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4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4 章
禁術藏鋒,劫雲暗聚
晨光鋪徹萬裏雲海,清墟殿內外靜得落瓊可聞。
經歷昨夜那場無聲傾覆的天劫反噬,又經一晨溫柔調息、雙向相守療愈,殿內的寒涼戾氣盡數散盡,餘下滿室溫軟檀香與澄澈天光交織,織就一方隔絕三界風波的安穩天地。
亓疏辭依舊寸步不離守在昝燼珩身側。
二人并肩倚在雕花窗沿旁,看窗外流雲舒卷、瓊花簌簌墜落,萬載不變的雲海盛景,在朝夕相守的溫柔裏,生出歲歲嶄新的暖意。
經過一上午的悉心疏導、溫補靜養,昝燼珩體表的蒼白虛弱已然徹底褪去,氣色重回溫潤如玉的模樣,眉眼間的沉黯疲憊也被溫柔撫平,周身靈力看似平穩如常,與平日亘古沉穩的狀态別無二致。
可只有他自己知曉,昨夜天劫造成的神魂本源損傷,從未真正消解。
少年清和仙力的疏導,只能撫平經脈滞澀、緩解表層灼痛、穩住靈力亂象,卻觸碰不到紮根萬古神魂深處的天命枷鎖。
那道暗紅如血的宿命桎梏,依舊死死纏在本源識海之中,紋路猙獰翻湧,每一次細微的靈力流轉,都帶着一絲無人可察的隐痛,時時刻刻提醒着他——動情是罪,逆命必罰,萬劫無期。
更兇險的是,昨夜顯性天劫爆發之後,天道對他的容忍度已然徹底歸零。
過往萬年,枷鎖反噬尚且有跡可循、有緩可息,隐忍隐痛層層遞進,留有餘地。
可從今往後,每一次牽挂、每一次相守、每一次偏護、每一次心動,都會實時觸發劫力反噬,無緩沖、無姑息、無幸免。
溫柔即是劫源,相守即是違天。
這是天道最冷酷、最決絕的最終判定。
只是他不願讓身側少年察覺分毫,依舊斂盡所有痛楚與戾氣,只以滿眼溫柔相待,任由亓疏辭安心陪他靜享這短暫安穩的晨光歲月。
亓疏辭靠在他肩頭,目光遠眺無垠雲海,心底卻從未真正放松。
他能憑通透感知捕捉到對方表層氣息的平穩,卻勘不透至尊萬古神魂的本源傷勢。昨夜天劫的酷烈依舊萦繞心頭,那份硬生生獨自扛下滅世劫罰的隐忍,讓他心底的愧疚與疼惜從未散去半分。
“今日無事,我便陪你整日靜養。”亓疏辭輕聲開口,音色清軟安穩,“天律司所有事務我已提前安排妥當,舊案重審分組落地,司內值守各司其職,無緊急要事,無人敢擅自打擾。朝堂餘波徹底肅清,世家連根拔起,再無派系敢興風作浪。”
他頓了頓,擡眸望向身側之人,眼底帶着認真執拗的期許:“你今日徹底放空心神,不禦靈力、不觀天機、不鎮山河,只靜養安歇。”
昝燼珩垂眸看向肩頭溫順依靠的少年,長睫輕顫,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溫柔寵溺,低低應道:“好。”
三界山河、九天朝堂、萬載天機,于他而言,皆可擱置、可放權、可無視。
唯獨身側這人,是他萬般事務皆可讓步的唯一例外。
萬古至尊,執掌乾坤萬載,第一次心甘情願放下滿身責任、卸去一身枷鎖,只為陪心愛之人靜坐朝夕、安享片刻溫柔安穩。
晨光緩緩推移,時光溫柔綿長,殿內靜谧無聲,唯有彼此呼吸相融、心意相通。
可無人知曉,在這片看似四海升平、朝堂清明的九天盛世之下,暗處蟄伏的陰私毒刺,已然悄然破土。
雲海極北,荒古禁域。
此地是九天公認的絕地,遠離仙廷朝堂,終年被戾氣黑霧籠罩,靈氣枯竭、法則紊亂、生機斷絕,萬載以來無人踏足,是歷代天道封禁、至尊鎮壓的罪穢之地,專門流放窮兇極惡之徒、封存三界禁術、鎮壓亂世餘孽。
自昝燼珩執掌三界以來,便以至尊權柄封鎖此地結界,隔絕內外氣息,任裏面污穢自生自滅,永世不得踏出禁域半步。
數萬載歲月流轉,荒古禁域始終沉寂荒蕪,無人作亂、無人破封、無人異動,漸漸被九天仙廷徹底遺忘,淪為無人問津的廢棄絕地。
所有人都以為,此地只剩死寂荒蕪,再無威脅。
包括先前肅清世家餘孽、清掃朝堂暗流之時,無人想起這片塵封萬載的禁域,無人将其納入隐患排查之列。
可今日,沉寂數萬載的荒古禁域,深處驟然泛起層層詭異暗紅戾氣!
