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6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6 章
晚風予月,偏愛予你
西側偏院竹影清疏,天光溫柔漫地。
亓疏辭自清墟殿折返歸來,一路步履輕盈,心底積壓整日的郁結寒涼盡數散盡。
昨日那一場刻意至極的冷漠疏離,曾讓他一整夜輾轉難安、暗自委屈,誤以為所有溫柔皆是幻夢,所有偏愛都是錯覺。
直到今夜他才算真正通透。
那人從不是薄情,只是太能扛、太能忍、太擅長獨自吞盡所有苦楚。
高高在上的九天墟尊,執掌三界法度、手握衆生沉浮,生來便被天道枷鎖牢牢桎梏,無情無念、無欲無牽,本是他萬年宿命。
可偏偏遇見了他。
偏偏為他破了規、動了心、逆了天命、扛了天罰。
那些旁人看不見的深夜補償、匿名相送的暖物、無聲兜底的風波、獨自承受的反噬,樁樁件件,皆是隐忍到極致、深沉到入骨的偏愛。
亓疏辭立在院中青竹之下,擡眸望向澄澈雲海,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極淺極軟的笑意。
風拂瓊花,落滿肩頭,細碎雪白花瓣沾在素白衣袂之上,溫柔得恰到好處。
他不再糾結尊卑差距,不再惶恐冷熱無常,不再克制心底翻湧的悸動。
他清清楚楚知曉——
這人所有的克制,都是為了護他。
這人所有的溫柔,從來只屬于他。
一日休憩時光松弛安穩,沒有繁雜案卷堆砌案頭,沒有朝堂暗流紛擾心神。亓疏辭靜坐窗邊,翻看着昨日整理完畢的最終案情綱目,字字核對、句句查漏,将六大世家千年積弊的罪證脈絡打磨得滴水不漏。
他想做得更好一點、更穩一點。
不只是為履職奉公、不只是為平反沉冤,更是為了不辜負那人傾盡權柄、逆命護他的一片心意。
日頭緩緩西斜,九重天霞光鋪展萬裏,鎏金雲海溫柔絢爛。
臨近傍晚,清墟殿侍仙準時前來傳召,語調恭敬溫和:“亓主事,墟尊有請。”
“勞候。”
亓疏辭輕聲應答,起身整理衣衫,收起案卷,步履從容地随侍仙去往清墟殿。
往日行走這條玉廊,他心底總有拘謹、忐忑、小心翼翼的揣測。
可今日不同。
心底坦蕩安穩,柔軟滾燙,明明依舊是君臣身份,卻已然生出旁人不懂的親近牽絆。
一路瓊花簌簌落,晚風徐徐吹,長廊漫長,光景溫柔,他眼底含着淺淺笑意,連眉眼之間的溫順都鮮活明媚了許多。
清墟殿敞開殿門,霞光盡數湧入,沖淡了這座萬載深宮常年萦繞的孤冷寒涼。
昝燼珩靜立寒玉案前,褪去了白日處理朝政的凜冽肅殺,玄色衣袍垂落舒展,墨玉冠束起青絲,側臉輪廓清冷優越,卻在眼底深處藏着化不開的溫柔暖意。
自昨日強行扛下天道反噬、下定決心不再刻意疏離之後,他便徹底卸下了所有僞裝的冰冷。
不再自我折磨、不再忍痛推開、不再讓所愛之人獨自委屈難過。
天命要罰,他便獨受。
三界要亂,他便獨平。
唯獨愛意,唯獨溫柔,唯獨偏愛,從此盡數坦蕩贈予亓疏辭一人。
聽見腳步聲漸近,昝燼珩第一時間擡眸望來。
目光穿過殿前霞光,精準落在少年素淨溫柔的身影上,細細描摹他明媚舒展的眉眼、淺淺上揚的唇角,眼底溫柔一瞬泛濫成海。
“來了。”
平淡兩字,溫柔松弛,沒有君臣傳喚的疏離肅穆,只剩等候歸人的自然親昵。
亓疏辭步入殿內,躬身行禮,溫順應答:“臣參見墟尊。”
禮數周全,卻不再拘謹隔閡,擡眸之時,眼底盛着細碎星光,坦然望向眼前之人。
昝燼珩擡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懷中案卷之上,輕聲道:“最終綱目,都打磨完畢了?”
