消散,經脈內紊亂的靈力徹底歸于平和,體表灼傷盡數結痂愈合,只剩下淺淺淡痕,不複昨日猙獰可怖的模樣。
亓疏辭自身仙力損耗也得到充分補足,白日分擔天劫留下的神魂酸脹感一掃而空,周身氣息重回澄澈溫潤。
待月華緩緩西斜,二人同時睜開眼眸,眼底皆是清明柔和,周身傷勢十去七八。
昝燼珩擡手,将玉臺上的同心玉佩拿起,一分為二,一枚系在自己頸間,一枚小心系在亓疏辭衣襟內側,緊貼心口肌膚。
“從此玉不離身,人不相離。”他指尖輕輕摩挲少年心口的玉佩,嗓音缱绻溫柔。
亓疏辭擡手按住頸間溫潤的玉珏,擡眸望向他,眼底盛滿星光:“玉在人在,同心相守,永不分離。”
二人并肩走到窗邊,憑欄眺望雲海之上高懸的圓月,晚風輕柔拂動衣袂,周身沒有半分天劫将至的壓抑,只剩劫後餘生、彼此相伴的溫柔安寧。
只是昝燼珩心底,始終沒有放下雲海深處那一縷陌生邪氣。
短暫的安穩只是暫時的休憩,暗處潛藏的未知危機、天道未曾消散的嚴苛桎梏,依舊橫亘在二人前路之上。
但此刻身側有彼此同心相伴,縱使來日風波再起,萬千劫難層層逼近,他們也再也不會孤身獨行。
月色溫柔籠罩兩道相依的身影,同心玉佩在月光下泛着相融的微光,無聲見證這份逆天命、共萬劫的深情羁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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