黑霧翻湧沸騰,大地劇烈震顫,斷裂的古山之下,一座被封禁萬載的幽暗祭壇,緩緩亮起血色紋路。
祭壇之上,立着一道佝偻蒼老的黑影,衣袍破敗、氣息枯朽,周身纏繞着瀕臨潰散的殘碎仙力,混雜着滔天怨毒與暴戾戾氣。
此人,是六大世家隐藏最深、從未露面的初代老祖——玄淵真人。
百年前雲淵靈脈案發、世家初次涉險之時,他便預知朝堂局勢将變、至尊終将清算世家積弊,為保全家族最後一線生機,主動隐退朝堂,假作身死,孤身遁入荒古禁域,借絕地戾氣隐匿身形、茍延殘喘。
這些年,他蟄伏暗處、隐忍蟄伏,看着世家世代盤踞朝堂、掌控律法、操縱朝局,也看着世家一步步盛極而衰、積弊纏身、走向覆滅。
三日前明堂一戰,亓疏辭雷霆破局、手撕構陷、清空世家朝堂餘黨、連根拔除萬年世家勢力,徹底終結了世家在九天的統治格局。
遠在禁域的玄淵,将這場朝堂劇變、家族覆滅之仇,盡數記在心底。
他恨亓疏辭橫空出世、破局立新、颠覆世家萬年基業。
更恨昝燼珩偏袒至極、逆命破格、為一人傾覆朝堂舊制、斷盡世家所有後路。
數十年隐忍蟄伏、百年布局籌謀、萬年世家基業,一朝盡數崩塌,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昏暗祭壇之上,玄淵枯朽的雙眼驟然睜開,眼底無半分仙者悲憫,只剩漆黑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至尊偏私,豎子猖狂……毀我世家萬載根基,斷我族人千年生路。”
沙啞破碎的嗓音回蕩在死寂禁域,帶着瀕臨癫狂的戾氣,“我蟄伏百年、隐忍萬載,本欲安度殘年、留存血脈,是你們逼我重啓禁術、逆亂天道、魚死網破!”
他孤身一人,修為殘碎、壽元耗盡、無權無勢,正面抗衡不了至尊威壓,撼動不了仙廷大局,更扳不倒手握天律大權的亓疏辭。
可他手握九天第一禁術——逆命牽劫術。
此術,是荒古時代遺留的禁忌邪法,被歷代至尊嚴令封禁、天道徹底杜絕,一旦施展,可強行撬動天道劫力、篡改劫罰軌跡、轉嫁天命災厄。
尋常恩怨、朝堂紛争,根本不配動用此等滅世禁術。
可玄淵已然一無所有、再無顧忌,滿心只剩覆滅仇敵、同歸于盡的瘋狂執念。
他查遍禁域殘存的古卷殘篇,看透了昝燼珩萬年無人知曉的宿命——至尊動情,天命必誅,劫火焚魂,萬劫不消。
他知曉至尊身負天道枷鎖,動情即是破綻,深情便是死門。
從前無人敢利用這道破綻,無人敢撬動至尊天命,皆因畏懼天道反噬、忌憚至尊權柄。
可如今,他已是殘燭将盡、亡命之徒,無所畏懼、無所顧忌。
“你不是護他如命、逆命護他嗎?”
玄淵枯瘦的手掌撫上血色祭壇,指尖滴落自身壽元精血,染紅整片暗沉紋路,癫狂低語:“那我便以禁術牽劫、以精血逆天、以殘魂亂命……将你所有天劫、所有劫火、所有萬劫酷刑,盡數引向亓疏辭!”