“是。”亓疏辭上前半步,将厚厚一冊定稿案卷平鋪展開在寒玉案上,條理清晰、字字規整,“六大世家私吞靈脈、篡改卷宗、嫁禍無辜、結黨營私所有罪證,已全部核對完畢,人證物證俱全,無一處疏漏,可拟诏定罪。”
昝燼珩垂眸細看。
案卷工整缜密,邏輯嚴絲合縫,千年錯綜複雜的朝堂積弊,被少年短短數日梳理得清清楚楚,輕重有度、進退有據,既保全了九天律法公允,又顧及了三界大局安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心底贊許愈發濃重,擡眸看向亓疏辭,眼底溫柔明亮,直白坦誠:“做得極好。”
“短短數日扛下千年沉疴,心思通透,心性堅韌,遠超九天多數老臣。”
這般直白又鄭重的誇贊,落在耳畔,溫熱真切。
亓疏辭耳根微微泛紅,垂眸輕聲道:“若非墟尊一路提點、暗中周全,臣斷然無法這般順遂。”
他記得清清楚楚。
是他深夜替自己補齊殘缺卷宗,是他雷霆奪權掃清所有刁難,是他默默匿名贈物護他安睡,是他扛天罰、逆天命,為他鋪盡前路坦途。
所有功勞一半為公,一半全是那人私心偏袒。
昝燼珩望着他溫順腼腆的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指尖微動,克制住想要觸碰他眉眼的沖動,輕聲緩緩開口:
“你自身勤勉通透、心懷蒼生,本就值得公允相待。”
“孤的庇護,從來不是偏袒徇私,是你值得。”
一句話,溫柔落進心底,穩穩沉沉,徹底撞亂少年心弦。
亓疏辭心口滾燙,擡眸怔怔望着他,眼底溫柔盛滿,再也藏不住半分心動暖意。
殿外晚風穿堂,卷起霞光彩霧,殿內燈火未啓,卻因兩兩相望的溫柔,暖得勝過萬千星河。
昝燼珩收回目光,垂眸拿起案卷,指尖輕點其中世家餘黨殘餘的細微伏筆,開始與他細議最終诏命的措辭與處置分寸。
今日的他,耐心溫柔到極致。
不再高冷寡言,不再惜字如金,每一處疑點、每一分輕重、每一條後續制衡之術,都細細講、慢慢說,語速平緩溫柔,字字通透易懂。
從前是怕過于親近引動天罰、害他殒命,故而克制隐忍、點到即止。
如今決意不再負心、不再避嫌,便只想将畢生所學、所悟、所掌控的三界權謀,盡數教予他、贈予他、成全他。
二人并肩立在寒玉案前,肩距極近,呼吸相聞,身影在霞光之中交疊相融,密不可分。
少年認真傾聽,時不時輕聲發問,嗓音清軟溫柔,眉眼專注明亮;男人耐心解答,句句周全,字字溫柔,眼底只剩身前一人。
無人打擾,無風波驟起,無宿命壓迫。
只有朝夕相伴的溫柔,兩兩相知的缱绻,心照不宣的深情。
聊至暮色徹底沉落,九重天萬千星燈次第亮起,清墟殿白夜琉璃燈自動亮起,暖光融融,鋪滿整殿。
案卷終局敲定,诏命措辭完善,所有後續處置方案一一落定。
正事盡數談完,殿內一時安靜溫柔,只剩晚風輕響、紙頁微揚。
亓疏辭立在原地,沒有主動告退。
心底悄悄貪戀這一刻獨處相伴的溫柔,舍不得匆匆離去。
昝燼珩亦未曾開口逐客。
他側眸看向身側少年,暖燈映着他白皙溫柔的側臉,長睫纖長垂落,眼底澄澈乾淨,溫順得讓人心尖發顫。
連日緊繃的心神在此刻徹底松弛,少年眉宇舒展,渾身褪去了所有朝堂規整的疏離,只剩純粹柔軟的模樣。
昝燼珩心底溫柔泛濫,終是卸下所有君臣分寸,輕聲開口,語氣溫柔缱绻,帶着獨獨予他的縱容:
“白日讓你獨處休憩,可還睡得安穩?”