“你舍不得他受半分風雨、半分痛楚,我便讓你親眼看着,你傾盡性命守護的人,替你承受萬古劫罰、焚魂之痛!”
“你逆命護他,我便逆天毀他!”
“我要你眼睜睜看着,你的深情執念,成為害死他的元兇!我要你傾盡萬載修為、逆盡天命枷鎖,最終落得所愛盡毀、執念成空、萬劫孤絕!”
瘋狂的執念裹挾滔天戾氣,血色祭壇紋路徹底亮起,暗紅光芒直沖禁域天際!
逆命牽劫術,正式啓動。
此術最陰毒、最殘酷、最無解之處,從不是傷人修為、毀人名節、亂人氣運。
而是強行改寫天命劫鏈,置換因果宿命。
原本專屬昝燼珩的天劫反噬、神魂劫火、萬古天罰,本該由他一人永世獨扛、孤身承受。
可禁術一旦徹底成型,天道劫力便會徹底錯位——
所有因“至尊動情、逆命違天”而生的罪與罰、劫與難、痛與殇,盡數剝離至尊神魂,轉嫁至亓疏辭身上。
愛人相守的溫情,會變成灼燒少年神魂的劫火。
至尊逆命的執念,會變成壓垮少年命途的天罰。
雙向奔赴的赤誠,會變成雙向覆滅的宿命。
最殘忍的是,這一切的根源,皆是昝燼珩萬年不改的深情與守護。
他拼盡萬劫、逆盡天命換來的少年安穩,最終會因這份深情,讓少年替他萬劫加身、受盡酷刑。
這是徹底誅心、誅情、誅執念的無解死局。
血色祭壇之上,玄淵不斷燃燒自身殘壽、透支神魂精血,一遍一遍催動禁術紋路,嘶啞瘋狂的笑聲回蕩在荒古禁域:
“萬年至尊,終究有情……一旦有情,便是必死之局!”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看着心愛之人,替你承受神魂撕裂之痛、萬劫焚身之苦!”
“我倒要看看,你這逆命深情,究竟是救贖,還是滅頂之災!”
禁域黑霧滔天,暗紅劫光直沖雲霄,穿透層層雲海,悄無聲息蔓延至九天天道最深處。
原本昨夜蟄伏蓄力的天道劫雲,在禁術的強行撬動下,驟然瘋狂暴漲、急速凝聚!
原本循序漸進、層層疊加的天劫,被硬生生提速百倍、暴戾加劇千倍!
更可怖的是,劫力軌跡徹底偏移、因果鏈條徹底錯亂。
高懸九天的滅世劫雲,不再鎖定至尊神魂,而是悄然調轉方向,死死鎖定了清墟殿中毫無防備的亓疏辭。
少年心性純良、命格清正、心懷蒼生、秉公守律,本無半分罪孽、半分劫厄,本該一生坦蕩安穩、歲歲無憂。
可此刻,他無端背負了萬古逆命之罪、滿身天道劫罰。
無辜承下了不屬于自己的滔天浩劫。
清墟殿內,天光依舊溫柔,歲月依舊安穩。
二人并肩相守,對千裏之外荒古禁域的禁術異動、天道劫鏈的恐怖錯位、悄然傾覆的宿命,一無所知。
亓疏辭靜靜靠在昝燼珩肩頭,感受着身側之人安穩溫熱的氣息,心底滿是踏實安寧。
他依舊在心底默默籌謀、暗暗期許,期許早日參悟完整破劫之法,雙向并肩、逆破天命,替眼前之人掙脫萬年枷鎖、終結無盡天劫。
他滿心皆是護他、救他、伴他渡萬劫的赤誠執念。
卻不知,暗處陰毒禁術已然悄然成型,一場針對他、誅二人深情、毀彼此宿命的無解死局,正在悄然降臨。
“等我徹底梳理完天律古籍、吃透天道法則,尋得雙向破劫的完整脈絡,我們便再也不必懼天命、畏天劫。”亓疏辭輕聲開口,眼底盛滿澄澈星光,溫柔又堅定,“往後,你無需獨自隐忍,我陪你并肩逆天,掙脫所有桎梏。”
昝燼珩低頭望向懷中少年溫柔堅定的眉眼,心底溫柔滾燙,動容不已。
他擡手輕輕攏住少年微涼的手腕,指尖緊扣,掌心溫熱安穩,低聲缱绻回應:“我信你。”
數萬載孤寂天命,他從未信過天道、信過宿命、信過轉機。
唯獨信他的疏辭,信他的赤誠、信他的聰慧、信他能帶自己走出萬古孤途、掙脫無盡劫罰。
可他無從感知,天道深處,暗紅劫雲已然徹底成型、沉沉壓頂。
本該屬于他的萬古劫火,正跨越雲海長空,無聲無息、步步逼近他心尖守護的少年。
時光緩緩流轉,正午天光盛烈,雲海澄澈萬裏。
清墟殿的溫柔安穩,依舊毫無破綻。
可昝燼珩周身萦繞的平和氣息,忽然在無人察覺的瞬間,驟然一滞。
不是神魂反噬的劇痛,而是一種源自天道本源的、極致詭異的錯位空洞感。
仿佛有什麽紮根萬古的宿命脈絡、因果鏈條,被外力硬生生撬動、強行篡改。
極其隐晦、極其詭異、極其難以捕捉,是萬年從未出現過的天道異象。
昝燼珩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沉,眼底溫柔褪去一絲,覆上一層極淡的警惕冷意。
他執掌三界天機萬載,洞悉所有天道規則、宿命軌跡、天地異動,從未感知過這般詭異的法則錯位。
尋常天劫、反噬、劫罰,皆有跡可循、有律可依。
可此刻的異動,雜亂無序、陰毒詭谲、憑空而生,徹底跳出了萬年天道規制。
“怎麽了?”
亓疏辭瞬間察覺到他氣息的細微變化,立刻擡眸望他,眼底滿是擔憂,“是不是枷鎖反噬又發作了?”
方才全程靜養、氣息平穩,毫無異象,怎會驟然靈力滞澀、心神異動?
昝燼珩立刻斂去眼底所有警惕與沉凝,重新覆上溫柔暖意,輕輕搖頭,安撫道:“無事,只是天機微微動蕩,些許法則漣漪,不必放在心上。”
他不願讓少年無端焦慮、徒增憂心,便暫時壓下心底的疑慮,溫柔安撫。
可心底深處,極致的戒備已然徹底升起。
萬年閱歷告訴他,無因之動,必有大兇。
九天安穩日久,朝堂風波已平,世家餘孽肅清殆盡,看似四海升平,這份突如其來的天道異動,絕非偶然。
定然是暗處有未知力量,撬動了天地法則、篡改了天命軌跡。
亓疏辭依舊不放心,澄澈眼眸定定望着他,細細打量他的神色,确認他眉眼無痛楚、氣色無異常,才稍稍放寬心,卻依舊不肯放松警惕:“若是有半點不适,一定要告訴我,不許再獨自隐忍。”
“好,盡數聽你。”昝燼珩溫柔應下,指尖輕輕摩挲他的手背,溫柔缱绻,看似一如往常。
可他的心神,已然悄然鋪開萬裏神念,無聲掃視九天雲海、三界四極、荒古絕地,排查所有可能滋生異動的隐患。
神念悄然游走、層層鋪開,掠過仙廷朝堂、萬千仙山、靈脈秘境,皆安穩如常,無半分異常。
直至神念觸及極北荒古禁域的剎那——
一股滔天暴戾、陰毒詭異、帶着精血腐臭與萬古怨毒的禁術氣息,驟然刺入神識!
轟隆——!
昝燼珩腦海瞬間驚雷炸響!
萬年平靜無波的識海,第一次出現極致劇烈的動蕩!
荒古禁域、血色祭壇、逆命禁術、燃燒的壽元精血、錯亂的天道劫鏈、偏移的天劫軌跡……所有隐秘異象、所有陰私算計、所有瘋狂布局,瞬間被他盡數洞悉、徹底看穿!
這一刻,萬古至尊的心緒,第一次徹底沉墜!
極致的寒意、極致的暴怒、極致的恐慌,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比自身承受萬劫焚魂、神魂撕裂,更痛、更怒、更懼百倍!
他終于知曉了方才天道異動的根源!