問話是極私的關懷,全然跳出公事範疇,是心底惦記、日夜牽挂的佐證。
亓疏辭輕輕點頭,眉眼彎彎,軟聲應答:“安穩,院內清靜,心緒寧和。”
“嗯。”昝燼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溫潤白皙的眉眼上,輕聲續道,“昨夜寒涼,送來的寝衣靈露,可還合心意?”
終于坦然問及,不再遮掩、不再匿名、不再躲在暗處默默付出。
他想讓他清清楚楚知曉——
所有溫柔,皆我所為。
所有偏愛,皆我予你。
亓疏辭心頭一顫,擡眸望他,眼底盛滿細碎暖意,輕輕應聲:“合心意,極妥帖。多謝墟尊。”
一句道謝輕柔真誠,沒有昨日的疏離客套,只剩發自心底的感激與動容。
昝燼珩望着他澄澈溫柔的眼眸,終是忍不住,輕聲坦白了所有隐忍苦衷,語氣低沉溫柔,字字真心:
“前日殿中驟然冷待你,是孤之過。”
一句坦誠認錯,瞬間擊潰所有殘留的隔閡。
三界至尊,執掌九天、萬神跪拜、從不認錯,卻心甘情願,為他低頭、為他致歉、為他坦誠萬般隐忍。
亓疏辭驟然怔住,心口滾燙發熱,眼底微微發濕。
他從未想過,這人會主動提起那日的冷漠、會主動向他致歉。
昝燼珩靜靜看着他,眼底藏着萬年不與人言的無奈與心疼,輕聲緩緩道來,字字克制深情:
“孤身負天道枷鎖,至尊動情必引天罰,私情外露一分,浩劫便重一分。”
“那日觸碰你發絲,私心泛濫過甚,引動天命警示,天罰即刻壓身。”
“孤別無選擇,只能驟然冷你、刻意疏離、斬斷暧昧。”
“不是厭煩、不是薄情、不是無心,是孤怕。”
“怕再縱容溫柔,天道會直接降罪于你,奪你仙骨、碎你命格、毀你性命。”
“孤寧肯讓你怨我、誤會我、心底酸澀一時,也絕不能讓你因我分毫偏愛,落得身死道消的結局。”
一番話,緩緩道盡所有前因後果。
所有冷熱無常的矛盾、所有隐晦拉扯的暧昧、所有暗處默默的補償,盡數有了解釋。
原來不是不愛,是太愛。
原來不是疏離,是極致的守護。
原來那日一寸寒涼,是他拿自己萬般煎熬換來的、最穩妥的保全。
亓疏辭怔怔立在原地,心口酸澀又滾燙,眼眶微微泛紅,心底所有殘留的迷茫、委屈、糾結,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終于徹底通透。
通透這人萬年孤寂、萬年束縛、萬年身不由己。
通透這人看似權傾天下、無所不能,實則唯獨護他一事,步步驚心、寸寸如履薄冰。
“臣……都懂了。”
他輕聲開口,嗓音微微發顫,溫順柔軟,眼底卻亮得驚人。
懂你的隐忍。
懂你的克制。
懂你的逆命深情。
懂你所有不說出口的偏愛與犧牲。
昝燼珩看着他眼底濕潤卻依舊溫柔明亮的模樣,心底溫柔與愧疚交織,終是卸下所有僞裝,輕聲許諾,字字千鈞,歲歲可期:
“往後孤不再刻意疏離。”
“天命罰我,我自承擔。”
“浩劫臨身,我自抵擋。”
“唯獨你,疏辭。”
“我不願再讓你受半點委屈、半點寒涼、半點誤會。”
晚風落燈,星河垂殿。
清墟殿安靜溫柔,萬千情愫無聲纏繞,兩兩心知,雙向奔赴。
亓疏辭擡眸,直直望向眼前之人,眼底盛滿星光與溫柔,心底壓抑許久的心動再也藏不住,悄然泛濫。
他輕聲、極輕極軟地開口,近乎呢喃:“墟尊……”
僅僅二字,卻裹着滿腔青澀熱烈、克制滾燙的喜歡。
昝燼珩望着他溫柔動情的眉眼,喉間微緊,心底情潮洶湧,終是微微俯身,拉近二人距離,聲音低沉磁性,溫柔缱绻到極致:
“疏辭,不必永遠敬我君臣。”
“私下無人,你可喚我名字。”
一句破例,打碎萬年尊卑鐵律。
九天萬神,永世只能跪拜稱墟尊。
唯獨他亓疏辭,可以直呼其名。
唯獨他,得萬千特例、萬般偏愛、破例無窮。
亓疏辭呼吸微滞,心跳驟然失序,耳根紅透,心底甜意炸裂開來,漫遍四肢百骸。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望着眼底獨屬于他的深情,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輕聲喚道:
“……昝燼珩。”
字音輕柔、青澀、顫抖、真切。
第一次逾矩,第一次直呼,第一次抛開君臣名分,喚他真心姓名。
昝燼珩眸底瞬間翻湧滔天深情,眼底溫柔濃得化不開,直直鎖住眼前少年,低聲應他:
“我在。”
簡簡單單兩字,溫柔落定,歲歲回應。
無論天命幾何、風雨幾何、浩劫幾何。
你喚我,我便永遠都在。
殿外星河璀璨,晚風溫柔,瓊花靜靜飄落。
殿內燈影成雙,兩兩相望,心意昭然。
沒有直白告白,沒有熱烈相擁,卻勝過世間所有情話。
雙向暗戀徹底攤開,雙向隐忍徹底落幕,雙向奔赴正式開篇。
良久,昝燼珩才緩緩直起身,眼底依舊溫柔缱绻,語氣卻帶着溫柔妥帖的叮囑:
“天命枷鎖未破,在外人前,依舊守君臣分寸,莫讓人抓你把柄、借你攻讦你我。”
“私下無人之處,孤所有規矩,都可為你而破。”
人前守禮,護你安穩仕途。
人後随心,予你萬般溫柔。
周全至此,寵溺至此,深情至此。
亓疏辭輕輕點頭,溫順乖巧,眼底明亮溫柔:“臣……知曉。”
“嗯。”昝燼珩溫柔應聲,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眼尾,心底軟得一塌糊塗,輕聲道,“夜色漸深,今夜月色極好。”
“陪孤坐坐。”
不是公務傳喚,不是履職待命。
是我想留你。
是我想與你靜靜相伴,共度良夜月色。
亓疏辭沒有半分遲疑,輕輕颔首:“好。”
夜色溫柔,星河漫窗。
二人并肩立于窗前,同看九天花落、雲海星垂。
晚風輕輕拂動二人發絲衣袂,悄然糾纏、溫柔相依。
不再有隔閡誤會,不再有刻意疏離,不再有獨自煎熬。
一人知冷暖、懂苦衷、心生全然依賴。
一人知進退、懂隐忍、傾盡所有溫柔。
先前那一點點淺淺微虐的寒涼,在此刻盡數化作漫天極致溫柔,甜度翻覆百倍,綿長治愈。
群像暗處,風波依舊暗流湧動。
六大世家雖被禁足奪權,殘餘私黨依舊蟄伏九天各處,盯着清墟殿的一舉一動,盯着亓疏辭的每一次升遷、每一份偏愛,伺機挑撥、伺機反撲、伺機制造風波。
天道枷鎖依舊牢牢束縛在昝燼珩神魂深處,天罰隐患從未消散,浩劫伏筆靜靜蟄伏,為往後中段極致大虐層層鋪墊。
但此刻良夜正好,月色溫柔,心上人在側,歲歲安然可期。
所有風雨未至,所有苦難未臨,所有浩劫未啓。
只有雙向奔赴的溫柔、明目張膽的偏愛、心照不宣的深情,鋪滿今夜星河萬裏。
晚風予月色,山河予長夜。
而我,予你萬般偏愛、歲歲溫柔、餘生皆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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