終于洞悉了暗處敵人最陰毒、最無解、最誅心的瘋狂算計!
逆命牽劫術——轉嫁天劫,置換因果,以他二人的深情為刃,以少年清白命格為鼎,承載萬古逆命之罪、無盡天道劫罰!
敵人不敢與至尊正面對抗,便專攻他的死門、戳他的軟肋!
不求颠覆仙廷、不求掌控山河、不求複辟世家。
只求毀掉他唯一的執念、唯一的溫柔、唯一的救贖!
只求讓他親眼看着,自己傾盡萬載溫柔、逆盡天命守護的少年,替他受盡天罰、焚魂滅神、萬劫不複!
只求讓他餘生歲歲年年,活在親手害死摯愛的無盡悔恨、極致痛苦、永世孤絕之中!
最狠的算計,從不是奪權、奪命、奪山河。
而是誅心、誅情、誅執念。
玄淵蟄伏百年、隐忍萬載,一朝出手,便是直指命門、一擊必殺、無解死局!
昝燼珩的神念在禁域半空劇烈震顫,周身隐而不發的至尊威壓,瞬間暴戾滔天,幾乎要掀翻整片九天雲海!
眼底溫柔徹底散盡,覆上萬年未見的冰封寒意、徹骨暴戾,眸光凜冽如萬古寒刃,藏着毀天滅地的震怒與恐慌。
他可以承受萬劫加身、天劫焚魂、神魂俱裂、永世孤寂。
可他絕不容許,半分災厄、半分痛楚、半分劫火,落在亓疏辭身上!
一絲一毫,都不行。
“燼珩?”
身側少年敏銳地捕捉到他驟然劇變的氣息,那是極致壓抑的暴怒與恐慌,絕非尋常異象,亓疏辭心頭驟然緊繃,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掌心,急聲追問,“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出大事了?”
看着少年清澈純粹、一無所知、溫柔擔憂的眉眼,昝燼珩心底的恐慌與酸澀瞬間泛濫成災。
他的疏辭,清清白白、坦坦蕩蕩、心懷蒼生、無瑕無垢。
本該一世安穩、歲歲無憂、遠離災厄、不染風霜。
卻因為愛上自己、被自己守護,無端卷入萬古宿命,如今更是被陰毒禁術鎖定,無辜背負漫天天劫、無盡劫罰。
他護了這麽久、忍了這麽久、逆命這麽久,拼盡萬載孤寂、滿身傷痛換來的少年安穩,竟在轉瞬之間,被暗處陰私算計,徹底傾覆!
昝燼珩強行壓下心底滔天的暴怒與恐慌,收斂周身即将外洩的毀世威壓,轉過身,重新将少年溫柔護在懷中,力道沉穩、微微發顫。
他不敢讓少年察覺半分兇險、半分絕望。
這無解死局、滔天危機、陰毒算計,他一人扛下即可。
他依舊想護他歲歲安穩、夜夜安枕,哪怕天命傾覆、劫火焚天。
“無事。”
他嗓音低沉微啞,帶着極致隐忍的波動,極力維持平穩溫柔,不讓少年察覺異常,“只是查到一處遠古餘孽異動,些許禁術亂象,我即刻便可肅清,無需你憂心。”
他刻意輕描淡寫,将滅世危機化作細碎亂象,只為穩住少年心緒。
可亓疏辭早已察覺不對勁。
他能清晰感受到,懷中人的懷抱看似安穩,身軀卻藏着極淡的緊繃僵硬,掌心溫度微涼,氣息暗藏紊亂,眼底深處是極力掩飾的洶湧波瀾,絕非尋常小事。
“遠古餘孽?禁術異動?”亓疏辭眸光一沉,認真追問,“兇險嗎?需要我協助嗎?”
他執掌天律司,手握九天律法權柄,可調動司內所有仙衛、稽查所有陰邪禁術,絕非毫無用處。
“不兇險。”昝燼珩輕輕撫過他的發頂,溫柔安撫,字字刻意輕柔,“只是茍延殘喘的殘孽,困于絕地、不成氣候,翻不起風浪。你安心在此靜養,我片刻便能肅清隐患,歸來陪你。”
他必須立刻前往荒古禁域。
禁術已然啓動、劫鏈已然錯位、天劫已然偏移,每拖延一瞬,少年身上的劫厄便會濃重一分、兇險便會加深一層。
他必須在禁術徹底成型、天劫徹底墜落之前,強行斬斷劫鏈、逆轉因果、抹殺餘孽、重置天命軌跡。
這是唯一能護住亓疏辭的辦法。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執念。
“我陪你去。”亓疏辭毫不猶豫,立刻直起身,眼神堅定執拗,“禁地兇險、禁術陰毒,你剛經歷天劫反噬,神魂尚未徹底複原,我不能讓你孤身涉險。”
他絕不會再讓這人獨自承受任何風雨、任何兇險、任何煎熬。
從前是懵懂無知、無力相伴,如今他手握權柄、身負修為、心智成熟,絕不會退後半步。
風雨同渡,禍福共擔,從來不是随口諾言,是刻入心底的執念。
昝燼珩看着他澄澈堅定、不離不棄的眉眼,心底又暖又痛,萬般酸澀交織。
他多想答應他,多想讓他相伴左右、歲歲相守。
可荒古禁域戾氣滔天、禁術陰毒詭谲、天道劫力錯亂無序,此刻已然成為針對亓疏辭的殺局死地。
少年命格清正,最易被禁術劫力侵蝕、被錯亂因果反噬。
他絕不能,讓他踏入半步險境。
“聽話。”
昝燼珩擡手,輕輕抵住他的肩頭,溫柔卻不容置喙,語氣帶着極致克制的懇求,“此地安穩、無人驚擾,你在此等我,是對我最好的相助。”
“我去去便回,絕不戀戰,即刻肅清隐患,即刻歸來伴你。”
他眼底盛滿溫柔懇切,藏着無人窺見的慌亂與隐忍。
亓疏辭定定望着他,沉默片刻,終究是緩緩點頭。
他能感知到對方态度的堅決,知曉定然是局勢特殊,不便自己涉入。
“好,我等你歸來。”
他輕輕握緊對方的手,認真叮囑,“萬事小心,不許逞強、不許硬扛、不許獨自隐忍傷痛,平安歸來。”
“嗯。”
昝燼珩深深望他一眼,将他溫柔清澈的模樣牢牢刻入心底,轉身即刻踏出殿門。
玄色衣袍臨風舒展,瞬間掠過雲海長空,周身溫柔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萬古至尊覆世滅地的凜冽殺伐!
一步踏空,萬裏風雲變色!
方才溫柔缱绻的眼底,此刻只剩冰封寒徹、滔天怒意、極致恐慌。
荒古禁域,血色祭壇,殘孽詭術,錯位天劫……
所有膽敢傷他摯愛、亂他宿命、破他安穩者,盡數該誅、盡數該滅!
他萬年不動殺念,向來以公允治世、以清明禦天。
可今日,為護亓疏辭,他甘願破萬載平和、染一身殺戮、逆盡天道規則、傾盡至尊權柄!
誰敢動他心尖之人,他便傾覆三界、碾碎天命、萬劫不懼!
雲海長空,至尊身影轉瞬消失,朝着極北荒古禁域極速奔赴。
清墟殿內,只剩亓疏辭一人靜立窗邊。
少年望着窗外空蕩蕩的雲海,心底的不安始終萦繞不散,隐隐覺得,方才的異動絕非簡單的餘孽作亂。
那人眼底一閃而過的恐慌與酸澀,絕非尋常兇險所能牽動。
可他選擇全然信任、靜靜等候。
他相信昝燼珩,定會平安歸來。
只是他無從知曉,此刻九天天道深處,漫天暗紅劫雲已然徹底成型,沉沉壓頂。
原本屬于昝燼珩的萬古天劫,正隔着萬裏雲海,死死鎖定孤身留在清墟殿的自己。
無人護、無人擋、無人隔、無人替。
一場針對無辜之人、源于深情執念、無解無救的滅世浩劫,已然進入最終倒計時。
溫柔的相守之下,是悄然傾覆的宿命。
短暫的安穩盡頭,是鋪天蓋地的風雨。
他靜待歸人,殊不知,歸人正為救他,孤身逆闖滅世禁域,以身攔劫、以命破局。
而他自己,即将迎來人生第一場、因他人執念而生、因天道無情而起的萬古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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